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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 莫斯•艾斯利的筑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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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2 12: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莫斯•艾斯利的筑星者


一 绝地或女王的任务

    “还不是个娃娃……”当刚刚剪掉辫子的绝地武士欧比万•克诺比东张西望地摸进门时,德克斯特•杰特斯特不禁这样犯起了嘀咕。
   “嘿,欧比!老德克斯在这儿。”德克斯一边用两只手提了一下裤子,一边伸直了另外两只手打算给这位小兄弟来一个拥抱——四只胳膊总能为他带来额外的方便。“我老早就盼着你来了,这几周来我一直对自己说:‘终于搞到武士头衔的小欧比怎么会不来这儿庆祝一下呢?让我看看你请了多少朋友,德克斯的店里的座儿多得是……要不要先来杯阿德斯[1]……喂,赫敏[2],快给克诺比大师来一杯……’”
    这些瓮声瓮气的寒暄无论谁听了都喜欢,但在绝地武士欧比万•克诺比那张故作严肃的脸面前,就像撞上了一堵冷冰冰的永凝土墙。德克斯饶有兴致地观摩着稚气未脱的小伙是怎样别扭地装深沉,心里又是一阵暗笑。
    欧比万公事公办的口吻显然还需要多加练习,不过足以令精明的德克斯把他让进一间雅座,并且还配合地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姿态,“哦,老天,绝地武士克诺比的第一步居然迈进了老德克斯的小店子里,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觉得这么有面子!”
在这个热情洋溢的大块头四臂伙伴面前,欧比万似乎再也难以把不卑不亢的公务风度维持下去了。他咬咬下唇,嘴角翘了起来,然后从腰间掏出一个整洁的小皮匣递过来。德克斯打开看时不禁眨了几下厚重的眼睑——里面是二十六颗光彩夺目的水滴型钻石,整整齐齐地嵌在黑丝绒的软垫上,就像是午后燥热的可可镇街边上被撕开了一片小小的夜幕。
    但德克斯的眼光是毒辣的,短暂的炫目之后,那些闪耀的折光和透射都被他一眼看穿,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滴水不漏的鉴定书。
    “货币级无色钻石,品相一般……标准的三十七面水滴型……看来是丘莫尔星区[3]的货色……总价大概超过四千五百共和国币——哈!欧比,难道你终于开窍了?是帮那位赫特大佬做掉了几个欠债的,还是你亲自上阵在贸易航线上干了一票?我早就说了……”
欧比万一时间面色惨白,触了电似的拼命挥手打断德克斯,而后吞吞吐吐地解释说这是师父魁—刚•金的遗物。
    “是啊……总是随身携带两万共和国币的的魁—刚•金大师,再加上这些亮晶晶的钻石,真是富有得连杜库伯爵都眼红啊……。亲爱的欧比,你还得好好感谢我当初教你怎么在销账票据上做手脚……”
刚刚获得头衔的年轻武士看上去终于认输了。他垂下头,压低声音告诉酒馆老板——钻石其实是纳布女王托付给他的。
    “哦!纳布女王,穿金戴银的阿米达拉陛下!”德克斯故作惊讶地亮开嗓门,惹得外面喝酒的几位一齐望了进来,德克斯凑近欧比万由白变灰的脸,“得了吧,欧比,女王穿的底裙都不是她自己的——不过我才不关心这些亮晶晶的小东西的来路——”他几乎有些后悔方才的戏谑了,他看到欧比万脸颊上开始涨起的红晕,知道自己触及到了某种底线。“找我有什么事,欧比?只要你开口,德克斯会帮你的。”
    于是欧比万掩上门,开始描述一个任务——一个与共和国,绝地,以及任何国家大事无关的任务,一个来自纳布女王阿米达拉的私人任务——简单,安全,报酬丰厚。要求一个诚实可靠,不会私吞钱款或者吐露秘密的人,拿上这笔绰绰有余的款子,去塔图因赎回一个奴隶,带她回纳布——仅此而已。德克斯觉得自己无法拒绝这个任务,将四五十回小小的例外忽略不计之后,他认为自己完全符合女王陛下的要求。况且,这是欧比万在请他办事。
    德克斯记不清在自己的大半生混迹外环的生涯中有过多少次类似的场合:几乎总是唇枪舌剑,勾心斗角,面红耳赤地讨价还价,尖酸恶毒地相互攻讦。直到剥去对手的一切原则和尊严,暴露出他的底线,让他看清自己到底几斤几两,能值几个钱。德克斯觉得自己早已厌倦了那些刻薄的委托人和狡黠的掮客。但是他不会拒绝欧比万,仅仅是交涉的过程就令人愉悦——他喜欢欧比万虽然稚气但依旧优雅的外交辞令,温和清澈的蓝眼睛,以及诚恳真挚的神情。在这样气氛融洽的交涉中,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奥德兰来的绅士,而非劣迹斑斑的雇佣兵和走私贩。他不会拒绝这个年轻人——这个对他如世交般坦诚,待他如长辈般尊重的人。
    有时候,德克斯也免不了用法外之徒的思维来揣度这个人见人爱的小伙子。他觉得这只是绝地惯用的诡计罢了。在某个偏远的星球略施小计,让他,或者迪迪和艾斯特蕾[4]这样底层人物从麻烦中脱身,再客气地把它们安置在某个物尽其用的位置,让他们感恩戴德,甘愿成为长期而无偿的眼线、探子或者小跟班。绝地,就是踩在这样一群卑微者的肩膀上,去追求共和国守护者的崇高光环,一步一步攀上大师地位的。
    根据德克斯丰富的阅历和严谨的逻辑,这个结论几乎是无懈可击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去帮他——帮一个朋友。
                                                                                 
[1]阿德斯(ardees):由阿德斯饮料公司(Ardees Beverage Company)出品的苦味酒精饮料,俗称爪哇果汁(Jawa juice)。   
[2]赫敏•巴格瓦(Hermione Bagwa):德克斯餐厅的女服务员。
[3]丘莫尔星区(Chommell sector):位于银河系的中环,包含的行星有纳布(Naboo),丘莫尔小行星(Chommell Minor)。
[4]迪迪•奥多(Didi Oddo)和其养女艾斯特蕾•奥多(Astri Oddo)是魁-刚•金等多名绝地的好友。欧比万曾在一次银河系运动会非法投资事件事件中帮助过父女二人。迪迪经营的“迪迪咖啡馆”(Didi’s Café)就是德克斯餐馆的前身。

二 十颗钻石在十年后的收益

      德克斯绝不会料到在那次令他心满意足的任务之后,自己会再一次来到塔图因。
    那回他遇到了一个长翅膀的家伙。一个穷困潦倒的托伊达里亚人,操着口音滑稽的标准语告诉德克斯:那个他中意的奴隶已经被转手卖了,据说買主恢复了她的自由并且娶她为妻。听完一番长吁短叹地解释之后,德克斯觉得这个任务八成是告吹了,不过这位叫瓦图的破产零件贩子到是令他颇感兴趣:
    “拉尔斯这个傻小子,”瓦图撇着半张嘴说,“我一眼就看出他对我家施密有意思啦!起价就开到一百二十佩格特[1],那小子支吾了半天只掏出来五千多乌匹匹。我说把车给我,他开始不干——我也知道那辆22-B至少值七十个佩格特。我说你应该走回去——和这个姑娘——走一段长长的路回去。他脸一红,成交啦!瞧,就是这辆——”德克斯看见了一辆七成新的22-B“夜隼”飞行摩托,停在简陋的棚子下面,“等我找点零件翻新一下,少说也能買八十五,哈哈!可惜——”瓦图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可惜没有小安尼帮我……施密也被拉尔斯诓走啦,唉,就剩下瓦图一个啦……”
他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连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心听下去。
    “这个家伙其实精明得很,”德克斯心想,“怎么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想到这里,失去报酬的担忧随即打断了他的社会学观察。想要保持高昂的情绪和乐观的态度——以区别于眼前这个伤感的可怜虫,有钱而且保持有钱是十分必要的。
    德克斯离开了颓坐着的瓦图,用粗粗的手指开启通讯仪。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和我的委托人一致同意取消这次任务。”线路传来了欧比万轻松愉快的声音,“哦,陛下……什么……”德克斯听见欧比万低声和一个女人交谈了几句,那个女声似乎是从另一个通讯仪里传来的,非常模糊不清。“德克斯,给瓦图一点钱,”欧比万接着说,“大方一点……别担心,你的报酬不变。”

    德克斯清楚地记得,被许以两千共和国币酬金之后,自己是如何哼着小曲离开塔图因的。那时他满心欢喜,只想着回可可镇后好好款待欧比万一顿美餐。
    而现在,他怀揣着整整两万共和国币,心里却像油煎一般。
    自从离开科洛桑之后,一个疯狂又绝妙的主意正在吞噬着德克斯的神智,他一向冷静的头脑要被无端的激动和狂热的幻觉烧着了。蜷缩在共和国运输舰的一个角落里,他怀着满心的激赏望着一个个体格强壮,胃口奇佳的克隆人士兵忙忙碌碌,德克斯想象他们成千上万地迈上战场,在成百上千万战斗机器人大军的重围中又是跑又是叫,又是滚又是爬,又是踢又是打。将所有敌人收拾成满地冒烟的零件后,这些壮小伙子们累得大汗淋漓口干舌燥,他们会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地畅饮,一瓶接一瓶;一群无畏的克隆人飞行员,在闯进凶险的空间战场前,端起水壶祈祷好运,而后仰脖一饮而尽;几个冷静的克隆人工程师,在枪林弹雨的包围中紧张地操作着满舱的仪表,当他们因为值责的重大而浑身颤抖时,会下意识地啜上一口……他们一定会迷恋上一种量身定制的饮品——德克斯的杰作。而后为他带来滚滚的利润……
    “共和国公民德克斯特•杰特斯特……”
    粗壮的四臂异星人忍不住低声诅咒了一句——打搅了他的那个家伙虽然身着军官制服,但是又小又瘦,估计连一个水壶都喝不干。
    “我是桑希•费尔法上尉,大共和军阿卡尼斯星区[2]联络处负责人。克诺比将军关照我们在运输舰上为您提供一个位置。”小个子军官背手挺胸,神气活现地说。
    “是的,而且我已经得到了。”德克斯从几个软垫子上站起身,“躺在一堆野战餐包中间,我觉得很亲切。”
    “您的话使我们深感欣慰,公民。那么……请允许我提前像您告别吧,五分钟后我们将跳出超空间。到时请携带好随身物品登上四号补给船,它会把您带到莫斯•艾斯利,在哪里有我们的一个联络站。说道这里,我还要请您为共和国军帮一个小忙——”费尔法上尉掏出一个数据盘,“到达塔图因后请帮我转交给那里的中士……别紧张,一点消遣的读物罢了——在军事频道里传送这样的文件是违规的,和补给品混在一起又容易丢,所以只能麻烦您一下了。”
他对着德克斯同时伸过来的四只胳膊迟疑了一下,把数据盘放在其中一只手掌里。
    “祝您的塔图因之旅一路顺风。如果需要,您随时可以向联络站的四名文职克隆人士兵寻求帮助。”
    “呃,文职克隆人……”
    “只是为了糊弄我们态度暧昧的赫特人盟友而已。”费尔法上尉笑着说,“其实军事素质一点儿也不差,而且你会发现,他们个个都是——人才。”

    德克斯趁着补给船卸货的时候偷偷溜走了,再一次被狂热的幻像迷住了心窍。他摇摇晃晃地在莫斯•艾斯利嘈杂混乱的街道上穿行,用众多的胳膊粗暴地拨开人群——眯起眼睛寻找一个长翅膀的矮小身影。
    他似乎发现了,但他大失所望。

    “异乡人,修飞船吗?……嗯,我见过你……”
    瓦图看上去比九年前精神了不少。现在他有了一个还算整洁的小铺子,正在细心地摩挲着几件机修工具。“科洛桑来的德克斯特•杰特斯特,想買施密的那个……”
    “而且还像一个缪尼林斯特[3]阔佬一样赏了你一大笔钱,这一点很重要。”德克斯没好气地说,“但事实证明这全白瞎了,我给了你整整十颗丘莫尔钻石,而你混了快十年却还在这儿摆摊,换成我的话整条街都買下来了!”
    “瓦图本领不差,只是运气欠佳,”托伊达利亚人心平气和地继续摆弄着工具和零件,说了句显然推敲过的漂亮话,好像他已经拿它对付过无数类似的责难似的。 “瓦图赚过大钱,在邦塔之夜[4]全押了萨布巴[5],谁叫他总是赢呢?除了小安尼参赛的那一次……而这回——啊,脯堵[6]!他居然烧引擎啦,输啦!加斯加诺[7],那个泽克斯托[8]人赢了,该死的四只手,天生干苦力的种……哦,对不起,我不是说的你。”瓦图瞥见魁梧的贝萨利斯克人扬起了四只铁锤般的拳头。“于是瓦图就成现在这样了。瓦图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感谢你的慷慨——你要在这儿修飞船,换零件,我分文不取。但你要我成倍的给你回报——尽管这是应该的——你干脆把瓦图打死吧,反正也就是孤零零苟延残喘的贱命一条。”
    不但希望落空,还被无端冒犯的德克斯几乎要拂袖而去,可是一股近乎迷信的力量又把他拉了回来。
    “看你这点出息,把你砸成一张肉饼也卖不到几个乌匹匹……不过兄弟我还是打算再拉你一把——”德克斯向他伸出一只盘子大的手掌,“见鬼,谁叫你长了这么漂亮的一对小翅膀呢。”
                                                                                       
[1]佩格特(peggat):外环地区常用的赫特货币,辅币有特鲁古特(trugut)和乌匹匹(wupiupi)。1佩格特=4特鲁古特=64乌匹匹。
[2]阿卡尼斯星区(Arkanis sector):位于银河系外环,包含的行星有塔图因(Tatooine),吉奥诺西斯(Geonosis)等。
[3]缪尼林斯特(Muunilinst):星际银行业团体( InterGalactic Banking Clan)总部所在地,俗称“提款机”( Moneylend)。以金融业发达著称。
[4]邦塔之夜(Boonta Eve):赫特人纪念日。以在期间举行的银河系顶级飞梭竞速大赛“邦塔之夜经典赛(Boonta Eve Classic )”而闻名。
[5]萨布巴(Sebulba):著名的达格人(Dug)飞梭赛手,32BBY邦塔之夜经典赛卫冕冠军,在该届比赛中被阿纳金•天行者击败。
[6]脯堵(Poodoo):赫特诅咒语,意为喂班萨(Bantha)的草料。
[7] 加斯加诺(Gasgano):著名泽克斯托人(Xexto)飞梭赛手,32BBY邦塔之夜经典赛亚军。
[8] 泽克斯托人(Xexto):特洛伊肯(Troiken)星球的土著民族。六臂(其中两臂为足的功能),长颈,具有分列于头部和胸部的二元大脑。

三 暂停叙述德克斯的经历,现在需要介绍一些学术问题

     在德克斯的故乡奥乔姆[1],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假如离家闯荡的贝萨利斯克青年有幸结识一个长翅膀的异族伙伴,那么他们肯定会携手干出一番大事业。
尽管贝萨利斯克人的足迹遍布银河,他们中既有见多识广的旅行家,也不乏满腹经纶的学问家,但是无一例外都很相信这个不知什么时候流传下来的传说——偌大的银河,只有一种智慧生物拥有四条手臂,一对翅膀,那就是“筑星者”。如果一个独自闯荡的贝萨利斯克小伙子有幸能找到一个肋生双翅的朋友,那么他们的合作会无往而不利。因为他们的能力与智慧合在一起,就能抵得上传说中的“筑星者”。
    无独有偶,在银河系的各个角落都可以找到类似的神话,曼达洛人天性悍勇绝伦,无论面对热尔人[2]大军还是绝地舰队,他们连眼皮都没有眨过,而唯有一次旅程在他们内心深处种下了恐惧和敬畏的种子,拉卡塔人[3]残忍恶毒,视暴虐为真理,但上古的先贤令这些残暴的银河统治者俯首帖耳,膽战心惊。赫特人狡黠透顶,极度傲慢,但比起那些超空间航线的缔造者,他们自惭形秽。更不用说可怜的夸人[4],是什么把他们从繁荣辉煌的顶点打落,以致现今还令那些迟钝的后裔在噩梦中瑟瑟发抖?有这样一群人,被后人们称作“筑星者”,他们既是先驱者,启蒙者,又是匪夷所思的设计师和实干家。千万年之后的银河学者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些先人的文明和智慧远在自己之上,又对他们顽童一般随意搬弄星体和族群的行径摸不着头脑,总而言之他们离开了,像一个刚刚用积木搭建出几个漂亮图形的孩子,丢下玩具跑去吃饭了,也许享用过一顿持续几千万年的午餐后,他们还会继续未尽的嬉戏。谁又能知道呢?甚至连他们是何面目都不得而知。
    当然还是存在些许线索的,四臂,双翼的神祇的故事在银河系的众多民族中传唱了上万年,但类似的神话,民歌,或者文献不但含糊其辞而且往往自相矛盾。所以从来没有充分的证据能把这样一幅形象和东鳞西爪的筑星者联系在一起。不过有一点几乎可以肯定:虽然银河系中多附肢的民族不胜枚举。强壮的贝萨利斯克人,纤细的泽克斯托人,与人类长相仿佛却像昆虫一样变态发育的寇德鲁-吉人[5],蛇形身躯的瑞司斯匹亚斯人[6]和海萨尔里人[7],已及早已销声匿迹的基利克人都可以长出四只手臂。而生有双翼的更多,如卵生的斯基特里人[8],昆虫形吉奥诺西斯人,水面上的托伊达利亚人,可以变形的迪亚西姆人[9],等等。不少智慧生物如雌性贝萨利斯克人,格里人[10]甚至有六条以上的手臂,而的确从未发现过任何同时长出四只手和一对翅膀的民族。
    如此令人无法忽视的事实令一代代异族生物学家陷入困惑,因神经学研究而享有盛名的根代人[11]学者欧克纳西尔甚至提出过著名的“脊神经倍增定理”,即一般碳基智慧生物的中枢神经纤维数量与其拥有的肢体总数成平方关系,而与肢体种类数目成立方比关系,试图以此证明拥有四臂和双翼的智慧生物的脊神经会粗到被膜无法支持的地步。鉴于欧克纳西尔在当时生物学者中的领军地位,这条定理一度被奉为圭臬。直到著名的兰达马尔•珀尔[12]在斯蒂克星球[13]发现了泽迪克人[14],这些虫型智慧生物确确实实长着一双翅膀和两对以上的手臂。虽然从其落后的文化和粗陋的相貌中看不出他们和神祇一般的筑星者有什么联系,但兰达马尔•珀尔寄望于以此挑战欧克纳西尔的经典理论。这场论战最后以后者的胜利而告终,他有力地证明了泽迪克人的六根附肢其实是同一类型,而且并不具备完整的手臂功能,往往需要两根以上的附肢配合才能完成一支典型手臂的基本动作。这也是欧克纳西尔遭到的最后一次质疑,此后他开始了对核心世界的学术界长达一千多年的垄断,漫长而旺盛的生命使他足以涉猎一切已知的学科领域并取得足以令同行们嫉妒的成就,直到科洛桑条约后3591年离奇身亡前,欧克纳西尔一直以学术界的泰山北斗著称,死后受到的赞誉更是前无古人。但就是这样一位巨人,即便终其一生热衷于揭开筑星者的秘密,最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把未竟的事业留给后人。
                                                                                 
[1]奥乔姆(Ojom):位于银河系深核地区,气候严寒,主要地貌为海洋与冰川,是贝萨利斯克人的故乡。
[2]热尔人(Zhell):科洛桑(Coruscant)土著民族,据称可能是人类的祖先。曾于200,000BBY左右与另一土著(一说是被“筑星者”运送至科洛桑的)民族汤恩人(Taung,即曼达洛人的前身)发生过持续数百年的战争。
[3]拉卡塔人(Rakata):发源于勒亨(Lehon)星球,为有两栖类动物特征人形种族,使用与原力结合的超空间推进技术实现大规模太空殖民,建立了银河系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政权——无限帝国。
[4]夸人(Kwa):母星不明,100,000BBY左右来到银河系,依靠超空间传输工具“无限门(Infinity Gate)”实现星际旅行并建立星际帝国,其后裔退化为文化落后的奎人(Kwii)
[5]寇德鲁-吉人(Codru-Ji):蒙图•寇德鲁(Munto Codru)星球的土著民族。成体为具有四臂的人形;幼体为犬形,称为“威尔乌夫(wyrwulf)”。
[6]瑞司斯匹亚斯人(Thisspiasian):瑞司斯匹亚(Thisspia)星球的土著民族。具有爬行动物特征,面部多毛发,有四臂,下肢为长尾。
[7]海萨尔里人(Hysalrian):母星为海萨尔里亚(Hysalria)和另一不明沼泽星球,具有部分蛇类特征,有四臂,四眼,下半身为蛇形。
[8]斯基特里人(S'kytri):斯凯星球(Skye)的土著民族。为有翼人形,兼具鸟类特征,如身覆羽毛,骨骼中空,卵生等,但仍属哺乳类。
[9]迪亚西姆人(Diathim):居住于伊果卫星(Moons of Iego)的神秘人形种族,又称天使(Angels)。有六翼,皮肤发出白光,不食不息,能在宇宙空间环境中生活。
[10]格里人(Gree):来自格里星球(Gree)灰色头足类智慧生物,有六条触角。
[11]根代人(Gen'Dai):母星不明,具有发达神经和循环系统的人形种族,以极强的抗伤害能力和超长寿命著称。
[12]兰达马尔•珀尔(Randamar Perl):旧共和国时期智慧生命学家(sapientologist)
[13]斯蒂克(Stic):位于外环扎佩星区(Xappyh sector)的贫瘠星球,气候多变。
[14]泽迪克人(Xi’Dec):斯蒂克星球的土著民族。为外形多样的昆虫形种族,一般有双翅和三到四对手或足。泽迪克人分为180多种外形特征差异很大的性别,致使兰达马尔•珀尔起初误以为是若干种不同的智慧生物。

四 SWC士兵

     “别碰这种粗劣的饮料,”在一家简陋的小酒店落座之后,德克斯一掌打翻了瓦图刚举到嘴边的酒杯。“等一下让你喝个痛快。现在先听我说……”
    德克斯把自己天才的计划向新认识的合伙人和盘托出。
   “我想你已经知道克隆人部队这回事儿了吧?没准儿你已经见过不少这样的壮小伙儿了。”
   “没错,瓦图给塔图因的克隆人士兵修过车。”
   “那么,你知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呢?”德克斯眯起眼睛,似乎谈到了重点。
   “呃,大概有四个……”
    贝萨利斯克人哼哼着用两只手掌捂住额头,一边捶打桌子一边低声咒骂:“不是问你这儿有多少个,傻子。我是说所有的克隆人……一共有三百万,长翅膀的蠢蛋。三百万啊三百万……”
    然而他赶在瓦图为自己的智商辩护之前,又迅速恢复了怡然自得的神气。
   “那么来谈谈我的早年吧……你也许不知道,我在西加特兵站[1]开过一家酒吧……”
    这回轮到瓦图气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了。“得了吧……”他鼓起翅膀向上跃起,又重重地坐下来。“又是克隆人又是西加特兵站,瓦图还从来没听过这么没逻辑的计划……”
    “好了好了,您屈尊听听就是,阁下。”德克斯一脸无辜地摊开四只手。“想当年我在西加特兵站开酒吧,也结识了不少的英雄好汉。其中之一就是是詹戈•费特。这个家伙人还不错,我本想多款待他几次,可惜他从来不向我这儿瞧一眼——当然不是我老德克斯的饭菜不好,其实他总是在我这里订外卖海虾派。而那些外卖被送到哪儿去了呢?送货小伙计告诉我说,詹戈在另一家酒吧里,那儿的菜不怎么样,但卖的酒似乎特别合他的口味——”
    尽管已经把“特别”两个字读得极重,德克斯又补充说:
    “——他极嗜这种酒,简直为之疯狂。所以我相当沮丧——什么样的酒水能比德克斯的海虾派更受欢迎?后来我终于打听到了,那家酒吧的老板娘——你一定猜不出——居然是个汤恩人[2],她手里有一个古老的曼达洛秘方。”
    “古老的曼达洛秘方……”瓦图似乎听出了眉目。
    “没错,一种在曼达洛部族中早已失传的秘方。用它酿出的淡甜酒令詹戈•费特如痴如醉。后来……我听说了克隆人大军,那可是三百万个詹戈,三百万个迷恋美酒的家伙!恰好不久前那个汤恩人病危,我卖掉自己的产业,在她咽气之前花重金買下了这个秘方。现在全银河只有老德克斯会做这种奇妙的饮料了,这次我带来了一箱。”
    德克斯拿出一个透明的扁酒壶晃了晃,瓦图看到了里面浅琥珀色的酒液。
   “汤恩人管它叫‘巴特加[3]’,意思是‘恰到好处的微醉’。现在,来试试它是否真能带来‘恰到好处的微醉’。”德克斯斟满两小杯酒,把其中之一端给瓦图。“色泽像熔化的黄金,”德克斯轻轻呷了一小口,“味道也像熔化的黄金。”
瓦图攥着杯子端详一阵,也一口喝了下去。
    “尝起来是不错。”瓦图咂咂嘴说:“不过瓦图可不会为它疯狂。”
    “回味一下,瓦图老弟,再回味一下……”德克斯闭上双眼,兴奋地挥动着四只胳膊,沉浸在美酒和美梦的双重陶醉中。
    “说说正事吧,德克斯。瓦图明白你想干啥。不过要是没什么事实证据,我看你的计划很难站住脚。你怎么敢保证那些克隆人也喜欢这种酒呢?”
雄心勃勃的贝萨利斯克人把杯子砸的粉碎,豪气冲天地站起来。
    “说得好,我马上就证明给你看!”

    莫斯•艾斯利的共和军联络站似乎已经长久地陷入一种静谧的幸福之中了。四个克隆人士兵,身上穿的不是盔甲,而是白色的布料制服。他们都一声不吭地半躺在靠背椅上,松开腰带,脸上全然是又安逸又快乐的表情。显然,刚刚送到的补给品被最大限度的物尽其用了。
   “呃……各位长官,我是德克斯特•杰特斯特,共和国公民,这位是本地的瓦图……”
一个戴着中士衔的克隆人整整衣服,起身和德克斯和瓦图握手:“午安,瓦图先生,杰特斯特公民,欢迎来到塔图因。我猜到您会来的,公民,您的放在补给船里托运的一件行李还没有取,暂寄在我们这儿……”
   “真巧,我也有一件东西要给您。”德克斯想起了费尔法上尉的托付,于是取出那个数据碟,开始念标签上的短笺:“给——编号SWC-005的——卢蒂中士……”
三名士兵突然迸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哂笑,简直要把联络站低矮的屋顶掀翻。他们的中士面色窘迫。
   “是卢泰中士,公民。”
   “您的名字发音很怪,长官,而且我也从来没见过编号以‘SWC’开头的克隆人……”
   “亲爱的中士再一次遭遇了名字被念错的悲剧性事件。”一个面色白净的克隆人士兵突然站起来插话,“不相对起绝地而言还是幸运得多,如今‘绝地’这个发音显然是以讹传讹的误读。据我考证,至少在查托斯[4]时期,武士们依然自称为‘杰代’。而这个名字来源于蒂翁星团[5]的一支方言,原意是‘脐带’,绝地的鼻祖们发现了原力的存在之后,用这个词来描述自身与这种神秘能力间的关系……”
   “泰松星球[6],那才是原力第一次为人所知的地方……”另一个士兵开始反驳,他说话的时候嘴里闪闪发光,似乎戴了不少假牙。
   “还是谬传,在25000多年前超空间技术低下的上古,只有毗邻“航路之母”——佩勒米亚航路[7]的蒂翁星团才可能将原力之道迅速传播,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误传成了发音相近‘泰松星球’……”
    卢泰中士不得不向伙伴们示意,将这场严肃的学术讨论中止后,继续向德克斯自我介绍:“‘SWC’代表克隆人网络广播书记员[8],是一只专门为高强度而且不容差错的军事通讯调度而训练的部队,我很荣幸是其中之一。”卢泰中士骄傲地挺起胸膛,把刘海潇洒地甩向一边,他的头发比一般的克隆人长,仔细地梳成当地小伙子喜爱的分发式。
   “很抱歉没有为二位介绍我的弟兄们。这位是SWC-004‘锄垄’——”卢泰转向一个光头上有几块灼伤疤的士兵,“这家伙对农业的爱好大大丰富了我们在补给不足情况下的伙食,我想两位在联络站周围已经看到了整整一公顷长势喜人的蔬菜,他的绰号也就是这么来的。爪哇人甚至出国两颗克雷特龙珠的高价買他种的穆加果[9]。”
   “后来被布莱指挥官拿去嵌在枪托上了,他用一支重型火焰喷射器换的。”发现瓦图的目光正四下搜寻着那两颗叙述中的名贵珠宝时,“锄垄”开口了,他指着一件靠在墙角的大家伙说。“这可是我们站的宝贝。”
    卢泰向他作出一个表示赞赏的手势,“所以我们平常都昵称他为‘锄垄先生’”
   “这么长的昵称,也不嫌麻烦。”瓦图小声嘀咕,被德克斯在暗地里拐了一肘子。
接着被介绍给客人的士兵正是刚才打岔的那位,他的肤色较浅,脸颊也比同伴们更消瘦。“要不是今天收到补给,你们绝对见不着他。”中士向他投去欣赏的目光,“他热衷搜集于银河各地的风土人情,而南腔北调的异族语言尤其令他着迷,为此他成天在市集上乱逛,很少呆在营房,所以他的名字是‘难访’,编号SWC-009,我们一般亲切地叫他‘难访战士’”
    瓦图刚要开口,就又挨了德克斯一肘。
第三名士兵微笑时露出满口整齐的耐钢假牙。卢泰中士介绍说:“这是SWC-031,‘三连胜’,他的牙床受过点儿小伤,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好胃口。”
   “三……连……胜。”瓦图总算听到了一个不那么冗长的名字,却发现这个自己的歪嘴根本念不出这个佶屈聱牙的词。
德克斯这时才想起来那只没给出去的数据碟,他赶在健谈的卢泰中士找出新话题之前,迅速把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感谢您对大共和军的帮助,同时也为塔图因的人民带来了精神上的愉悦。”卢泰接过数据碟之后,脚后跟一磕,向贝萨利斯克人敬礼。
德克斯知道军队的事务不该多问,但他依然抑制不住好奇心,向中士打听为什么自己送个快递就让塔图因的居民们心里很快活,至少他看见瓦图依旧是一副苦瓜脸。
卢泰中士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顾忌,“托付您送数据碟的桑希•费尔法上尉是我们的上司,他正在主持一项文化传播活动。这位瓦图先生应该了解,大部分的塔图因居民都对共和国的利益漠不关心。”
   “这里是赫特人贾巴的地盘儿。”瓦图简单地答了一句,但脸上不屑的表情就像在说:“这是废话。”
   “费尔法上尉和他的同侪对此深感遗憾,所以他决心在上传播这块土地共和国的影响力,以争取善良的塔图因人对共和国的支持。上尉安排我们利用闲暇时间,把优秀的共和国文艺作品翻译成赫特语,介绍给本地的朋友们,尤其是年轻的朋友。您瞧——”卢泰中士开启数据碟,“这里有介绍共和国历史的系列漫画,还有反映当前战事的动画连续剧,在全息网上的收视率喜人,我猜塔图因的少年都会被天行者同乡的历险迷住的……”
   “没错,我邻居家的罗迪亚小孩就很爱看……。”瓦图说着,渐渐有些哽咽。“他们都崇拜安尼……”他的眼睛失神了:“祝他好运。”
   “还有欧比!”德克斯用两只左手拍拍瓦图的瘦肩膀,“都是好样的!现在他们是共和国的大英雄了,等我们的生意开张,叫他俩在全息网上做广告!”

    瓦图依然时不时地黯然下去。而德克斯不可能和一个过分沮丧的家伙一起工作。
    他与瓦图打过的几次交道只留给他一个鲜明的印象:这个托伊达利亚人的情绪低落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从酒馆到联络站的一路上他只听到瓦图不是长吁短叹,就是念叨施密和安尼,还时不时表露出怀疑德克斯的意思——“就是让你拐到纳尔•沙达做苦力我也认了……”他叹息道:“反正瓦图再也不能把一辆报废车改到九成新了,没有肉馅饼吃了,我猜傻小子拉尔斯一顿能吃八个……”德克斯固然看不起一蹶不振的人,但是他想起了欧比万,当他在西加特兵站以肮脏的勾当为生时,同样也是一个无可救藥的人。是欧比万,用清澈的蓝眼睛发现了他,以及他内心残存的正直。欧比万向他描述科洛桑是如何繁华富足,午后三点的小雨清新宜人;入夜后,银色的人造月亮和次第点亮的霓虹灯相映生辉;还有可爱的贝萨利斯克姑娘,端着六七个盘子在拥挤热闹的餐桌间稳稳地穿梭。这些美好的幻想把德克斯从卑鄙的生涯中解脱出来。他现在是体面的市民,绝地的朋友,而在十几年前,这是他连想也不敢想的。他相信,命运既然安排他遇到了欧比万,詹戈和那个汤恩遗族,让他得到了秘方,使他拥有了白手起家的机会。那么眼前这个又矮小又沮丧的前零件贩子同样是机缘的馈赠,况且,他还长了一双货真价实的翅膀。
    于是德克斯尽其所能的帮他振作精神,向他证明自己计划的万无一失和巴特加产业的美好前景,“我们要推出适合飞行员的无酒精型巴特加,还有给高寒部队的烧酒型,给哨兵的提神型,给沙漠部队的清凉型,给军官的低糖型……将来不止克隆兵爱它,银河系的人们都会爱它。”德克斯预计十年内的利润会达到四十亿,那时侯他们在八个星区里都建立分支,总公司就建在国会大厦对面……他甚至尝试用家乡关于筑星者的习俗来鼓舞同伴,可惜他很难确定这个乡巴佬是否知道筑星者是什么。
使劲浑身解数勉强让瓦图打起精神后,德克斯期待着巴特加在联络站伟大的胜利,这会让萎靡的托伊达利亚人彻底起死回生。
                                                                                 
[1]西加特兵站(Ord Sigatt ):位于外环地区的矿业星球,因原先有共和国军队驻扎,存放军械而得名。
[2]汤恩人(Taung):曼达洛人的前身,后逐渐滅絕。但其创造的曼达洛文化由非汤恩裔曼达洛人继承发展。
[3]巴特加(Batja):由曼达洛语(Mando’a)中的“batnor(意为“醉”)”和“jate(意为“好”)”构成。
[4]查托斯:指早期原力研习组织查托斯学院(Chatos Academy)。
[5]蒂翁星团(Tion Cluster):位于银河系外环地区,在旧共和国成立前既有数个人类定居点。
[6]泰松(Tython):位于深核地区,泰松星系(Tython system)的行星。被公认为绝地武士团的发源地
[7]佩勒米亚贸易航路(Perlemian Trade Route):横穿银河系的重要超空间航路。始于科洛桑,终于奎尔米亚(Quermia),连接五十多重要个星球。
[8]克隆人网络广播书记员(Secretary Webcasting Clones):是杜撰的大共和军兵种,其士兵编号以缩写字母SWC开头。
[9] 穆加果(Muja fruit):一种在银河系广泛种植的水果,果实拳头大小,表皮呈橙红色。生食,榨汁或用于烤制馅饼皆可

五 前途无量的巴特加生意

     当“锄垄”把德克斯的行李箱搬来时,两个异星人仔细着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如果恰好有几缕酒香透出瓶盖,不巧地钻进克隆人的鼻子,那么效果会立竿见影。
    不过德克斯大概把箱子包得很好,“锄垄”和其他克隆人面色如常。贝萨利斯克人刚用两只大手接过箱子,另外两只胳膊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拆封了。
   “在我的老家奥乔姆,如果一个人手里有酒,见者有份。”德克斯从里面拿出杯子和扁酒瓶。“况且我今天认识了四个最优秀最勇敢的克隆人小伙子,我要代表共和国的公民感谢你们,瓦图老弟也要以塔图因居民的身份请你们喝上一杯。”
    卢泰中士连连摆手:“您客气了,公民,况且我们刚刚吃的很饱……”
    可当德克斯一打开瓶盖,克隆人脸上所有坚毅决绝的神气都被醇冽的香气抹去了。
    当卢泰中士喝下第一杯巴特加时,他脸上的微妙神情给德克斯和瓦图留下了如此深,以至于可能在多年之后,两个人还会为此争辩不休。瓦图把他描述成“就像一个刚刚饱啜母乳的婴儿”,而德克斯则坚称克隆人“露出了白痴般的微笑,在那一刻变成了个十足的傻子。”
   “这味道——就像熔化的黄金。”卢泰中士用最抒情的声线咏哦着。

    巴特加酒凌厉的横扫一切的攻势不但征服了爱好文化与学术的克隆人,也极大的鼓舞了瓦图,他对德克斯的产品和人品都赞不绝口,这也使得德克斯决定和他商量些不那么鼓舞人心的事务。
    最棘手的往往也是最重要的,对德克斯的计划而言,它既是目标又是前提,那就是——钱。
    当然,比较稳妥的方式还是先报喜后报忧。
    德克斯开始自豪地把好消息和盘托出:“我已经做好了绝大部分的准备。巴特加秘方已经申请到了专利。在買到秘方的同时,我还得到了汤恩人库存的一批原料,足够完成第一批货。之后的原料——主要是廉价的浆果和草本植物——全部都能从曼达洛星球购得,我已经考察过市场,联系好了最便宜的供应商。虽然曼达洛没有加入共和国,但很快会站到我们这边,完全不用担心货源问题——这是可爱的欧比万亲口告诉我的,另外他还保证帮我拿到进口许可,他在曼达洛是很有人脉的。只要我们買到设备,就能立即开工。”
    “来这儿之前,我原本以为你手头至少有十万共和国币或者三万佩格特。”德克斯尽量保持语调轻松,以免刺激到刚刚打起精神的瓦图。“而现在我很难说能从你这儿得到多少。坦白的说,花掉十五万買下秘方之后,我身上只剩下两万多共和国币,我拿出八千换成了佩格特,其余的全是诺瓦水晶和钮币[1],到那儿都能用。目前我们只缺设备——发酵罐,灌装流水线加起来不会少于十万。”
万幸的是,瓦图信心的回落程度没有超过德克斯的预期。德克斯继续说:
    “我现在的计划是——你也筹措点儿资金,我们先注册一个公司,在看看能不能在这附近赚一点快钱。”
    “下周又是邦塔之夜,要不然……”
    贝萨利斯克人强忍住没有咆哮起来:“又是邦塔之夜!瓦图啊,你在这上面已经吃过几次大亏了!”他对多年前魁刚—金给他讲过的小故事记忆犹新。
    “那怎么办呢?” 瓦图挠挠头说“我们阿卡尼斯星区有句俗话——‘赖洛思的姑娘,吉奥的矿,塔图因的小伙能打仗’。要发大财免不了走这三条道,要么去吉奥诺西斯走私铁矿石,要么在赖洛思招收舞女,不过要做这两样生意,如果不先在塔图因拉一帮能打的,那是万万不行的。”
    德克斯转怒为喜,四只手掌叠在一起猛拍瓦图的双肩,差点儿没把托伊达利亚人砸扁。“瓦图老弟,我早就看出你是个聪明人。我现在最缺的就是这样有价值建议啊!可是你指的两条路都不好走——克隆人军队占领了吉奥诺西斯,而贸易联盟牢牢地抓住赖洛思。那么现在,用你敏捷的脑瓜子想想,我们是去吉奥诺西斯发财?还是赖洛思碰运气?”
   “我们去吉奥诺西斯。”瓦图连想都没想,“拐卖妇女的事瓦图可不干!”
    德克斯吃了一惊,他很难想得出:没什么风度,甚至可以说形容猥琐的瓦图,居然会说出如此大义凌然的话。
   “可是瓦图,瞧你这话说的,难道在塔图因你还没看惯这种事吗?况且你还不是買卖过施密……”
    话刚出口,德克斯就后悔了。“我怎么又提起施密?”他心里暗自叫苦。
   “就是施密让我这么想的。”托伊达利亚人陷入了追忆。“她是心眼儿最好的女人。是她教给我怎么活得像个人样的。安尼走了以后,在她的关照下我才从痛苦中熬出头,我自己却忘了她是才是安尼的母亲,她一直独自承受着痛苦。我却变本加厉地使唤她……后来我得到报应了,我把她卖了,也不会再有人照顾我了。我就是死在墙角也不会有人管……我可不会再干令人骨肉分离的事了。”
   “你是我遇到过的心眼儿最好的人。”——德克斯回想起来他也曾经对欧比万说过——“和那些傲慢的大师不同,你才是真正的绝地,你的同情心把使我摆脱污浊的生活。”
    因此德克斯对瓦图的想法也变得感同身受,然而正是出于同样的原因,他也不愿意冒着与绝地和大共和军作对的危险,潜入吉奥诺西斯走私共和国的战略物资。
虽然知道瓦图的执拗是很难说服的,但德克斯还要找点儿反对的理由。
   “瓦图啊,你看做铁矿石生意我们都不懂行,而且赚头也不大。而舞女生意就不一样了,那可是暴利啊,而且我以前也干过一两回……”
    瓦图鼓动翅膀飞上来,停在德克斯面前,盯着他的双眼:“德克斯,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伙计……”
   “好了,好了!听你瓦图的。”德克斯明白,再多的劝说也是多余的。“就这么定了。那么来谈谈下一步吧——你能筹到多少钱?”

    在谈判中意外获得主动的瓦图顿时精神焕发。他鼓起小小的翅膀上下翻飞,令德克斯眼花缭乱。他变戏法似的把一件件破烂不堪的配件和工具收拾得锃光瓦亮,再摆得整齐有致。完成这番工作后。瓦图开始在莫斯•艾斯利的众多小酒馆的各色人等间穿行。德克斯坐在附近的遮阳棚下,远远地看着瓦图带来了一群上蹿下跳爪哇人,与他们叽叽喳喳一阵后把他们一个不剩的轰走。然后又拉过来一个阿科纳人[2],一边聊着一边递给他一小撮盐。接着是一个老态龙钟的杜罗人……最后他和一个眼神迷离的萨卢斯特人[3](相谈甚欢,达成交易。当瓦图拿着四百二十个佩格特凯旋而归时,德克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的天,好你个奸商,你那堆破烂撑死就值两百,哈哈……”德克斯对零件贩子的狡黠佩服得五体投地。

   “二百个佩格特,加上十块诺瓦水晶,一百钮币,再加上四百二十个佩格特……”
   “等于三万九千七百二十共和国币,这是本地的汇市价。”瓦图算得跟最精明的缪尼林斯特银行家一样快。
   这将是“筑星者食品有限公司”的注册资金,如果令人尊敬的杰特斯特董事长和瓦图经理一时还找不出更响亮的名字,或者新财源的话。
   不过他们没想到,他们的公司大业,居然差点被婴儿般微笑着的卢泰中士扼杀了。
                                                                              
[1]诺瓦水晶(Nova crystals)和钮币(Aurodium ingots)在银河系绝大部分地区都当能作货币使用
[2]阿科纳人(Arcona):科纳(Cona)星球的土著民族,有附肢的蛇形种族。对于阿科纳人而言,盐是一种成瘾的致幻剂。
[3]萨卢斯特人(Sullustan):萨卢斯特(Sullust)的土著民族,有鼠似的耳朵和大而圆的眼睛。如果长期生活在自然光的强度下,约30年后其角膜会遭到永久性损伤。

六 德克斯求知若渴,引出一堂共和国历史文化普及课

     当德克斯和瓦图再次踏进简朴整洁的联络站营房时,卢泰中士正在聚精会神地校对一集全息动画片的字幕,而“锄垄”和“三连胜”还在为昨天的品尝到佳酿争论不休,看到两个异乡人之后,他们热情洋溢地问好:“Tugi patisa![1]”
   “德克斯,我发现了关于巴特加的文献记载。”“锄垄”打开一个全息显示器。“科洛桑条约后1038年的文献,欧克纳西尔考察手记第八卷:科洛桑大学[2]神经学家,根代人学者欧克纳西尔曾在曼达洛品尝过一种名为巴特加的饮品,而且对其配方做过推测……”
   “欧克纳西尔?他知道巴特加的配方?”德克斯几乎喊了出来。如果银河系中还有任何人知道这个奇妙的配方。德克斯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家伙一把掐死。不过,他似乎已经把“锄垄”假象成那个人了。
   “冷静,朋友,冷静……”被揪住领子的克隆人咳嗽了几声,几乎喘不过气了。
   德克斯把“锄垄”轻轻放回到椅子上,拍拍他的后背表示歉意后,心急如焚地打听那个关于巴特加的记录。可怜的士兵被贝萨利斯克人的巨掌拍得半死,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了,“找‘三连胜’……他对……共和国的历史……了如指掌。”
   “三连胜”带着闪闪发光的微笑,已经准备好回答任何问询了。他首先告诉德克斯——他的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欧克纳西尔只是对其中几种原料的种类做过大致推测,记录的语焉不详,大概连他自己也对这一推论缺乏信心。况且,他也不可能再做进一步研究了——众所周知,他已经死了。”
   “哼哼……”德克斯对这个结局还不是很满意,膽敢威胁到德克斯生意的人下场还要更惨,“这个家伙是……怎么死的?”
   “三连胜”吃惊地扬起眉毛:“杰特斯特公民,难道你不知道共和国最杰出的学者,根代人欧克纳西尔的悲剧结局吗?”
   “呃……我当然知道,不过你说说也无妨,就当是给瓦图老弟介绍一下共和国历史文化好了。”其实德克斯连欧克纳西尔是谁都不知道,只是被“悲剧结局”这几个字吊起了好奇心。
    于是“三连胜”颇有学者风度地站起来,伴随着耐钢假牙的闪烁,把欧克纳西尔的悲剧娓娓道来:
    欧克纳西尔的成就与声望在科洛桑条约后3500年左右达到了顶峰,换言之,这位学术巨匠的思维和精力从此开始走下坡路了。如果说根代人中的一代代碌碌之辈都是在漫长的生命中无意识地消耗掉生存的意识,那么欧克纳西尔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对看似遥远的死亡有着更清醒的认识与警惕。越到生涯的后期,他就越加频繁地回到故乡,考察根代乡民们不甚在意的死亡。他逐渐从含糊其辞的只言片语中整理出一些脉络。“当一个根代人变得孤僻而倾向于离群索居时,他就大限将至了。”欧克纳西尔在手迹中写道,“我把这种心理变化视作一种出自本能的安慰性回避,以免他人因目睹这种骇人的死亡而陷入长久的恐惧,这同时也为我的研究带来了重重阻碍。”“步入死亡的第一步是间歇性的神经痛,开始与偶发的炎症带来的疼痛无异,而后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疼痛的程度也逐步上升,当痛苦达到顶峰时,会伴随着肢体的剧烈抽搐,其幅度之大,往往会撕裂筋腱。在这一阶段的最后,剧痛连绵不断,而伤痕累累的肢体趋于僵直,垂死的人自觉如同置身汤镬,却连惨叫呼号也不得。然而这惨烈的症状还仅仅是一个前奏。”欧克纳西尔甚至难以完成之后的记述,“要让写下我得知的,并且日后同样会加诸于我的死亡之路,我只能竭力忘记自己是一个根代人。”其后的记录简略得有潦草之嫌。“之后疼痛感逐渐侵蚀了其他感官,垂死的人失去一切除痛苦之外的知觉,而这一过程要持续长达一百年。同时神经纤维萎缩畸变,使之不成年人形,逐渐化为一滩灰土。”欧克纳西尔的记录到此为止,有人相信还有一些更可怖的情景未曾写出。不过记录中的惨状足以表面这位见多识广的著名学者已经不寒而栗了。
    科洛桑条约后3567年,欧克纳西尔从科洛桑大学退休。当时他大约只有3200岁左右,正值盛年,不过他在核心世界学术界长期的垄断已经招致很多同行的非议了。离开科洛桑大学后,欧克纳西尔在私人实验室里继续着研究。他逐渐变得孤僻乖张,疏远了亲友。后来有消息称他遭受正着神经痛的折磨,几乎已经无力将科研事业继续下去。
    科洛桑条约后3591年,一个墙面清洁机器人在欧克纳西尔的寓所外墙工作时,发现了一具奇怪的尸体。随后的调查证明那就是久未露面的根代学者,他似乎被极强的电流烧成了灰。随着调查的深入,在他的实验室中发现了大量培养纤原体的器皿和一些实验手记。种种迹象证明,欧克纳西尔似乎计划将纤原体植入自己的身体,以期用原力缓解神经痛的折磨。也许正是这一危险的尝试激怒了某个原力使用者。总之,大约是一束狂暴的原力闪电,把根代人漫长的一生,连同绵延的痛苦和离经叛道的研究一并终止了。

   “对此案的调查最后也不了了之,人们都认为与其说这是一个悲剧,却不如说是一种拯救,否则我们德隆望尊的欧克纳西尔无疑会陷入痛苦和争议的折磨之中。”“三连胜”用这样一句收场白结束了这次共和国历史文化普及课。他再次带着闪光的微笑坐回椅子上,显然对自己的表现颇为满意。
   “所以说,欧克纳西尔是不会了解巴特加的全部配方的,公民。”“锄垄”总算从之前的窒息中缓过劲来,“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此如此在意?”
   “为什么在意?我当然要在意。德克斯和瓦图要做巴特加生意,这也是我来这儿的原因。”德克斯走向还沉浸在校对工作中卢泰中士,“我们要在这儿注册公司。”瓦图也飞过来:“听说大共和军军联络站可以代理处置在塔图因的一切民事事务,我看这事儿得找你办了,中士。”
卢泰中士支吾了几声,一脸为难的样子。“我当然愿意为您效劳,公民。不过虽然名义上由我们代行民事处置权,但注册公司是要联系共和国商业部的,我们这儿又只有军事频道。”
   “我希望你能想办法帮帮忙,桑希•费尔法上尉对我说过:有困难,找克隆人……”
   “可具体到我们这儿是——有困难,找‘难访’,而如您所见,‘难访战士’又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那么不麻烦您了,真是遗憾,本来我打算请你们喝一杯庆祝新公司诞生的,可惜啊……”德克斯拿出一个装的满满的扁酒壶,在中士眼前晃了晃,然后拉上瓦图转身就走。
   “等一下,公民……”卢泰中士追了出来……
                                                                              
[1]赫特语:朋友们好!
[2]科洛桑大学(University of Coruscant):银河系著名高等学府,在科洛桑星球设有超过12个校区,中心管理大楼位于弗波西区(Fobosi District)。

七 不体面的员工,体面的员工,以及过分体面的员工

    德克斯特•杰特斯特拿到了新公司57.7%的股权,换言之,他掌握了控股权。
   因此他也成为了制定决策的人,虽然他一直就是。
  “正如瓦图兄弟你建议的,做这种生意少不得帮手,当然没货船也不行。”德克斯再次把合伙人的酒杯斟满。“我在外环干过十几年雇佣兵,对识人看相熟得很,不过雇船就不太在行了。”
    瓦图喝空杯子后,满意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被寄托了光明前景的巴特加酒的确更加美妙了。“而我干了十几年的机修,见过货船无数。依我看,我们需要一条快船,最好能达到每小时70MGLT[1],载货量倒是其次,有四五十吨足矣,多跑两趟就有赚头了。这样的走私船在莫斯•艾斯利停机坪附近一抓一大把,便宜点儿的花六七千共和国币就可以雇一条。”
   “那么雇船的事就交给你了,而我去找几个好小伙子。”德克斯对瓦图的专业眼光极为放心。
   “我正好知道有一条极合适的货船,而船长更是不可多得。”瓦图又喝下一杯酒,脸上泛起红晕,似乎已经把往日的消沉都抛诸脑后了。

    和瓦图分开后,德克斯开始盘算:要做成这趟生意至少要多少人?万一被几个克隆人哨兵发现,一场冲突很难避免,而克隆人都是以一当百的猛将。开始他算出了“二十”这个令人沮丧的数字,这不但将很可能使本就局促的船舱变得更加捉襟见肘,白白占掉装货的空间,而且哗变的风险也相当可观。德克斯想起了奥乔姆的俗话“人多手杂,人少心齐”,也许只招十个人是一个更妥当的选择,可十个人的佣金也是承受不起的,就算只给五百共和国币的底线价也要占去全部预算的四分之一多,况且还要给他们配枪——德克斯几乎忘了这一点,虽然在塔图因这种地方生活,枪械是必需品,德克斯自己就随身佩戴四只爆能枪,而瓦图几乎把能卖的都卖掉了,唯独留下一支喇叭口的DEMP-2电磁脉冲枪挂在腰上,但话虽这么说,总不能指望一个带枪的家伙也只要五百的价吧?
    想到这里德克斯发现他居然没有把自己和瓦图计算在内,而且他的四只胳膊力大无比,完全可以顶得上两个人。瓦图呢?他谈价的本事无人能及,从这一点上也顶得上两个人,况且他还长了对翅膀……也许他们两人和在一块相当于六个……没错,合作的潜力是无穷的……对了,还有那个货船飞行员,如果只让他一直呆在驾驶舱里也太说不过去了。这样就只差三个人了——他打定主意,再雇佣三个帮手就够了。
    德克斯一头扎进附近的小酒馆中。他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张开鼻孔嗅——发挥他的一切感官去感受周围每一个人的情绪,思想,以及力量。如果德克斯手头宽裕,他绝对会挑选一些身强力壮,情绪高昂的人——这样的帮手是生意做成的保证。然而现在,压缩成本成了贝萨利斯克人的首要目标,所以他宁愿去寻找那些绝望的人,那些无论是由于受骗,被抢还是贪酒,沉溺于帕扎克牌[2]。总之,已经失去了一切的人。你可以用一只面饼收買他们,在空气中比划出一幅美丽图景就可以激励他们,从他们不敢恭维的品质中挑出几条不算太坏的称赞几句就能让他们感恩戴德,而策略性的抛弃这些人也不会招来太多抱怨。总而言之,除了不怎么中用之外,这类人的确令人满意。德克斯在一家酒馆门口就找到了一个这样的人,这个叫尤赖亚的韦奎人给打得鼻青脸肿,大概是在一局帕扎克中耍了一点不太地道的手段。不过这倒让德克斯觉得他头脑灵活而且禁得起打击,于是只花了十个佩格特就把他收至麾下。
    接着德克斯发现了罗迪亚人希普,他正细嚼慢咽地啃着用身上最后几个乌匹匹買下的一只面饼,吃饱的肚子给了他要价十四个佩格特的底气,不过几个小时后德克斯再找他谈时,随着肚腹的干瘪,他的开价降到了十佩格特外加四十乌匹匹。
    第三个被德克斯相中的人似乎并不是个理想人选,这个灰蓝色皮肤提列克人当时正在太空港干装卸活,看上去并没有沦落到绝望的境地,但德克斯觉得他平静又忧伤的神情特别吸引人,在四周的那些粗俗的工人中的确显得与众不同。而且这个人个子高大,虽然瘦一点但足够有力,德克斯觉得确实他的低成本走私团队里应该有一个体面点的帮手撑撑场面。于是他走过去和提列克人攀谈起来,没想到却打听到出人意料的好消息……

    当德克斯带领着他的人马走进约好和瓦图见面的酒馆时,托伊达利亚人正和另一个异星人相谈甚欢。
    而德克斯走近一看却傻了眼:“瓦图老弟,你居然找了一个吉奥诺西斯……”他打量了一下异星人,他的面孔还算光洁,缺少一般吉奥诺西斯人脸上纵横的沟壑,“……小子”
   “这是我的朋友,来自吉奥诺西斯的萨缪德子爵,阿索-阿拉-波尔-达尔,”瓦图骄傲地把他带来的这位出色船长介绍给其他人:“他的吉奥诺西斯货船‘琥珀’号是太空港里最快的船之一,另外最好别叫他‘小子’……”
   “那么我怎样称呼这位……尊贵的船长呢?”德克斯满脸堆笑地看着年轻的吉奥诺西斯人,心里抱怨着自己在莫斯•艾斯利的联络站里听到的古怪或冗长的名字已经够多了,如今又来了一个这样的子爵。
   “紫茄(子爵)或现称(先生)”吉奥诺西斯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基本语词,对他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喉口结构的差异使得他很难讲好这门通用语言。
   “叫您‘萨缪’怎么样?要不然‘萨姆’也行——‘开飞船的小萨姆’多么悦耳的称呼啊!如果我不叫德克斯,我肯定会改成这个名字……”
    这样的冒犯使子爵的下巴格格作响,他原本就对基本语不在行,现在更是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德克斯拍拍吉奥诺西斯人的肩膀,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转身走向三个雇工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吐词清晰,语调优雅,非常悦耳的声音——
   “别以为我不会还击,四条胳膊的笨蛋,如果您连尊重同事的基本礼貌都不懂的话,还是趁早干苦力活去吧!”
    德克斯特瞠目结舌的表情正好被雇工们看在眼里,三个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德克斯呆愣片刻,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德克斯可不敢跟戴了喉式翻译器[3]的人斗嘴。不过这可是个稀罕物件啊,难道紫茄现称(子爵先生)以前是外交官么?”
    子爵脖子上的翻译器开始闪烁低电量警告。他不得不赶紧把它关掉,然后对瓦图说了几句吉奥诺西斯语,让同样长着一对翅膀的伙伴帮他答话。
   “子爵的翻译器电量不足,又没有备用电池,所以无法向诸位介绍自己,他对此表示歉意。”瓦图挺别扭地说出这句辞令讲究的话后,开始介绍这位来历不凡的吉奥诺西斯贵族的身世:
    萨缪德子爵的舅父尤里埃廷伯爵,拥有阿卡尼斯星区最大的矿山,也是贸易联盟钢铁产业的最大铁矿石供应商之一,子爵正是其最为器重的助手。内战爆发后,为了扩充机器人大军,分离主义势力的钢铁需求量骤增,尤里埃廷伯爵并没有乘人之危漫天要价,而内莫第亚人却企图压低铁矿石价格,并且以撤回对吉奥诺西斯人的军事保护相要挟。情急之下,老伯爵带着年轻的萨缪德,乘坐私人游艇“琥珀号”亲自前往内莫第亚星球谈判。在谈判桌上,双方一直僵持不下,子爵头脑一热,试图私下贿赂内莫第亚的代表,结果败露得很快。根据内莫第亚法律,子爵被拘禁三个月。一向视名誉如生命的老伯爵简直对此直要发了疯,没过多久又传来了克隆人军队进攻吉奥诺西斯,家乡失陷的消息。多重打击下,本来身体有恙的尤里埃廷伯爵猝然去世。萨缪德子爵被释放后,发现自己已经无家可归。由于对舅父的死亡深感自责, 他选择了一种被传统上认为耻辱出路——他背井离乡,永远回避任何同胞,在邻近星球塔图因栖身。为了谋生,他把“琥珀”号改造成货船从事运输,在莫斯•艾斯利住了下来。
    萨缪德子爵不动声色地听瓦图讲完这段并不光彩的经历,对托伊达利亚人微微颔首表示感谢后,他打开翻译器,“先生们,如果不介意和我这个蒙受耻辱的人相处,阿索-阿拉-波尔-达尔愿意效劳。”
    德克斯被这个人一番严肃认真的自我谴责逗得乐不可支。“如果你要为这点事想不开,那我们全该下地狱了,萨缪……德……子爵。”他伸出四只胳膊想拍拍子爵的肩膀表示友好,不料对方一下子缩了回去。
    瓦图说了那么多沮丧的故事,觉得也该赞美子爵两句了:“‘琥珀’号是一条呱呱叫的船,而且萨缪德子爵精通矿业,我想这回去吉奥诺西斯一定能大赚一笔……”
   “吉奥诺西斯?不,我们不去了。计划有变,我们去赖洛思。”德克斯盯着目瞪口呆的两个有翼异星人,露出狡黠的笑容。
“你说什么?我说过我不会做那种生意……”瓦图激动地飞向空中又俯冲下来,用鼻子狠狠敲了一下德克斯的胸口。
    强壮的贝萨利斯克人岿然不动,依旧笑呵呵的。“让我先给你们介绍介绍我的人吧——这个提列克大个子叫弗拉祖•米欣,以前是奥德兰大学[4]学生,刚才是装卸工人,现在是我们的人了。弗拉……叫你弗拉行吗?”
   “以前朋友们叫我拉祖……”
   “好吧,拉祖,给我们介绍一下赖洛思的情况如何?”
    提列克人用平静又忧伤的声音说:“赖洛思正处在大战前夕,共和国的舰队已经开始在行星轨道集结。为了抵御进攻,分离主义者已经封锁了星球,并且四处搜捕平民充作人盾,我就是刚刚从那儿逃出来的。”
    德克斯对弗拉祖赞许地点点头,打开一张赖洛思星球的全息图,大义凛然地在上面指指点点,“我要将生意变成一次人道主义救援,我计划从这儿——黄昏之地——潜入赖洛思,尽量多地救出那些年轻,健康,身材匀称,有……呃……发展潜力的提列克人,总之要保住这个民族当中的精华。怎么样,先生们,谁愿意加入这场高尚的行动……”德克斯居高临下地看着每一个同伴的眼睛,这群朴实的人们理所当然地要被他的眼神所征服,因为他本人都快要被自己的高尚感动得落泪了。
                                                                                
[1]MGLT是银河系标准距离单位百万光距(Megalight)的缩写。
[2]帕扎克牌(Pazaak):一种流行于旧共和国时期的古老牌戏。竞技双方中,打出不超过20点的最高点数者获胜。
[3]喉式翻译器(transliterator):用于将多种异族语言翻译为基本语的装置。其与喉部相接触,可以通过编程设定多种语音。
[4]奥德兰大学(University of Alderaan):奥德兰星球的学术中心,本部设在奥德兰首都奥德拉(Aldera),按各学科特点在银河系多地设有分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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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2 12: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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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人道主义行动受挫

     出征赖洛思的前夜,德克斯觉得有必要联系一下欧比万,毕竟欧比给了他很多支持,应该让欧比万知道生意的进展。然而德克斯又知道现在是战争时期,私人联络一个绝地将军是非常不合适的。
    德克斯踌躇了很久,还是拿出了通讯仪。
    线路另一端传来了欧比万疲惫但愉快的声音:“啊,是德克斯。我感觉你离我不远……”
    德克斯忍不住四下张望,好像欧比万随时会从一个街角走过来似的。“我现在还在塔图因,我找到了瓦图合伙。虽然还缺点儿资金,但是进展不错。你在哪儿,欧比?”
   “抱歉,这是不能让你知道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刚刚离开奥德兰,调查欧布•卡多[1]受袭事件把我累坏了。”
   “欧布•卡多……”德克斯在头脑中搜索这个名字,“他是个……种草皮的?”
   德克斯似乎听到了欧比万沉闷的笑声,估计他不是捂住了通讯仪就是捂住了嘴。“欧布•卡多是著名的奥德兰艺术家和文化学者,擅长草地、苔藓艺术,你说他是个种草皮的也差不多。卡多先生在一周前被人绑架未遂,不过他收藏的文物古籍被抢走了不少。有人看见贸易联盟的机器人突击队也参与了绑架,所以奥德兰王室怀疑这起事件和分离主义者有关。”
   “听上去不是什么大事,值得一个绝地大师过问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越平淡无奇的事件越值得深入挖掘。再说,欧布•卡多先生的未婚妻是谢尔苔•雷特瑞克[2]女士,而雷特瑞克女士是和我私交不错的贝尔•奥加纳议员的助手,奥加纳议员的夫人又是布蕾哈女王[3]陛下。是女王夫妇请求我去调查的,我说什么也难以推辞了……唉唉,德克斯啊,有时候人缘太好也是一种负担啊……”
    听到线路另一头的一阵长吁短叹,德克斯想起自己和欧比万的友谊无疑也加重了这种负担,不禁无地自容,他只得说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就和欧比万道别了。

   “琥珀”号果然是一条别致的船。它的前身是一条定制的吉奥诺西斯游艇,像是用若干个金褐色的椭球体拼接出来的,半透明的外壳在塔图因的烈日下闪闪发光,看上去就像一大块琥珀。
   “好漂亮的船,瓦图兄弟真是有眼光。”德克斯带领着他的一班人马来到莫斯•艾斯利太空港。“不过,呃,萨缪德子爵先生,你是吉奥诺西斯人,而我们在赖洛思很可能会与分离主义军队交火,不知道在这一点上……”
    子爵说了几句吉奥诺西斯语,瓦图转告了他的意思:
   “子爵其实非常痛恨贪婪的内莫第亚人,在对付分离主义军队时是不会手软的。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子爵愿意留在船舱里。”
   “怎么会不放心……”德克斯迟疑了一阵,“但我们的确需要一个接应的人,我从来不主张倾巢而出,呃……对了,萨缪德,你有武器吗?”
    子爵从腰间掏出一支漂亮的吉奥诺西斯声波枪。这是他的族人对付绝地的利器,做得非常精致。德克斯直勾勾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真是好东西,我给其他三个弟兄買的二手爆能枪连它的扳机都值不上。不过这样的武器不大能对付战斗机器人,再说我也舍不得让我们唯一的船长上火线,你就负责接应吧——伙计们,上船。”

   “黄昏之地”较赖洛思的其他地区要荒凉得多。由于光照不足,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棵小灌木在成块的巨石缝间挣扎生长。这里的居民同样少得可怜,当地人主要以采集石英为生,他们简陋的房子零星地分布在陡峭嶙峋的山脉之间。唯一能给这片难以给人好感的景致增添几分美感的,就是随处可见的碎石英,在熹微的暮光下折射出点点金色。
    德克斯的人道主义救援队在崎岖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只有浮在空中的瓦图悠然自在,而希普和尤赖亚已经开始低声抱怨了。德克斯拖着臃肿的身体更是累得够呛,不过他的兴致依然很高。
   “别看这片地方糟糕透顶,但‘黄昏之地’可是银河系著名的美人窝子。”德克斯一边哼哧哼哧地爬山,一边试着调剂一下因为疲惫而沮丧沉闷的气氛。“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里阳光微弱,所以女人的肤色不会被晒坏,反而显得非常明艳。而在幽暗的光线中生活,使她们的眼睛明亮有神,特别勾人心魄。这里有一句谚语——父亲挖出的水晶,嵌进女儿的眼眶,是不是,弗拉——哦不,应该是拉祖……”
   弗拉祖•米欣正在一声不吭的赶路,他抬起头,用平静的声音说:“没错,杰特斯特老板,但是这里还有一句话——少女的明眸,是情人的天堂,父亲的坟墓。其实也是她们的故乡——这块地方,这个星球的坟墓。失去了大量优秀年轻人的赖洛思正在衰老死亡。杰特斯特老板,分离主义者的入侵只不过让它死的更快些……”
   “你说得太好了,拉祖!”德克斯高高伸出四只胳膊,,佯装糊涂地振臂高呼。“赖洛思绝不能死亡,光彩照人,明眸善睐的提列克少女绝不会消失,把她们从分离主义军队的魔掌中拯救出来吧!伙计们跟上啊……”
    两架呼啸飞过的“鬣狗”式机器人打断了贝萨利斯克人的口号,德克斯惊得直缩脖子。其他四个人也立即匍匐在山路上。
   “它们飞得很高,”瓦图拍落身上的尘土后,又飞向半空。“我们大概没被发现,不过这说明分离主义军队已经不远了。”
   “那么我们还是回去为好,我可不愿意把命丢在这儿”希普爬起来之后开始发抖,尤赖亚也随声附和,一边作势解下腰间的配枪。
    两个帮手的怯懦气得德克斯的小胡子都翘了起来,抡起四只拳头向他们挥舞,“果然是四百块钱的货啊,真是……一点人道主义精神也没有……”这时尤赖亚和希普的突然奇怪地张圆了嘴巴,眼睛也直直的发愣,连刚刚在停一边观察周围环境的瓦图和弗拉祖也同时呆愣住了,德克斯觉得自己的拳头不至于有如此大的威慑力,以至于把所有人当场吓傻,他断定身后一定有危险。于是他迅速的转身,同时闪电般地拔出四支爆能枪,大喝一声准备接敌。但是很遗憾,一向沉着冷静的贝萨利斯克人这回也步了同伴的后尘。
    所有人的情绪,思想与算计——德克斯的雄心壮志,瓦图的狡黠善辩,弗拉祖的沉静忧伤,尤赖亚和希普的膽怯与退缩,在一个精灵般曼妙绝伦的身影面前统统化为乌有。他们全部都傻愣愣地注视着一个从山路的弯折处走出的提列克少女,看上去正值妙龄,她果然拥有一对德克斯大说特说过的水晶般的双眼,一身明艳照人的玫瑰色皮肤。尽管身着破旧的毡外套,德克斯仍然觉得她的每一个动作透出舞蹈般的韵律感。大概是被德克斯的怒吼吓坏了,她像一只受惊的鹿[4]似的连跑带跳地藏到山脊的另一侧去了。
    “我们这回真挖到宝藏了。”瓦图率先回过神,尽管托伊达利亚人和提列克人的外形差异不小,但他依然在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看到的提列克人绝对出类拔萃。
    “我早就说过这片荒山里不止有石英。”德克斯擦擦眼睛,他简直被这次遭遇弄得热泪盈眶,“瞧瞧那身皮肤,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肤色,就像一只七成熟的烤奴纳鸡[5],我想这小妞至少值两万共和国币……”他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和士气大振的伙计们一起绕过山脊,发现山路的尽头有一座破旧但还算整洁的石砌小屋。
可能是已经发觉有陌生人靠近,一个手持步枪的灰白色提列克男人从屋子走出来,瞄准了走过来的五个异乡人。德克斯正打算让懂提列克语弗拉祖去沟通一下,没想到那个男人操着基本语先开腔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他的发音还算清晰,但外环口音很明显。
    这个人看上去很难对付,德克斯打算采取迂回策略。
   “你好啊,老乡。我是科洛桑来的德克斯,呵呵,天气不错啊……呃,那个,我想你也知道了,分离主义者打算拿你们的性命,去阻止共和军进攻赖洛思,而且他们的确正这么做。现在机器人军队离这里越来越近了,也不知道你有什么保命的打算。而我其恰好有一条船,如果你有需要托付的家眷……”
   “我没有要托付的家眷,现在滚!”提列克男人把眼一瞪,举起步枪。
   “真遗憾,你居然不说实话。”德克斯发现半掩的屋门后面有个玫瑰色影子在躲躲闪闪。“当然,我完全理解你,毕竟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但是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现在的处境,如果不和我们一块儿走,你们一家很快会被抓住做人盾……”
    德克斯的劝说被“砰”的枪声打断了。“快滚!”灰白色提列克人朝天鸣枪之后,倒转过枪托向德克斯张牙舞爪地挥动,但很快被瞄准他的八只手枪吓傻了。
   “不听劝的家伙,我们只好强行把你……从铁罐头兵的魔掌中解救出来。不过以后你会知道,这完全是为你好。”贝萨利斯克人举起四只枪,每一支都瞄准提列克人的脑袋,瓦图等人也亮出了出另外四只枪。
    尽管处于绝对劣势,灰色提列克男人似乎没有被吓住,他狡猾地转动眼珠,然后扔下枪,发出几声干笑。
   “我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一群趁火打劫的家伙——你们就是想带走我的妹妹。干你们这种营生的人我见多了。进来吧,都进来吧,各位。我们坐下来谈谈吧,现在我们的确也是身不由己,看看能不能和你商量个公道价。”提列克人向德克斯招手,随即钻进半掩的屋门。
    德克斯等人对这种明显言不由衷的邀请显然疑心重重,五个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踌躇了好一阵。直到再次听到提列克人的干笑,他们发现屋门被完全打开,主人笑容可掬地站在门口。
   “真不敢想象,你们要在异星闯荡,居然只有这点膽量。”提列克人讥讽。“我们把桌子摆好了,你们真的不想进来谈谈——谈谈如何拯救我们一家人的问题?”
    德克斯让尤赖亚和希普等在外面,其他人和他一起走进房门。这间陈设简陋的屋子里的确看不出有什么陷阱,一张没有上过漆的小木桌上摆着一副锈迹斑斑的银质茶具,而漂亮的玫瑰色姑娘正抱着一只茶壶待在一边。德克斯和瓦图都忍不住再去看上一眼,如果那个姑娘的面颊不是玫瑰色的话,一定能显出分明的红晕。但德克斯似乎觉得她的羞涩不是因为两个提列克人看来奇形怪状的异星人粗暴无礼的注视,而是另有原因。他强迫自己回过头,看到弗拉祖•米欣依旧垂头丧气,“这小子真能装,”德克斯这样安慰自己,其实他一直在担心自己最器重的手下太过消极了。
    难以捉摸的小屋主人倒是兴致勃勃,“这是我的妹妹,玛斯洛。她已经为我们做好了茶,在谈正事之前一定要喝足茶,这是我们黄昏之地的规矩,这样不会口干舌燥。玛斯洛……”他做了一个手势,那个姑娘随即灵巧地把桌上的四只浅口杯斟满。德克斯和瓦图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不情愿地咽下一口煤一般黑的茶水。对于品尝过巴特加美妙滋味的人而言,这壶茶的味道极其恐怖。弗拉祖倒是勇气十足地一口气喝完,当放下杯子时,他机械地向玛斯洛点点头,脸上挂着德克斯平生见过最痛苦的笑容。
    桌子对面的那个提列克人倒是毫不客气的把一整杯茶泼到地上。“我想你们一定以为自己喝的是毒藥。没错,这茶给彻底沏坏了。玛斯洛……”他又向怯生生地站在身后的妹妹做了个手势,她一言不发地撤走茶具,重新开始沏茶。
    “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谈谈生意吧……”瓦图搓着手,似乎有些等不及发挥自己的谈判天才了。
    “这可不成,不来点儿清热去火的饮品,生意是无论如何也谈不好的。”
    对手的悠然自得令德克斯不免心虚,他本能地觉得这件陈设简陋的屋子里凶险重重,但眼前的生意实在诱人,他又偷偷瞟了一眼自己心仪的商品——那个叫玛斯洛的女孩,他正在熟练地摆弄着茶罐和浅盘,很难想象这样灵巧的人会笨手笨脚地把茶沏坏。“两个家伙一定在拖延时间,”德克斯想,但是他一时难以断定提列克兄妹的意图。依仗自己人多势众,德克斯决定静观其变。
    热茶再次摆上桌,这一回味道好了很多。大家都端起来慢慢嘬饮,只有弗拉祖还是像之前一样微笑着一饮而尽。德克斯觉小伙子大概好久没尝过家乡的风味了,但弗拉祖接下来的举动却令他困惑——不屑地把浅口杯扔回盘子里,嘴里还嘀咕着:“Nawara'ven[6]。”
    “Ven[7]!”坐在对面的男主人被弗拉祖的无礼激怒了,他用左手心疼地捧回被摔扁的茶杯,挥动右拳砸向弗拉祖。但对方早有准备,弗拉祖伸出长长的胳膊抓住对手的右腕,把他从椅子上拎起,越过桌面扔向门外。“你的口音露馅儿了,外环的无赖!”弗拉祖咆哮着,“你根本不是玛斯洛的哥哥,你是贾巴的走狗,还是科尔维恩[8]爪牙?。”
    年轻伙伴的激烈举动令德克斯和瓦图有些不知所措。尤赖亚和希普在正外面等候,他们也被突然破门而出摔在地上的灰色提列克人吓了一跳。镇定自若的反倒是被扔出去的人,他揉揉疼痛的后背,盘腿坐了起来,发出几声干笑,“你说的对,我的的确没有妹妹。不过现在我有一大帮家眷需要托付,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应付过来……”
    所有人都听见一阵奇怪的嗡嗡声从天空中传来,和那个提列克人的干笑一样刺耳,“哈哈哈,我的弟兄们来了,哈哈哈……”果然,从山脊的另一侧疾速驶来一艘外形奇怪的银色小型飞船,眨眼之间飞至小屋上空。
    还没有等德克斯看清飞船的型号,几个影子飞快地从上面一跃而下,居然是三个突击机器人,正向奔小屋而来。两个罗迪亚人也从悬停的飞船两侧探出头,用激光炮向地面射击。
   “情况不妙。”德克斯向屋外的伙计们大喊,“快进来……”但飞船上的火力已经倾泻下来,尤赖亚还没来得及转身就给打死了,被吓坏的希普跪下来向飞船上的人哀求着:“罗迪亚人不杀罗迪亚人……”直到突击机器人跑过来掐断了他的细脖子。
    两个同伴的瞬间毙命令德克斯头一次感到恐惧,激光炮火溅起的尘土和碎石构成了两条烟柱,向两条代亚诺加寄生虫[9]的触手一样向屋门口蠕动,突击机器人一边诅咒般的吱吱作响一边向前逼近,而卑鄙的提列克人就在一旁又是叫嚷又是恐吓,“他们无路可逃了,抓住玛斯洛,其他人都杀掉!”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用充满杀气的双眼瞪着德克斯。这一切都令德克斯惊惶战栗,他预感自己是要被打死在这间屋子里了,除了暗自咒骂自己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傻瓜,为了一个愚蠢的计划连累了四五个人送命之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突击机器人慢慢走近,看着它们嗜血的电子眼睛,看着它们矫健致命的纤细身躯,看着它们耐钢的脚爪把铺路的碎石踏成齑粉,一步一步裹挟着死亡的气息走来——它们就是德克斯的死神。
    然而一位可怕的死神却在他瑟缩的猎物面前停住了,它被一团电光击中,浑身爆出青烟和火花,四肢痉挛着弯折成了古怪的形状,滑稽地原地打转,好像一个喝多了酒的醉汉。倒下之后还不甘心地两腿乱蹬。
    原来瓦图和弗拉祖已经做好了交火的准备,发现机器人向他们冲过来之后,各找掩体拔枪迎敌。瓦图得意的晃晃心爱的配枪,“DEMP-2,对付失控的机器人非常管用。嘿,德克斯特,你愣着干什么?”
    德克斯如梦初醒,迅速拔出四支爆能枪迎战。剩下的两个机器人也举枪还击,在粒子束的轰击下,德克斯,瓦图和弗拉祖赖以掩护的木质的屋墙不堪一击,三个人只能在四散迸飞的碎片中连滚带爬地寻找更结实的掩体。“玛斯洛!快躲一躲!”德克斯发现一直默不作声地躲在角落里的提列克女孩这时却向他们靠过来,抓住了弗拉祖的左手。“Watchanel,Nerra.[10]”她拉起弗拉祖向屋后跑去,已经被打得抬不起头的德克斯和瓦图也紧跟着且战且退。正如德克斯所料,屋后无非是一片岩壁,完全无路可走。但玫瑰色的姑娘拉着弗拉祖却在岩石间晃了几下就不见了,德克斯顺着他们的行踪,吃惊地发现了岩壁当中还有一条狭窄的岩缝。但惊喜很快化为了对自己体型的担忧,他吐出一大口气,竭力吸胸收腹,终于挤了进进去。在曲折的缝隙中和瓦图一起跟着两个提列克人蜿蜒前进,把肚皮擦出了好几道青紫之后,德克斯终于跟着他们走进了山路的另一头。
    然而危险远远没有结束,突击机器人很快发现了他们的行踪,也通过岩缝跟了上来。引导罗迪亚人的飞船越过山脊继续追逐德克斯一行人。
   “怎么会有突击机器人!这回我们可惹了大麻烦!”德克斯一边回身向岩缝里掷入一枚热流弹,一边朝已经在前面跑出或者飞出老远的三个人叫嚷。“难道那个提列克流氓是个邦联的上校吗?!”
    敏捷的突击机器人闪过了热流弹,但并没有躲开剧烈的爆炸,崩塌的岩石砸倒了一个突击机器人并且堵住了另一个的去路。瓦图一直从高处一枪接一枪地用DEMP-2掩护落后的德克斯,现在终于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快叫子爵来接应我们!”他急速下降,冲进爆炸腾起的大团烟尘中努力拽起被气浪掀翻的贝萨利斯克人。当德克斯终于站起来,用第二只右手腕抹了把脸,同时将第一只左臂抬到嘴边时,发出了一声气恼的咒骂——腕上通讯器已经在他倒下时被压坏了。“脯堵!”瓦图也被急转直下的形势逼急了,他抬手一枪击毁了半截从塞满岩块的缝隙里挣扎钻出的突击机器人,又冒险展翅冲向岩缝处投出第二枚热流弹,把狭窄的通道彻底炸塌,弥漫的尘埃再一次将两个异星人包围。虽然地面的威胁暂时消失了,然而从头顶掠过的刺耳嗡嗡声又令人再次膽战心惊——分离主义者的飞船大概就从他们正上方的头顶掠过。
    瓦图抓住跌跌撞撞向前跑去的德克斯,“不要去山路上!尽量靠近山脊,烟尘会掩护我们……”“不,我要去找那两个提列克人,”被尘土呛坏了的贝萨利斯克人咳嗽着,本来就瓮声瓮气的嗓门变得更加嘶哑。“咳咳……该死的弗拉祖,难道他想独占那个小妞……她值两三万共和国币啊!”
    他们钻出灰土和浓烟萦绕的迷雾时,眼前的景象显然否定了德克斯的猜测,却远远不能打消他的顾虑。
                                                                              
[1] 欧布•卡多(Ob Khaddor):著名奥德兰左翼艺术家,在帝国时期利用画笔控诉帕尔帕庭的暴政,后被反动政府秘密杀害。代表作有苔藓画《基利克黄昏(Killik Twilight)》、《惊恐(Feared)》等。
[2]谢尔苔•瑞特雷克(Sheltay Retrac):奥德兰人,克隆战争时期担任贝尔•奥加纳议员助手,丈夫遇害后受到奥加纳议员的庇护。
[3]布蕾哈•奥加纳女王(Queen Breha Organa):奥德兰的安蒂列斯家族(House of Antilles)成员,与奥加纳家族(House of Organa)成员贝尔•奥加纳亲王联姻后被选为奥德兰女王,兼任奥德兰教育部长。
[4]鹿(Deer):一种栖息于奥德兰星球欧萝木(Oro woods)树林中的小型食草动物,毛皮为带有金色条纹的鲜红色,以地表植物嫩芽为食。
[5]奴纳鸡(Nuna):原产于纳布星球的家禽,后被引进银河系各地。可食用,或用作冈根人(Gungan)传统体育比赛“奴纳球(Nuna-ball)”的比赛用球。
[6]提列克语:破烂银器。
[7]提列克语:纯银!
[8] 格拉佐尔•科尔维恩(Graxol Kelvyyn):安克斯(Anx)人,拥有遍布外环地区的奴隶贸易网络,并在赖洛思设有总部。
[9] 代亚诺加寄生虫(dianoga):原产于沃德兰星球(Vodran)的食腐头足动物,长约五到十米,在长满利齿的口部四周生有七条触手和一个眼柄。在银河系各处的垃圾堆和下水道中均有栖息。
[10]提列克语:兄弟,跟我来。

九 人道主义者的反击

     不远处的山路上,弗拉祖和玫瑰色的姑娘紧紧靠在一起,被悬停在空中的银色飞船截住了。大个子弗拉祖挥动着瘦长的双臂,看上去好像一只领地被侵犯的乌拉曼德猿猴[1],正在用从奥德兰大学里学到的各种社会学名词怒斥从飞船上瞄准他们的罗迪亚人,不过他每一声引经据典的咒骂只得到了一阵阵嘲讽似的干笑的回应——搭上了同伴飞船的灰白色提列克人正站在敞开的舱门口。
    德克斯和瓦图赶紧躬身藏在生着一小丛灌木的岩脊后面。盯着那个灰色的家伙跳下飞船。
   “那个四臂胖子和他的小跟班哪里去了?”他把一根抖落的勒库[2]重新绕回脖子上,翻起小而圆的橙色眼珠四下张望了几下,使德克斯和瓦图迅速缩回了脖子。“也许突击机器人正在收拾他们的残渣——这些贸易联盟的高级货对付绝地都不在话下。”
   “呸!贸易联盟的走狗,赖洛思的叛徒……”弗拉祖•米欣瞪圆了眼睛,忿忿的盯着这个面目可憎的灰色同胞。“我不会让你抓走玛斯洛,我不会让你抓走任何一个无辜的提列克平民去做分离主义懦夫的人盾!”
   “人盾?我哪会舍得让这么美的美人儿被激光炮轰成渣呢?你不知道为了调教这个妞我花了多少功夫……别说功夫,就是钱都花了七八万!所以现在,我比布•福图纳无论杀死多少人都要把她夺回来!”
    这句话突然让德克斯兴奋得捅了瓦图一下,“七八万……”贝萨利斯克人小声重复着这个出人意料的数字。想到目标货物飙升的估价,德克斯也盘算着无论连累死多少人都要把她弄到手,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把她,也许还有弗拉祖,从那个叫比布•福图纳的家伙手里救出来。
   “无耻人贩子,提列克败类……”弗拉祖继续给对方罗列难听的头衔,但是他的声音又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安稳忧伤的腔调。“可恨的是你们人多势众,我却势单力孤。那么你先杀死我吧,我终究连一个同胞也救不了,但总算可以死在赖洛思的土地上。”
   “Tak freetaa,nerra.[3]”玛斯洛轻轻对这位保护自己的陌生人说,话语简短而坚定。她紧紧靠在他身上,试图把自己的身体拦在弗拉祖和比布•福图纳之间,但是和高大的奥德兰大学生相比,她的身躯实在太过娇小了。
   “啊,她管你叫什么?Nerra[4]?我倒是认识她的几个Nerra……不过他们都已经被这把枪——”比布•福图纳挥舞着爆能枪,“送去见了基卡列姬[5]。那么我也送你去步他们的后尘吧。”他狞笑着举起枪瞄准弗拉祖的额头,“死在我的美人儿怀里是不是很幸福啊?Sahak Chir[6]……”
    可惜比布•福图纳的奸佞的笑容在他举枪的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一团带着高能电磁脉冲的离子流把他打得浑身僵直,连哼都没哼一下就晕倒在地。德克斯和瓦图从藏身处一跃而起,一边火力全开攻击空中的飞船,一边扯着嗓子发出各种瘆人的怪叫。德克斯伸直四只手持大口径爆能枪的胳膊,像一座歼星舰炮塔一样向目标倾泻弹藥,而瓦图则更为凶悍地身背一口袋热流弹,鼓起一对小翅膀向敌人直扑过去,俨然是一对不要命的疯子——这是一步险招,他们指望这样能作势把船上的罗迪亚人吓跑,然而一旦把戏被识破,飞船开火还击,提列克人的拯救者们是无论怎样勇猛都会被扫平的。
    事态不巧地向他们指望之外的方向发展。罗迪亚人镇定地操作飞船躲开了德克斯的乱射和瓦图的乱扑,同时调整姿态面对两人,展开了两挺旋转激光炮。
两名猛士见势不妙,拔腿就跑,转身跳回了方才藏身的岩石后面,这块无辜的石头连同周围好不容易长出来灌木丛随即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德克斯和瓦图只好继续抱头鼠窜,打算再次钻进岩缝躲藏。于是连滚带爬地撤回山脊边上,不过他们发现自己显然忘记了那处绝佳的藏身之所早就被他们俩联手用热流弹炸塌,现在真是无路可逃了。
    正当罗迪亚人重新装填,瞄准完毕,打算送两个贴着崖壁直哆嗦的猎物上路时,一道耀眼的金光突然从远处绵延的山峰间闪出,向罗迪亚人的飞船猛冲过来,后者猝不及防,慌乱中急速下降闪避,结果一下子失去平衡撞到地面,四个罗迪亚乘员只得钻出舱门,用枪械向空中开火,而急转悬停后用吉奥诺西斯光束炮还击的金色飞船,正是“琥珀号”。
    在地面上,玛斯洛最先展开反攻,她迅速拾起比布•福图纳的配枪撂倒了一个罗迪亚重爆能步枪手。而三个男人也如梦初醒,举起各自的配枪参加战斗。剩余的敌人也在猛烈而密集的交叉火力下相继毙命。
    萨缪德子爵将“琥珀号”降落后放下舷梯,发出一声吉奥诺西斯人的欢呼,“我顶尖(听见)报审(炮声),就坩埚(赶过)来了,我桑(想)你们一挺(定)有码完(麻烦)。”
    瓦图和德克斯被刚才连跑带吓的遭遇折腾坏了,他们大口地喘着气,小腿上抽筋,连回答子爵这番口音糟糕的问好的力气也没有了。“干得好,萨姆。干得好……”德克斯一边喘一边说。
   “普教(不叫)萨姆,紫茄现称。”萨缪德子爵说着,发出一阵颇似电机噪音的笑声。他发现了挽着弗拉祖•米欣胳膊的玛斯洛,就把筑星者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扔在一边,像一个最正宗的吉奥诺西斯骑士一样殷勤地飞向玛斯洛,不客气地把奥德兰大学生挤到一边,扶这位“美丽陌生的提列克小姐”上飞船。

    德克斯刚刚在船舱里坐下,稍稍回复了一点力气,就突然大嚷起来。
   “我怎么给忘了!”他用四只胳膊猛拍大腿,“我得去好好翻翻那几个死鬼的口袋,看看有没有几个佩格特之类的……”
    弗拉祖•米欣按住挣扎着要站起来的德克斯,“先歇会儿吧,杰特斯特老板。让我下去。”他走下悬梯去给倒下的敌人搜身,寻找的钱财和可用的武器,德克斯从舱门口探出脑袋盯着,以防这名公司里硕果仅存的员工私藏什么值钱的东西。
   “啊哈,那不是爆能科技[7]出产的DY-225吗,顶好的重爆能枪啊……哟哟,多么鼓的一个钱袋子……哇哦!一件五成新的Tuff1型作战服……”弗拉祖的每一件新收获都会得到德克斯大呼小叫的赞叹,高个子提列克人的兴致自然被鼓动得很高涨,他把地上所有看起来有用物品都收集在一起,要不是担心“琥珀号”的货舱装不下,他简直会把那艘坠地的银色飞船也整个拖上来。最后,他像一个采集标本的博物学家一样把这些东西细致地分门别类,再分别打成很结实的包裹递上船。
    德克斯对他的工作大肆褒扬:“好啊,弗拉。真不愧是奥德兰大学的高材生和莫斯•艾斯利的资深搬运工啊,我几乎打算给你涨二十五个乌匹匹的工资了。”
    弗拉祖•米欣抬起头来擦擦汗,羞涩地微笑着:“拉祖——老板,朋友们叫我拉祖——啊!!”他突然发出一声惨叫,用双手捂住胸前一个冒烟的枪眼。
    从他身后堵住岩缝的乱石块中伸出一截冰冷的枪口,那个被德克斯和瓦图炸塌堵塞的缝隙里发出金属与岩石剧烈摩擦与撞击发出的咯咯声,夹杂着诅咒般的嘶嘶电子音,令人寒毛倒竖。随着噪音的响度达到顶点,碎岩块在一声闷响中被抛向四面八方,从腾起的尘埃中,一个浑身划痕,一条腿被砸弯变形的突击机器人一跃而出,将痛得浑身颤抖的弗拉祖打翻在地,一只耐钢利爪掐向他的脖子,另一只揪住他的勒库一顿猛拽乱扯。弗拉祖已经挨了一枪,完全失去了反击能力,只能因勒库受到重击的剧痛而发出一阵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我真是个笨蛋!”在德克斯自责而慌张的叫嚷中,飞船上所有的人都掏出武器涌向舱门,可是突击机器人和弗拉祖已经死死扭打在一处,他们没有办法瞄准射击而不伤到自己人。德克斯心乱如麻,不断向瓦图求助:“瞄准开火啊,老伙计,你打得准。瞄准开火啊,老伙计……”但瓦图举枪的右手不住地发抖,闭着一只眼瞄了又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歪嘴都快撇得竖起来了也没能扣下扳机,只好说:“瓦图也不行啊,让子爵试试吧。”萨缪德子爵这时更不擅长基本语了,连比带画地解释自己的声波枪对机器人杀伤力有限。德克斯急得几乎要跳下飞船去了,两个有翅膀的同伴连忙拦住他,大声警告肉搏突击机器人等于自杀。三个人你推我搡,乱作一团。而就在此刻,一道玫瑰色的影子从他们身边掠过,冲下舷梯——玛斯洛从“琥珀号”上一跃而下。
    她迈开修长而有力的双腿,三纵两纵跑到挣扎的弗拉祖和凶恶飞机器人近前,敏捷地把纤细的手指伸进突击机器人的后颈,一把扯断里面的电缆和数据线,她在随之迸发出的火花和黑烟中尖啸:“去死吧!强盗!!!”
                                                                              
[1]乌拉曼德猿猴(Woolamander):在雅文四星(Yavin 4)的马萨西树(Massassi tree)上生活的群居动物,毛皮蓝黄相间,细而长的尾部生有三重伞状毛穗,以植物果实、昆虫和小型啮齿动物为食。
[2]勒库(lekku):提列克人头部后方的长尾状结构。一般有两条,左为特楚恩(Tchun),右为特钦(Tchin)。勒库直接与大脑相连,含有大脑的一部分。提列克语的词汇是由语音和勒库动作组合而成的。
[3]提列克语:你真勇敢,兄弟。
[4]提列克语:兄弟。
[5]基卡列姬(Kika’lekki):提列克人信奉的主神和创世女神。
[6]提列克口语告别语,意为‘别死啊’,此处反讽意。
[7]爆能科技(BlasTech):银河系三大军火商之一,在个人爆能武器和轻武器市场中处于领先地位,以爆能枪产品而闻名,同时也生产舰炮,涡轮激光炮,粒子炮。

十 大学生之死

    “琥珀号”在平静的超空间中自动行驶,而主船舱中也一样寂静。除了医疗机器人的监控仪表发出滴答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萨缪德子爵动用了“琥珀号”上所有的医疗设备来维持弗拉祖•米欣的呼吸和心跳,因此玛斯洛手指上的伤口只能由瓦图手工清理。提列克姑娘的右手在与突击机器人的战斗中严重受伤了,烧焦的手指上沾满了熔化后又重新凝结塑料和金属颗粒。瓦图咬着牙,用镊子把这些污物一点一点剥离下来。处理这样可怕的伤口让瓦图自己都觉得难受,但提列克人姣好的面容却平静如常,似乎丝毫没有感到疼痛。
    一直闷坐着的德克斯特•杰特斯特开口了。
   “姑娘,你很不简单。”
   “谢谢。”玛斯洛用基本语简单的回答。她的声音是如此优美悦耳,外乡人夜总会中显贵的主顾们仅仅为了能听到这两个字,都甘愿散尽千金。
    但德克斯的心里并不满足于听到这两个字。“我想听听你的故事,玛斯洛,如果你真叫玛斯洛的话。”
   “是的。玛斯洛•伐奥是我的全名。那个比布•福图纳不是我的哥哥。”
   “比布•福图纳是什么人,他看上去像是那些罗迪亚雇佣兵和突击机器人部队的头头。”
   “他?他也根本不是什么人的头头。他只是那些罗迪亚人的奴才,他领着那些暴徒找到我家,杀死了我的父母和兄弟——他是提列克人中的叛徒,下贱的奴隶贩子……”
    听到“下贱的奴隶贩子”几个字时,德克斯胖大的身躯不禁颤抖了一下。他把四只盘子大的手掌紧紧绞在一起,垂下眼皮。吞吞吐吐地打断说:“呃,姑娘……其实我们……你知道……”
   “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的,但是你们比福图纳那个恶棍好,米欣先生是个好人,你也是个好人,如果你只想要我的话就不会拼着命去救米欣先生了。”
    玛斯洛的话让德克斯感到无地自容,他当时的确想救弗拉祖,但真正拼着命把可怜的小伙子从突击机器人手里救出来的其实是玛斯洛本人。
   “何况我的全家人都已经被基卡列姬带走了,我现在还能依靠谁呢?去纳尔•沙达或者纳尔•赫塔去跳跳舞其实也挺不错的。我跳得也好,唱得也好,只是——”玛斯洛忧伤地斜睨着重伤的右手,“——只是手成了这个样子,我担心自己已经不值钱了……”
    德克斯连忙说:“不用担心,孩子,不用担心。我们马上就到塔图因,直接去找最好的医院,我们无论花多少钱也要保住你的右手。弗拉祖也会很快被治好的……”
    他对两个提列克人提出了诚挚的补偿方案,却被走近的萨缪德子爵打断了,子爵凑近瓦图小声讲了几句吉奥诺西斯语。瓦图听完后不由得低下了头,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沮丧地对德克斯和玛斯洛•伐奥说:
   “弗拉祖•米欣快不行了。”

    重伤的大学生躺在医疗舱的床上,浑身插满了从医疗机器人的各种设备上伸出的管子,额头和躯干上缠着纱布。他的胸部受到爆能枪重创。但真正令他痛苦难当的是一根折断的,神经组织密集的特钦,也就是右侧的勒库。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两只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明亮的灰眼球颤抖着,眼角不断地淌出泪水。
   “这种勒库的损伤是很糟糕的,所有的镇痛剂都已经耗尽了,现在他一定觉得自己全身都被放在火里烧。换成我早就被痛死了。他的心率和血压持续降低,我怀疑他挺不到塔图因了。”萨缪德子爵一边通过翻译器向大家汇报伤员极不乐观的情况,一边擦拭弗拉祖脸上和额角的泪水,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工作了。
    大家都默默无语,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把这位友善的同伴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出来。玛斯洛•伐奥用左手从萨缪德子爵手里拿过毛巾,开始擦拭她曾与之相互拯救的同胞,她的亲爱兄弟脸颊上的泪水。
    弗拉祖•米欣的眼神似乎亮了一点,他的眼珠转动,盯着那只纤细灵活,玫瑰色的巧手——这也许是他透过扩散的瞳孔唯一能看得清的事物了。
   “Hirani[1]……”他喃喃地说。
   玛斯洛吃惊得战栗了一下,触电似地收回左手掩住了自己的嘴,紧紧咬住手上浸满眼泪的毛巾,但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想到自己已经失去的同样秀美纤巧的右手,和即将失去的善良兄弟,她不禁悲从中来,她那两只小巧的削肩颤抖着,伤心得几乎站不稳了。德克斯只好用两只胳膊扶住她的肩膀。
德克斯的动作令弥留之际的弗拉祖察觉到了他。垂死的提列克人把目光移向他的老板,嘴唇蠕动着。德克斯赶紧俯下身,仔细地听着。
   “给她自由。”
    弗拉祖耗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了几个字。
    此后他们都不再说话,船舱中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玛斯洛轻轻的啜泣声,直到弗拉祖•米欣的瞳孔扩大到虹膜边缘,平静忧伤的灰眼睛永远失去了光彩。
    玛斯洛用那只弗拉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由衷赞美过的巧手帮助死者闭上眼睛,俯在他耳边轻轻吻了一下他冰冷的脸颊,“Ryma gesu'tak allesh,nerra[2].”

    德克斯离开医疗舱时就打定主意要给玛斯洛•伐奥自由。这绝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弗拉祖的遗愿。经过了黄昏之地的恶战之后,精明的贝萨利斯克人已经有足够的理由肯定:这位曾经令他心驰神往的玫瑰色美人儿绝对是一个被太阳晒得炙手可热的皮卡果[3],要是想把她完整无缺地送到外乡人夜总会,德克斯不敢估计自己需要砸碎多少个像饥饿的班萨一样涌过来的罗迪亚雇佣兵的脑袋,也许在塔图因处理完那些情况不妙的伤口后,他就不得不遗弃她。想到这里,德克斯不禁长叹一声:“可怜的姑娘……”他又想起了在痛苦中死去的弗拉祖,以及虽然百无一用但还是无辜横尸荒野的尤赖亚和希普一并也浮现在他的脑中,“可怜的小伙子们……”
    这一次生意可算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了。那些多年不曾有过的,年轻时在外环作为雇佣兵以命换钱的那一段日子里品尝过的苦涩、迷惘与心灰意冷的味道一下子涌进德克斯的心里,“一下子断送三条人命——欧比万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责怪我。”他一边想着一边偷觑了一眼瓦图,托伊达利亚人正呆愣着和同样失魂落魄的玛斯洛一起守在弗拉祖•米欣的遗体的面前,似乎两个人自己也行将就木了。德克斯只得暗暗叹完最后一口气,重新抖擞精神,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地唤来玛斯洛,继续之前被意外打断的对话。
    “弗拉祖是个真正高尚的君子。既然他叫我给你自由,我就会给你自由。”德克斯对仍然呆坐着的玛斯洛说:“不过我的孩子,你让我知道怎样才能保护你。你得明白——无论有多么自由,死人都是感觉不到的。”
    面前的提列克女孩一声不吭地擦着眼泪。德克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提到那么多“弗拉祖”与“死人”之类的。但眼下实在也找不出更多令人振奋的好词,于是他只好尝试换了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
   “好姑娘,告诉我,福图纳他们对你干了什么?”
   “恶棍福图纳,他带人杀死了我的家人。”玛斯洛终于开口说:“我以为自己也要死了,但我又醒了过来。他们一定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从此之后我就感觉不到痛了。”
   “你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吗?”
    玛斯洛苦笑着摇摇头:“不知道。连走狗福图纳也不知道他的罗迪亚主子们究竟是干什么的,他只是按照吩咐和我住在一起,自称是我的哥哥,教我唱歌跳舞。每周罗迪亚人要来一次,把我接到他们的飞船上,教我格斗和使用枪械。每到这个时候福图纳会被赶走,只能远远躲开,所以说他只是个奴才……”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雇佣兵生涯中积累的经验使德克斯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姑娘很可能是一个杀手或者间谍坯子,他要知道她的目标究竟是谁。
   “我也不知道,连福图纳也不知道。而那些可憎的罗迪亚人是从来不说的。”玛斯洛再次无奈地摇头。“不过如果没遇到你们,我很快就会知道了——就在几小时前,罗迪亚人说要把我和福图纳一起送给一个大主顾。我作舞女,我的冒牌哥哥当他的小跟班。之后我们会接到进一步的指令。”
    德克斯觉得事情有了眉目,“玛斯洛,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你多少应该感觉到什么吧?难道罗迪亚人没有专门训练你对付一些特定目标吗?”
   “特定的目标?他们教我对付过很多不同的敌人——”玛斯洛歪着头仔细回忆:“韦奎打手、尼克托保镖、罗迪亚赏金猎人、克拉图因卫队、特兰多沙雇佣兵、加莫斧手、兰可兽,还有赫特人……”
   “赫特人……”德克斯重复了一句,终于咧开了宽大的嘴巴,把两只胳膊惬意地枕在后脑勺,另外两只则得意的抱在胸前,对一直在旁边听着的瓦图说“瓦图老弟,你一定知道有一个大佬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们拢到一块儿……”
   “贾巴•德西利吉克•蒂尤尔。”瓦图脱口说出了这个高贵而令人生畏的名字,他的小眼睛也发亮了。
                                                                              
[1]提列克语:太美了。
[2]提列克语:愿母亲保护你,兄弟。
[3]皮卡果(Pika):一种生长在塔图因绿洲中的水果,味甜,可以用来酿酒。

十一 朗驼战术

    “琥珀号”的全体乘员被召集到了一起。除了德克斯特•杰特斯特、瓦图和玛斯洛•伐奥,连萨缪德子爵都有些不情愿地离开驾驶舱,参加这个他完全插不上一句话的会议。他们聚在主舱室里商议着下一步的行动。“我相信我们已经可以弄清事件大概脉络了:罗迪亚雇佣兵显然受到什么人的指使,他们训练玛斯洛•伐奥,企图令她成为赫特人贾巴的舞女,然后伺机杀死贾巴,而比布•福图纳也会被安插在那儿监督她下手。根据罗迪亚人得到了突击机器人部队相助的事实,我敢断言:一切阴谋的幕后主使就是贸易联盟。”德克斯得意地把自己对之前诸多遭遇的看法向伙伴们和盘托出。
   “作为对这名赫特人大佬在不久前倒向共和国的报复。”瓦图也抢到了表达意见的机会,又拾起了从前拥有一整个配件仓库时的神气。
   “说得好,瓦图老弟,说得好。”德克斯用四只又大又厚的手拍出几声沉闷的掌声。“我们必需马上联系塔图因的卢泰中士,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如果慷慨的贾巴知道……”
    正当德克斯正忘情地描述新的生财之道时,玛斯洛的惊叫声打断了他。
   “哦!哦!”玛斯洛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抬起纤长的左腿,用左手费力地拆开包裹着左脚的粗糙毡靴,从鞋底里小心地抽出了一件狭长的小匕首。“这是你们来之前,那个罗迪亚人的头领给我的,要我小心保存,以后会有大用。”
    德克斯接过匕首后,灵敏的朝天鼻不由的翕动了一下。接着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粗壮的身躯也开始战栗。
   “哦不。这气味——是杰诺哈拉丹[1]毒刃。”
    他猛然站起来对萨缪德子爵大喊:“杰诺哈拉丹组织不达目的是绝对不会罢休的。萨缪,加快速度!我们必须马上赶到塔图因,否则就只能找贾巴的尸体要赏金了!”

   “‘三连胜’,快把这位女士带到医务室治疗……‘锄垄’,马上通知‘难访战士’归队!……”卢泰中士迅速安排好联络站的各种事务,以便抽出身和德克斯、瓦图一起来到通讯室,“您提供的情报非常重要,我会立即拨通与贾巴宫殿联系的专线。”他熟练地拨下一长串加密过的号码,让自己的手指被扫描之后,线路接通了,全息投影仪投下了一个礼仪机器人的图像。
   “大共和军驻塔图因联络站中士SWC-005“卢泰”请求与伟大的赫特人贾巴通话。”中士一边说一边整整制服,把又黑又直的长头发捋整齐。
   “名震银河系的卓越统治者,爱民如子的外环领主,赫特帝国[2]高贵血统的嫡系传人,最公正无私的赫特人大议会[3]成员,德西利吉克家族德高望重的领袖,尼克托、沃德兰、克拉图因诸族至死追随的指挥官[4];睿智,坚毅,尊贵,高尚,慷慨,伟大的贾巴•德西利吉克•蒂尤尔向卢泰中士致以由衷的欢迎。”礼仪机器人优雅地摆动着镀金的手臂,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大串赫特黑老大的头衔时,德克斯和瓦图都急得冒汗了。
   “我请求与伟大的赫特人贾巴马上通话。”中士也对对方的拖沓颇为不满,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礼仪机器人依旧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们非常理解中士希望获得和无与伦比的贾巴亲切会面的迫切渴求。但非常不巧的是,名震银河系的卓越统治者,爱民如子的外环领主,赫特帝国高贵血统的……”
   “快说他到底在哪儿!!!!”火冒三丈的德克斯终于忍耐不住了,他用四只巨大的铁拳猛捶投影仪前的桌面,虽然隔着数十公里长的通讯线路,机器人小小的图像也被明显的吓了一跳。
   “战无不胜的的贾巴刚刚启程外出游玩。”礼仪机器人迅速把这句话一口气说完,晃了一下胳膊,他的图像就消失了。
    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使得投影仪前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的心里都十分清楚——赫特人贾巴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一架浅翠绿色的LAAT炮艇在黄昏的詹德兰荒原上掠过,双子太阳在聚散无常的云霞间闪烁穿行,向地平线坠去。暮色逐渐昏暗,使得写满艇身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异族文字有些看不清了,唯一能勉强可见而且能够认出的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基本语:“锯末、碧玉姜馅饼和永远的帕帕诺伊达男爵。”
    这些语言涂鸦显然是“难访”的杰作,但现在他忙于驾驶,因此虽然好不容易重新出现在战友们身边,也没空向炮艇上的客人们详细介绍这些古奥艰深的句子。“锄垄”作为副驾驶,坐在“难访”的身侧,伏在驾驶台上研究地形。他们的身后是警惕地观察着一切的卢泰中士。三个克隆人士兵都全身披挂,看上去比懒洋洋地躺在营房里时强悍了很多。
   “但是他们肯定一个个都满腹牢骚,”德克斯悄悄对身边的瓦图说:“这三个可怜的家伙一定对留在联络站照顾玛斯洛的‘三连胜’——虽然他还要负责安葬可怜的弗拉祖——嫉妒得要死。”
   “这一点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可怜的子爵已经因为离开‘琥珀号’而难受得要死了。”瓦图把怜悯的眼神投向蜷缩在舱室一角的吉奥诺西斯人。高贵的子爵不时地用角质的脚后跟跺着地板,賭气地嘟囔:“怠慢了……怠慢了……”
   “我觉得卢泰对小萨姆够意思了,不就是防止他那条吉奥诺西斯破船被不明真相又自以为是的赫特人一炮揍下来么,这也是克隆兵的一片好心嘛……居然成了怠慢……飞虫佬的思维真是不可理解……”德克斯开始为未来的铁杆顾客们忿忿不平了。
    瓦图眨眨眼睛,不知道怎样为这个同样长翅膀的朋友辩解好,“也许他是说‘太慢了’——这糟糕的口音,谁知道他在说什么……”
    三个异星人就这样一直坐在宽大的乘员舱里窃窃私语,而三个克隆人也就一直呆在局促的驾驶舱里沉默不语,直到‘锄垄’浑厚的声音响起:“中士,发现前方一点六公里处磁场异常。”
    卢泰中士俯身查看显示屏上的磁力线分布,“从磁场形态来看,显然是护盾。”他又站直身子,举起望远镜,透过座舱罩向下张望,“奇怪的是,在那个地点我什么也没看到——‘锄垄先生’,报告当前位置。”
    但是没等“锄垄”开口,中士就在下方泛着金色余晖的荒滩上发现了那一条著名的幽深沟壑——“是乞丐谷!”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下来。”
   “但是中士,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贾巴……”“难访战士”刚刚想要争辩,“锄垄先生”再次用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他:“中士,发现十公里外地面目标——”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大六小七个光点,排成稀稀拉拉的一列,以极慢的速度在乞丐谷底行驶。“——经识别是贾巴的游艇行列。”
    卢泰中士立即命令“锄垄”联系贾巴的游艇,但赫特人大佬似乎不愿意被唐突的来电搅扰游兴,已经把通讯装置关闭了。
    各种不详的征兆使卢泰中士产生了极其凶险的预感,他面色越来越凝重,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向驾驶员们下令:“就地着陆,全体乘员做好战斗准备。”

    这支由三个克隆人士兵,一个贝萨利斯克餐馆老板,一个托伊达利亚零件商和一个吉奥诺西斯货船长组成的特混部队跳下飞船后迅速在一座沙丘脚下隐蔽起来。
   “这是个陷阱!我敢用我的刘海打賭,一定有人要在乞丐谷伏击贾巴,但是我们看不见这些人,他们也许藏在某种隐形护盾中”卢泰中士向手下的士兵们说:“我不清楚他们是否已经发现了我们,现在我们离乞丐谷还一公里多,距离不近。那些伏击者应该不会觉得自己受到威胁,我估计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我们一旦进入伏击圈就会被攻击。现在我们必需要想出一个办法警告贾巴。”
    中士还没说完,“锄垄”已经举起了手中装上枪榴弹附件的DC-17m:“这个好办,只需要一发信号弹……”
   “就会充分地暴露我们。”“难访”带着讥笑的口吻打断了战友的建议:“我知道一种源自上古赫特帝国的传信方式,绝对隐秘而可靠,赫特人贾巴一定会准确无误地得到警告。”
    大家都认为“难访战士”见多识广,出的主意未尝不值得一试。于是“难访”开始指挥人马着手实施这个传承悠久,屡试不爽的法子:“先逮一只楚什蝭[5]……”
    众人顾不上质疑这个步骤的古怪,马上分散开来,上窜下跳地追逐楚什蝭,好在黄昏时分,峡谷附近的低空中满是这种追逐凝露的飞虫,不一会儿瓦图就抓住了一只。
   “难访”面带虔诚地用双手接过不断挣扎的楚什蝭,把它的两根细长的触角碰向自己白净的额头,低声念叨了几遍:“Tura tura ,chisku lia .Uker chara ya wanki Jabba lorda.[6]”然后将它长长的绒尾末端打了一个结,轻轻抛上天空。
    五双眼睛和一对复眼目送着尾巴上多了个结的楚什蝭晃晃悠悠地重新飞向天空,钻进飞虫群里很快就分不清了。“这样就行了?”德克斯觉得这个主意看起来丝毫不靠谱。
   “放心好了,这只虫子很快就会飞到贾巴面前。只要赫特人看见它尾巴上的结,就会立即得到危险的警告。”熟稔银河历史风俗的克隆人对自己的计划自信满满。于是大家又伸长脖子向楚什蝭消失的方向张望,一直等到贾巴的悬浮游艇队列出现在乞丐谷的向地平线延伸的那一端,马克斯•雷波[7]的乐队吹吹打打的声音依稀可闻。那支快乐的队伍依然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难访战士”的脸也随着他们的逼近而愈涨愈红:“应该……应该不会出错的,楚什蝭是……是半智慧生物,只要加以训练就能……”
   “训练?”卢泰中士发现了问题的所在,但他顾不上责备“难访”在理论应用于实践的过程中出现的疏忽,下达了实施备用方案的命令:“‘锄垄先生’,信号弹——全体准备战斗。”话音未落,一束绿光就“砰”一声直射天空,同时所有人都举起武器,随时准备与被信号弹吸引来的敌人交火。
    信号弹的绿色光束在高空中爆炸散开,变成了四个金色的圆环,又从每个环的圆心中炸出一支紫色的楔型。这样光彩夺目的信号终于引起了游艇上人们的注意:一阵各种语言的欢呼声从那儿远远地传来,还夹杂着赫特人低沉而满意的哼哼,之后乐队开始继续投入激动的心情的演奏,而几艘悬浮游艇还是我行我素地向前开。
   “锄垄”简直要气得暴跳起来,“他们把我当成放焰火的了,”他賭气地摘下头盔摔在地上,把两只手拢在嘴边:“实在不行就喊吧……”但卢泰中士急忙阻止了他浑厚的呼唤,“喊再大声也没有用,赫特人的耳朵里现在全是音乐声。而现在伏击者恐怕已经发现我们了——”突然响起的爆炸声打断了中士,他迅速循着声音的方向张望,发现贾巴的游艇已经进入了伏击圈,一艘前导小艇已经被火箭弹击中了,上面的乘员乱成一团,停下来开始向看不见的对手还击。卢泰只得举起武器,打算向前冲锋,“现在一切都晚了,只有闯进伏击圈硬拼一条路了……”
   “等等——”德克斯突然发话了,他张大翻翘的鼻孔,正努力地嗅着什么:“风向变了,不是吗?”
    卢泰中士不解地走近四处踱步,探着大脑袋不停深深吸气的贝萨利斯克人:“杰特斯特公民,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风正从峡谷方向吹来。没错,我闻到了越来越浓的罗迪亚人身上的麝香气味,还有——杰诺哈拉丹毒刃的气味。”
   “伏击者是果然是杰诺哈拉丹的杀手?如果是这样,那么您的情报是准确的,我应该再次感谢您,公民。”卢泰中士在战场上依然保持着完美的礼貌。
   “不用过于客气。”德克斯得意地摆摆手:“其实你真需要感谢我的事还在后面。杰诺哈拉丹,杰诺哈拉丹——自从三千多年前那个狡猾的胡拉斯用尽阴谋诡计成为唯一的督领[8]之后,杰诺哈拉丹就几乎成为了一个可悲的罗迪亚人团体……”
    德克斯注意到了其他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也就决定不再继续卖关子了:“瓦图、萨缪——你们注意到东北方向不远处圈着一群种朗驼[9]吗?随着风向的改变,这些畜生似乎变得更加狂躁了呢。”
    大家向德克斯指出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了十几头高大的长颈牲畜。它们被大概住在附近的爪哇人用动力围栏圈在一起。现在正值的发情季节,所以种朗驼们正口吐白沫,躁动不安地在狭小的圈舍里打着鼻息乱窜,几乎要把破旧的围栏撞断了。
    瓦图忽然也醒悟过来:“德克斯说得对——子爵,我们去把这些可怜的动物释放出来,让它们自己去找点儿乐子吧。”
    两个能飞的异星人鼓起翅膀向朗驼群加速飞去。靠近动力围栏后,瓦图用举起DEMP-2,一枪正中围栏的门锁,冒着黑烟的栅门一下子弹开了。但栏内的畜群却被爆炸和火光吓得不轻,它们停止了骚动和咆哮,在一个离栅门最远的角落里挤成一团。
   “看来我们有必要把这些孬种赶出来了。”瓦图看准一头带项圈的,看上去像是头驼的足有七八米高的白色朗驼,掀起它一只帘子似的耳朵,用长有三个短爪的脚掌猛踢它右侧柔嫩的腮帮,巨大的牲畜顿时疼得扭过脖子向左打转。萨缪德子爵也效仿着抓住白朗驼的耳朵,击打它左侧的脸颊。于是他们就像握住了巨兽身上的方向舵一样驱赶着它穿过栅门,冲出围栏。其他的朗驼看见这一幕,心中的情欲终于战胜了恐惧,也争先恐后地跟随着它们的头领跃过围栏,冲向开阔的荒原,追寻空气中令它们如痴如狂的麝香气味而去。瓦图和萨缪德子爵乘势丢下白朗驼的耳朵向上飞行爬升,躲开尾随而至的畜群。在气味的刺激下逐渐陷于疯狂状态的朗驼群豕突狼奔,嘶噪地喷着白沫,在身后掀起一大片裹挟着隆隆蹄声的黄沙,直直地猛冲向峡谷边缘。
    三个克隆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狂奔的朗驼从像一座飞速滑行的山丘一般从面前碾过,他们觉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巨大的蹄声仿佛来自天空的闷雷,而被掀上天空又纷纷下落的碎石与沙砾就是雷鸣之后的暴雨。
   “公民,你到底干了什么!它们难道要集体跳崖不成?”卢泰中士在畜群的轰鸣中向德克斯大喊,他那钢铁般的克隆人神经也被这样的情景惊骇得颤抖不已。
   “不,是去找那些隐形的伏击者调情,在它们眼里那就是一群妩媚的雌朗驼!哈哈哈!”德克斯已经胜券在握,索性坐在地上放肆地大笑起来:“准备好望远镜,坐下看好戏吧!小伙子们,老德克斯导演的一出好戏就要上演了!”
    种朗驼的洪流就要涌向陡峭的悬崖边缘时,随着几声枪响,突然从空气中射出了几股粒子束,几头冲在前面的朗驼应声栽倒,但势不可挡的畜群依然向前冲去,这时伴随着一阵惊恐万状的惨叫声,一个个慌乱的罗迪亚雇佣兵的身形在静电的光晕中呈现出来,他们有的已经被停不下来的几头朗驼冲撞,纠缠着一起坠下谷底,有的在朗驼柱子般巨足形成的树林中挣扎。而被麝香气味煽动得极端兴奋的种朗驼发现期待中的雌性居然芳踪难觅,加上遭到枪击的惊吓而愈加狂躁,它们嗥叫打转,胡乱地把在身下乱跑的罗迪亚人践踏成肉饼。
    这一切发生的是如此迅速和惊人,直到隐藏的罗迪亚人显形时,克隆人们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如果不是戴着头盔的话,楚什蝭都会飞进三个人张得大大的嘴里筑巢了。只有德克斯兀自坐在地上,拍着四只手掌大声叫好,瓦图和萨缪德子爵也落到地上击掌相庆。之后三个异星人悠闲地坐成一排,一边欣赏着惨遭蹂躏的敌人,一边拿出一瓶巴特加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闻到酒香的卢泰中士和他的士兵们也终于恢复了一贯值得赞赏的冷静,都凑到德克斯身边坐下搭讪:“公民,能不能给我也喝一口……”

   “Boshika de bata gala![10]”高贵优雅的赫特人贾巴气恼地用短小的胳膊把杯盘狼藉的餐桌砸得“砰砰”响,喷着黏稠的唾液说出这样一句短促有力命令。看来出游被打搅着实令他不快。在一边伺候的礼仪机器人随即翻译说:“令人敬畏的贾巴要抓一个活的敌人。”
    加莫斧手们挪动着肥胖的身子,在被践踏得惨不忍睹的尸体中翻检了几遍,失望地哼哼着。一名眼尖的尼克托保镖好不容易发现了一个罗迪亚人还有口气,但正当他要帮助这个可怜人站起来时,罗迪亚人那疙里疙瘩的脑袋突然抽搐着垂了下去——他显然是服用下某种毒藥自尽了。
   “这是完全没用的,”德克斯悄悄对卢泰中士说:“杰诺哈拉丹杀手是绝对不会被人抓活口的。”但是表面上克隆人和德克斯的队伍还是必须欠身站好,对不容置疑的赫特人贾巴保持着绝对谦恭和顺从的姿态。
    “Me pinya!Rodian,poodoo!kilin komer aygo!Chuba da naga kilia ma?nenki noni![11]”贾巴咆哮着把一盘十二个的酱高格蛙[12]一股脑倒进嘴里,狠狠嚼得颌骨咯咯作响,仿佛满嘴嚼碎的都是敌人的骨头。“正直的贾巴在怒斥那些可恶的杀手。”擅长辞令的礼仪机器人试图用不那么严厉的措辞向来自共和国的客人们转达赫特人的话。
   “呃,分离主义者的罪恶的图谋是注定会失败的。”其实卢泰中士完全听得懂赫特人的咒骂,他躬身说完这句场面话之后,又低声和德克斯交谈:“我没有料到贾巴会马上相信这些人是来杀他的,我本以为要花很大劲才能解释清。”
    德克斯也一脸不解,这时瓦图升上来插话了:“这不奇怪,赫特人很容易接受自己福大命大,大难不死的说法。这下贾巴大人又有新的功绩可以吹嘘了。”
    大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引得嘴里塞满食物的贾巴瞪了他们一眼。好在令人生畏的赫特人似乎没听见这些不怎么中听的悄悄话,又专心地用力狠嚼去了。
    过了很长一会儿工夫,所有人的耳朵里只有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和咕噜咕噜的吞咽声。终于,贾巴的极宽阔的嘴巴空了出来,又可以说话了。“Waka ta gir ashika, mogani,o manay do killia.Mogani,ta numa?[13]”赫特人打着饱嗝向克隆人询问下一步的打算。
    没等礼仪机器人翻译,卢泰中士就急忙上前施礼说:“伟大的贾巴大人。我们需要搜查现场,以寻找刺客的来历,把那个妄图伤害我们高尚的赫特人朋友的幕后黑手——也就是阴险的分离主义者——揪出来。第一,我们要搜查刺客的尸体;第二,这些刺客不可能是徒步走过来的,我们要找到他们的交通工具——我认为很可能是一艘装有隐形护盾的飞船——这样我们就能追查到航行记录以获得更多线索。根据我的判断,这艘飞船应该就在附近不远……”
    德克斯发现赫特人似乎被什么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完全忽略了卢泰中士正在陈述的严谨调查计划。贾巴浑浊的褐眼睛出神地望向天空,流露出嗜血的凶光,嘴里阴郁而缓慢地重复着两个字“Ponka par.[14]”
    德克斯回身仰望暮色苍茫的天际,他发现在破碎的晚霞之间,有一艘飞船在缓缓下降。
                                                                              
[1] 杰诺哈拉丹(GenoHaradan):历史悠久的赏金猎人行会,其前身为暴君希姆(Xim the Despot)创建的秘密警察组织。后成为实施政治暗杀的秘密团体,由于其行事甚为诡秘,在银河系长期不为大众所知。据信在银河帝国时期,依然有该组织成员活动。
[2]赫特帝国(Hutt Empire):约25,200BBY至25,000BBY时期存在的强大赫特人帝国,后解体成为赫特空间(Hutt Space)。
[3]赫特人大议会(Hutt Grand Council):又称元老团(Clans of the Ancients )或长老会(Council of Elders),是纳尔•赫塔星球以及赫特民族的政体。
[4]根据于约25,100BBY签订的“冯托条约(Treaty of Vontor)”:尼克托(Nikto)、沃德兰(Vodran)、克拉图因(Klatooinian)三族永久臣服于赫特人。
[5]楚什蝭(Trooshti ):塔图因的一种小型飞虫,具有一定智慧,会利用泵在沙漠中收集饮水。
[6]赫特语:兄弟兄弟,好信使。你必须把这消息交给贾巴大人。
[7]马克斯•雷波(Max Rebo):真名西鲁利安•凡特尔(Siiruulian Phantele),奥托兰人(Ortolan)流行乐手。曾与赫特人贾巴签订合同,终身为其演出。贾巴死后,马克斯•雷波加入义军同盟,投身于新共和国的文化事业。
[8]胡拉斯(Hulas):罗迪亚人,3,956BBY左右杰诺哈拉丹组织的四大督领(Overseer)之一。在游戏《星球大战:旧共和国武士》中,有胡拉斯利用瑞文(Revan)杀死其余三大督领,成为组织唯一督领的可选情节。
[9]朗驼(Ronto):塔图因大型四族哺乳动物,通常被爪哇人(Jawa)驯化作为挽重畜。雌朗驼体温升高时会发出与罗迪亚人气味相似的麝香气味。
[10]赫特语:去找个活的!
[11]赫特语:气死我了!长着绿脑袋的该死罗迪亚狗!想杀我?没门儿!
[12]高格蛙(Gorg):栖息于纳布、塔图因等多个星球的小型两栖动物。肉质鲜美,油炸、红烧、烘烤皆可。
[13]赫特语:非常感谢你的义举,勇士,否则我可能就死了。那么勇士你的意见是?
[14]赫特语:飞船。

十二 审问

      随着飞船离地面越来越近,德克斯认出了那标志性的巨大垂尾和杨桃型船身。站在身边的专业人士瓦图自然也看在眼里,当飞船伸出四只昆虫脚似的短起落架时,瓦图完全确定了它的型号:“是一艘‘鞘甲虫’级运输穿梭机,也就是俗称的内莫第亚穿梭机。”
   “看来不走运的贸易联盟朋友们找上门来了,”德克斯对这拨不速之客的到来面露喜色:“他们想必会得到贾巴大人的欢迎。这样的话他们就有机会面对面沟通了,而我们会省很多事儿。”
    瓦图撇撇嘴,不敢去想残忍的贾巴会用多么令人不寒而栗的手段去“面对面沟通”。
    果然,内莫第亚穿梭机刚刚落地,热情好客的赫特人领主就已摆好了欢迎队列。随着“Bicha oga![1]”的怒吼声,贾巴手下的各色爪牙一拥而上,包围了刚刚踏上地面的一队B1战斗机器人。
   “Hagwa doopeeeee!! Kee hasa do punyoooooo!!![2]”面目凶恶的加莫人斧手奥图格[3]终于找到了在人前抖威风的时机,他挥动着恐怖的巨斧,发出最连坚强的硬汉也无不心惊膽战,两膝发软的震天狂吼。
    可惜这二十个B1战斗机器人们既没有心也没有膽,因此腿也没有发软,它们只是有些困惑地东张西望,似乎预设的程序里并没有考虑到这样的情况。弄得喊得岔气的奥图格也有点不知所措了,直到礼仪机器人踱着小碎步跑过来,抱歉地说:“请各位不要动,放下武器。”
    二十支E-5爆能步枪“哗”一声同时掉在地上——战斗机器人们再一次在敌人面前展示了高度的纪律性和一致性。
    这一次加莫人奥图格吸取了教训,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扬起大斧,用还算标准的基本语向俘虏们高喊:“我们要抓活的!”
    B1们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一边相互求证着:“哦,我不是活的?”“没错,我们都不是活的!”,一边如释重负地自动让出一条路,露出了藏在他们身后的指挥官——一个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内莫第亚人。
    奥图格和巴拉达[4]刚刚要把他从地上揪起来,这个可怜虫就开始凄惨地哭叫:“放开我!我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但是贾巴的打手们好不容易才逮到了这名稀罕的活人,因此丝毫不为所动,奥图格和巴拉达蛮横地把他一路拖到赫特主人面前。贾巴已经在各色爪牙的簇拥下慢吞吞地坐上悬浮椅,从华丽的游艇上降落到地面。德克斯和卢泰中士一行人也紧紧跟随着。
   “这个怂家伙居然军衔不低,”德克斯有点儿羡慕地盯着呢内莫第亚人穿戴的考究皮制头盔和带精美刺绣的紫色制服袍,对瓦图说:“瞧瞧那身漂亮的行头,至少是个上尉。”
    托伊达利亚人耸耸肩说:“要是所有的CIS上尉都这副德行,卢泰他们可就轻松了。”
    倒霉的内莫第亚军官被扔到了赫特人面前,打手们狐假虎威地咒骂和威胁更令他吓破了膽。
   “Ah’chu apenkee,killyi?Met numa hopo haa naga kilia ma.[5]”赫特人鄙视地审问在地上哆嗦成一团的俘虏。礼仪机器人马上翻译成了措辞更加妥帖的基本语:“杀手,公正的赫特人贾巴问你叫什么名字?”
   “贾贾贾……贾巴大人。我我我………不不不是杀手……”内莫第亚人慌忙地辩解,“杀手”这个突然给扣在脑袋上的头衔让他认为自己要大难临头了。
   “Ah’chu apenkee?!!![6]”赫特人不耐烦地吼起来。
   “我我我……是独立星系邦联的列维埃森•杜尔德少校(Major Leviathan Durd)……不不不……不是杀手……”
    卢泰中士似乎想起了什么:“杜尔德少校?您和邦联的洛克•杜尔德[7]将军有什么关系?”
   “对对对……杜尔德将军是我的叔叔。”内莫第亚人似乎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说:“我刚刚从军官学校毕业……就就就因为我叔叔的关系拿了个少校衔,我我我什么都没干呐……”
   “这就不奇怪了,”德克斯小声对瓦图说,他想到那个肥胖膽小的邦联将军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有其叔必有其侄啊。”
   “Kabuk,pitu chobo kaska ken boj.[8]”赫特人不耐烦了。
   “宽厚的贾巴要你闭嘴,然后打你三百棍子”礼仪机器人依然彬彬有礼地将这个可怕的判决翻译给俘虏听。
   “可可可是,大人……”内莫第亚人的灰皮肤因为极度恐惧而变成了粉色。
   “——Ni aga,kutaura duwa kapa chone pagona.[9]”贾巴回头招手示意乐队继续演奏。马克斯•雷波等人知道高潮迭起的酷刑好戏马上就要上演了,立即开始卖力的吹拉弹唱。而礼仪机器人依然忠实地传达着这些骇人的决定:“然后贾巴大人还要砍掉你的四肢。”
   “饶命啊!大人……”杜尔德少校几乎要给吓死了,不断地求饶。
   “——Ni aga,nu gera sarlacc.[10]”
   “——然后贾巴大人要拿你去喂沙拉克”
   “——大人饶……”
   “——Yachaloya kiban chong wato. Ni aga ,nu karas Bo’marr.lax kuta loyan ta nogat.Hahaha![11]”轻快的音乐混合着凄惨的乞求声看上去令赫特人更加兴致勃勃,各种奇思妙想随之层出不穷。礼仪机器人也在翻译中附和着对主子的吹捧:“智慧的贾巴大人还会在十年后把你掏出来交给博马尔僧侣[12]挖脑子——唔,这真是个好主意……”
   “还是交给我们大共和军克隆人行为研究所的德尔塔洛中校比较好,他挖脑子的技术更专业……”看到邦联军官在赫特人的淫威下摇尾乞怜令卢泰中士无比快意,于是也想凑个热闹解解气。
   “饶……”少校的的最后乞求和一阵死亡般的咽气声被一起吞了下去,他瞪大橙色的眼珠瘫倒在砂石地上,皮肤都涨成酱紫色了。
   “Nee choo hagwa!Men ainti tanka!!![13]”被不争气的俘虏败了兴致的贾巴愤怒不已地大吼。这不但使杜尔德少校彻底昏厥,刚才还震天价响的演奏也戛然而止,阿克-雷夫[14]的鼓槌都惊掉了。

    用尽了各种急救方法之后,“锄垄先生”终于用刀扎大腿的方式令杜尔德少校在惨叫中苏醒过来。同时“难访战士”赶紧挡住这个可怜虫的眼睛,防止他看见在礼仪机器人的伺候下依然余怒未消的贾巴,否则他很可能又醒不过来了。
   “伟大的贾巴,鄙人认为现在行刑还为时过早,”卢泰中士谦卑地欠着身,为邦联的敌人求情:“请仁慈的贾巴允许我先行审问片刻,我想此人应该很愿意透露一些重要的情报。”
   “Banki,banki.[15]”赫特人有些敷衍地答应,方才的震怒和咆哮令他感到有些累了,现在他的兴趣又转移到了另一盘十二只的酱高格蛙上。
    卢泰中士走近半死不活的少校,“锄垄”正在包扎他腿上那处救命的刀伤,“难访”抓住他的肩膀,把他软绵绵的上半身支起来。卢泰中士摘下头盔,尽量露出一抹给德克斯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婴儿般微笑:“少校,我是大共和军塔图因联络站的卢泰中士。我需要你的合作,这样你才能免于落到赫特人手里。”
    杜尔德少校的橙色眼睛里依然充满惊惶和疑惑,面颊上恐惧的粉色尚未退去:“你你你……保证?”
   “我保证:只要你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你就是共和国的证人,大共和军会保护你。”
    惊魂甫定的少校喘了两口气,开始用细小畏葸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叙述自己的经历:
    “一个月前我刚从军官学校毕业……我诅咒那个地方……好在我终于出来了。本来我只想在……我的保护人,洛克•杜尔德将军手下当个通讯中尉什么的……可他被你们抓了……所以他们——我指那些认识我的将军们说……这孩子真可怜,刚刚入行靠山就没了……就给赏了我一个少校衔,当个参谋……开始几天清闲得很,可后来……后来疯老头子杜库伯爵说有什么秘密任务……于是其他将军们就来劲了,说这孩子是将门虎子,绝对可靠……又骗我说这是个升官加爵的好机会……真是倒霉催的呀,我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塞进了穿梭机……跟二十个蠢得要命的B1挤在限乘六人的船舱里……难受啊……只知道要跟踪什么不知名的破飞船……一直跟着,一直跟着……就到这里来了,哎该死的老杜库,害死我了……。”
    中士从罗嗦不堪的叙述中大概整理出了事情的大概,不过这显然不是他想听到的消息:“那么你不知道杰诺哈拉丹杀手……”
    “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杰诺哈拉丹杀手!!!”杜尔德少校像被玛希夫蜥蜴[16]咬了一口一样大叫起来:“我发誓!我和什么杀手一点关系也没有!!!”
还在嚼着十二只高格蛙的赫特人突然发话了,他瞪着卢泰中士,用塞满食物的阔嘴怒气冲冲地吐出一段谁也听不清的话。礼仪机器人随即对克隆人说:“明察秋毫的贾巴问你:你说分离主义者是暗杀的主使者,但这位军官否认了。而且他说得有道理,克隆人士兵的确比邦联军队更早出现在刺杀现场,应当具有更大想嫌疑。中士你如何解释?到底是谁想谋害我们高贵的赫特人领袖?”
    “呃……”卢泰中士一时不知所措。没想到还躺在“锄垄”和“难访”怀里的杜尔德少校突然指着中士的鼻子,歇斯底里地高叫:“是共和国!一定是共和国!贾巴大人,共和国早就想除掉你,然后吞并赫特人的……”
    “闭嘴,忘恩负义的恶棍!”“锄垄先生”立即赏了内莫第亚人一记上勾拳,对方咳嗽着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Republic?poodoo…[17]”赫特人把目光转向克隆人,眼睛里杀气腾腾。奥图格和巴拉达等人也一起举枪瞄准了卢泰中士、“难访”和“锄垄”,三个人把成功反咬一口的内莫第亚人扔到一边,也同时举起武器装备拼死反抗。
    德克斯看见事态急转直下,急忙迈开两条粗腿,甩着四只胳膊跑到翻脸不认人的贾巴面前,鞠了个躬说:“请住手,明智的贾巴大人。”
    赫特人余怒未消,看见惹人爱的贝萨利斯克老板也丝毫没有好气:“Ah’chu apenkee,utman?notto ana![18]”
    “我是来自西加特兵站的德克斯特•杰特斯特,我的大人”德克斯明智地回避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开始杜撰一些能增进好感的故事:“站在我旁边的是托伊达利亚……呃,退役中尉瓦图,和吉奥诺西斯子爵萨缪德。二十年前,我们曾有幸在纳尔•沙达为您效劳过。作为您麾下的雇佣兵,我们狠狠教训了黑日组织的混蛋。现在,又因今天的巧遇,而能够再次为您痛打杰诺哈拉丹杀手。”
    瓦图摸着短胡子,看上去对自己的“晋升”深感满意,而萨缪德子爵却不高兴地用吉奥诺西斯语小声嘟囔着,试图声明自己在二十年前还是一个蛹。
    “Tagwa ,tagwa……[19]”赫特人的神色缓和了下来。虽然他大概也记不清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个手下,但这个说法无疑让他觉得很有面子。这样一来,贝萨利斯克人就有机会把话继续说下去:
    “既然邦联的少校和共和国的中士相互指控对方,那么公正的贾巴大人为何不给他们一个证明的机会?这样无论证明了是谁罪魁祸首,都有利于怎进大人在银河系中秉公讲理的声誉。”
    看到贾巴面露赞赏地重复着:“Tagwa ,tagwa……”,德克斯更加自信地继续说:“列维什么来着……杜尔德少校,你提到过自己追踪一艘飞船至此,如果你能在这儿找到它,就能证明你的话不完全是胡编乱造。”德克斯说完,狡黠地朝克隆人伙伴们眨眨眼睛,心里想着这个饭桶肯定找不着什么飞船,这样他很快就会被暴怒的贾巴拿去大卸八块。
    出乎意料的是,内莫第亚人抹抹带血的嘴巴,拖着一条伤腿站起来,心满意足地笑着说:“好好。那艘船上有我们的追踪信标,我一定会找到的。”

    赫特人留下几个尼克托卫兵就地看守住那二十个愣头愣脑的战斗机器人和穿梭机,其余的人全部登上七艘游艇。在为首的大型游艇上,贾巴让新认识的旧部德克斯坐在自己身边,瓦图和萨缪德也在德克斯的关照下得到了座位。而诉讼双方只能在加莫人的押解下站在甲板上,列维埃森•杜尔德靠着船艏的栏杆,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持追踪工具上的图像,他身后就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三个克隆人。
    游艇队列在杜尔德少校的引导下大约走出两公里后,内莫第亚人发出了胜利的欢呼:“我找到它了,就在下面。”在贾巴的命令下,游艇缓缓下降到地面。
克隆人们紧张地四下眺望着在天色渐暗的荒原。“呸!骗子,我什么也没看见!”“锄垄”张大眼睛寻找所谓的飞船,但一无所获。
    “那是隐形护盾,克隆低能儿——等着喂沙拉克吧。”杜尔德上校哼着一支内莫第亚小曲,在两个斧手的监视下一瘸一拐地走下悬梯。走出几十步远后,他突然消失在了空气中,跟随着他的加莫斧手随后也像蒸发的水汽一样不见了。游艇上的人都伸长了脖子注视着这一幕。
    过了一分钟左右,随着一阵细碎的噼啪声,空旷的荒漠中闪烁出一团光晕,在夜幕降临之际显得十分明亮,杜尔德少校,加莫斧手,还有一艘科雷利亚风格的银色小飞船一起在光晕中显现了出来。
    杜尔德少校兴奋地不顾腿伤,单脚蹦跳着,制服上精致的金属挂饰也随之叮咚作响。他不顾加莫人异样的目光,开始大声奚落对手:“我找到飞船啦!我找到飞船啦!低贱的克隆人,我赢了你们!准备去死……”
    地动山摇的爆炸突然发生,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巨大的火球将飞船、加莫人和招摇杜尔德少校全部吞没,他们就像一幅臆想出的幻影,再一次消失在荒漠的夜色中。
                                                                              
[1]赫特语:抓住敌人!
[2]赫特语:不许动!!放下武器!!!
[3]奥图格(Ortugg):贾巴麾下的加莫人( Gamorrean )护卫,外号“巨斧煞星("axe-wielder)”,对贾巴忠心耿耿。
[4]巴拉达(Barada):克拉图因人,贾巴的奴隶,担任机械师和游艇长。
[5]赫特语:你叫什么,杀手?我想知道要杀我的人是谁。
[6]赫特语:你叫啥名?!!!
[7]洛克•杜尔德将军(General Lok Durd):内莫第亚人,分离主义军队将领,在马里登星球(Maridun)被共和国俘虏
[8]赫特语:够了,打他三百棍子。
[9]赫特语:再砍掉手和脚。
[10]赫特语:再拿去喂沙拉克。
[11]赫特语:过十年再掏出来。然后交给博马尔僧侣,他们会挖出你的脑子,哈哈哈!
[12]博马尔僧侣( B'omarr Monks,):从700BBY开始活跃在塔图因的宗教团体博马尔教团(B'omarr Order)成员,信奉必需剥离一切生理感官以帮助修行的教义。“得道”僧侣的大脑会被挖出,置于营养液罐中,受到其他成员的供奉。贾巴的宫殿即为其用武力夺取的博马尔修道院,4ABY,博马尔僧侣用同样的手段将其收复。
[13]赫特语:别死啊!我还没玩够!!!
[14]阿克-雷夫(Ak-rev):贾巴麾下的韦奎人( Weequay)保镖,兼任马克斯•雷波乐队鼓手。
[15]赫特语:去吧,去吧。
[16]玛希夫蜥蜴(Massiff):栖息于塔图因和吉奥诺西斯的爬行动物,具有被甲壳覆盖的犬形外表。常被当地人驯化用以看家护院。
[17]赫特语:共和国?见鬼!
[18]赫特语:你是谁,外乡人?你无权过来。
[19]赫特语:是啊,是啊……
Vi  Veri  Veniversum  Vivus  V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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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2 12: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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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审问的延续

    “啧啧,真可惜呀,多好的帽子。”德克斯遗憾地捡起被烧焦的内莫第亚皮头盔,半小时前他还对其大为称赞。
    但是这样的调侃丝毫缓解不了空气中的沉闷气氛。赫特人、克隆人以及游艇上所有目睹了刚才那一幕的乐手和保镖们都沉默不语,努力开动各自或机敏或愚钝的脑子,仔细思考着不到一小时之内接连发生的数起突发事件。
    “Haz notto ripu,bank danko jor je.[1]”贾巴用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冷酷的语调令德克斯深感不妙——杜尔德少校垂死挣扎时乱咬已经在多疑的赫特人心中完全树立起了对共和国的怀疑,没准他已经在猜测飞船的爆炸是否也是卢泰中士他们的灭口之举。毕竟在不久前绑架罗塔的事件中,真正的凶手被证实是在曾赫特人面前大献殷勤的邦联,现在却轮到共和国看上去更像是阴谋主使了。而三个克隆人伙伴的近况也加重了德克斯的担忧,他们已经被迫缴了械,通讯装置也被没收,受到了一打卫兵的严密看管。
    好在和贾巴成功叙旧的三个异星人并没有受到太多监视。德克斯向赫特人提出要让提列克人玛斯洛•伐奥作证,在旁敲侧击地对提列克美女的容貌做了一番生动细致的描述后,贾巴咽着唾液欣然同意了,命令德克斯用从卢泰中士手中收缴的通讯器与联络站通话。
    德克斯终于找到了和“三连胜”联系上的机会。他抓紧时间向对方报告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向桑希•费尔法上尉请求支援。另外还趁贾巴的人不注意时,悄悄要求他多准备武器,和玛斯洛一起先乘飞行摩托找到LAAT炮艇,再换乘炮艇前往贾巴的宫殿——这样,即使谈判失败也还有强行突围的机会。
    关闭通讯器后,德克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提了一下因为肚腹干瘪而不停往下掉的裤子,打算找礼仪机器人问问有没有晚餐供应,这时从船艏传来的骚动令他又绷紧了神经。
    瓦图和萨缪德子爵抢先奔向船艏,德克斯也跟着两个同伴赶过去。经过一小时之内接踵而至的冒险经历考验,已经有些见怪不怪的德克斯,还是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游艇行驶到了先前杜尔德少校登陆的地方,但是在冷清的星光下,只看到尼克托卫士僵硬的尸体和散落一地战斗机器人残骸,不久前还停在这儿的内莫第亚穿梭机踪迹皆无,仅仅在沙地上留下了六个起落架压出的凹坑。
    本来就行进缓慢的游艇队列再一次停下,又是一阵七手八脚地检查现场,收敛尸体,各种语言的抱怨声、吆喝声夹杂着赫特人的哼哼。德克斯索性都不去管他,接二连三惊心动魄的遭遇令他感到非常疲倦,懒得再去考虑说服贾巴,营救克隆人乃至自己多灾多难的筑星者公司了。在一旁的瓦图和萨缪德操着各自的母语唧唧喳喳地小声交谈着,和其他人的嘈杂逐渐混在了一起,伴随着轻轻摇晃的甲板都令人昏昏欲睡。于是贝萨利斯克人发出响亮的鼾声,靠在船舷的栏杆上睡着了。
    当游艇行列终于到达贾巴的宫殿时,夜已经深了。布面繁星的夜幕映衬出宫殿与尖塔幽暗的轮廓,迎接赫特人回宫的喧闹惊醒了德克斯。他一眼看见了停在附近的LAAT炮艇,知道“三连胜”和玛斯洛•伐奥已经到了。
    趁赫特人在前呼后拥下离开游艇时,德克斯让瓦图和萨缪德各自拖拽着自己的一条胳膊,直接从离地五米高的甲板上跳了下来。不顾摔疼的后背,德克斯一路小跑找到了从LAAT里走出来的玛斯洛和搀扶着她的“三连胜”。
    玛斯洛看起来变得更加憔悴,虽然依旧美艳动人,但是比起在黄昏之地相遇的时候,已经丧失了一半光彩。她的脸颊上点缀着丝丝泪痕,加上又惊又怕的神情和缠着绷带的右手,使德克斯不由得暗自担心。
    “三连胜”的耐钢牙齿在黑夜里显得更加闪亮,然而现在他也笑不出来了。在和德克斯拥抱问好的时候,他偷偷往对方怀里塞了三支“12后卫”型袖珍爆能枪[2]。“在LAAT里还有整整一船军械。费尔法上尉正在路上,”他凑在德克斯耳边说。
    “中士他们怎么样了?”从四只强壮的胳膊里挣脱出来之后,“三连胜”神情严峻地问道。
    “越来越糟糕,”德克斯向三名在重兵押解下走向宫殿大门的士兵抬抬下巴,又转向怯生生的提列克女孩:“您看起来也不妙,姑娘。放精神点儿,今晚我们都要依靠你了。”他从腰间解下了一条厨子整日不离身的白手巾,轻轻把姑娘泪迹斑斑的脸蛋擦干净。
    “见到了赫特人,一定要看起来可爱些。”德克斯说着,瞥见了那只受伤的右手,“哦,这可不行……”
    “‘三连胜’说……说我的手指保不住了……”玛斯洛哽咽着说出和贝萨利斯克人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德克斯一时不知道怎样宽慰不幸的姑娘才好,只能在心里默默希望这楚楚可怜的神态没准能打动贾巴。他脱下自己身上用于抵御沙漠寒夜的大斗篷,披在玛斯洛的窄肩膀上,把整个右臂都掩住。“嗯,这样就看不出来了。好了,放宽心,姑娘,那个假牙佬的话能信么?他就是个蹩脚救护兵,连自己的牙都治不好。”
    虽然“三连胜”忿忿地龇牙咧嘴。但玛斯洛好歹被逗笑了。

    跟随已经被缴械的卢泰中士、“锄垄”和“难访”,德克斯、瓦图、萨缪德子爵和玛斯洛也进入了宫殿大门,他们都主动交出了佩戴的武器,但每个人依然带着一支难以被搜出的袖珍枪。“三连胜”由于不是证人又没有被指控,因此没有被要求进入宫殿,他也很乐意待在弹藥充足的炮艇里,准备随时接应自己的弟兄们。
    审问——或者如赫特人所言的询问——就在昏暗狭小,挤满各色爪牙的宫殿正厅里开始了。卢泰中士首先代表克隆人回答了贾巴的质问,他自然没办法证实刺杀行动的主谋是邦联,也不能完全洗脱自身的嫌疑。但中士还是竭力找到了三项对己有利的事实:伏击发生前的共和军警示信号,共和国自身的信誉,以及来自德克斯等人的证词。
    赫特人原本狡诈的头脑随着午夜的临近似乎变得更加灵活。贾巴对此一一做出了回应:首先他承认自己看见了信号弹,但是在得到共和军总部的权威证明之前,他无法断定那些花花绿绿的烟火到底是对危险的警示还是发动伏击的信号;至于共和国的信誉,赫特人如果忽略贾毕姆星球上的种种事由[3],的确是完美无缺的;至于德克斯的证词,必需听后再下结论。
    德克斯小心翼翼地为克隆人们作证——毕竟这不仅关系到内战的形势,还关系到他的赏金。他首先讲述了在赖洛思的遭遇,着重提到了突击机器人的出现;接着介绍了玛斯洛•伐奥在“琥珀号”上叙述的经历;然后再交代回到塔图因通知卢泰中士等人想办法警告贾巴,最终巧借朗驼兽挫败刺客的经过。最后,德克斯深情地回忆起光荣的赫特人二十多年来一贯的慷慨明智。对于德克斯的证词,瓦图愿意以赫特人领地居民的身份担保,萨缪德子爵也以吉奥诺西斯贵族的名誉担保。
    两个看上去老实可靠的生意人和一个高贵的吉奥诺西斯子爵似乎更能获得赫特人的信任。贾巴在听完证词后面色大为缓和,嘴里重复了几声“Tagwa”。就当德克斯稍稍感到放心时,贾巴突然高声祝贺起萨缪德子爵被贸易联盟释放出狱,又夸奖瓦图的旧车翻新生意经营有方。两个老底被揭的有翼异星人顿时低头不语。德克斯惊异于赫特人消息灵通的同时,心又悬了起来,他已经做好的最坏的打算。
    最后作证的是提列克人玛斯洛•伐奥。德克斯偷偷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提列克人抬起纤巧的左手拨下连在斗篷上的兜帽,露出光洁宽阔的前额,明亮活泼的紫眼睛和完美无瑕的玫瑰色脸颊。她带着一丝可爱的慌张,直视着贾巴发傻的褐眼,摇曳多姿地走上前去,用晨露般甜美但十分坚定的声音说道:“伟大的贾巴,您的人当中出了奸细。”
    本来贾巴就已经木然的眼睛显得更加呆愣了:“Ki?Nu porata tanko?[4]”
    “贾巴大人,请用您睿智的头脑想想看,刺客是如何得知您的出行线路的?显然有一个奸细在为他们通风报信。”
    “Tagwa.Vo chang.[5]”贾巴不假思索说,眼睛仍然难以从玛斯洛的身上挪开。
    德克斯认为玛斯洛已经成功用美貌地影响了赫特人的判断,继续给了她一个暗示。于是美丽的提列克人鼓起勇气说:“明察秋毫的贾巴大人,我的将说出几个暗杀策划者的名字,这几个人不但企图加害于您,而且是杀害我一家人的凶手,为了能够让他们得到惩罚,您决不能让那个通风报信的奸细也听到我的供词。我请求您让不可靠的人都回避,我才可以开口作证。”
    赫特人迟疑了一下,挥手屏退了一屋子张牙舞爪的爪牙,只有忠心耿耿的加莫人奥图格还守在主人身边。
    看见玛斯洛紧闭着丰润的双唇,还不愿开口,赫特人再次挥手,奥图格也不情愿地走出了房间。现在宫殿的大厅一下子空旷起来。陪着贾巴的只剩下弱不禁风礼仪机器人。
    看到事态的发展居然在意料之中,德克斯的心跳反而加快了。突然变得空旷安静的空间令他感到怪异和危险。
    玛斯洛开始叙述从被杰诺哈拉丹发现之后的一切经历——怎样失去亲人,怎样被强迫训练成杀手,又怎样以弗拉祖•米欣的死亡为代价逃出赖洛思。她不止一次在讲述中流下了泪水。比布•福图纳和其他几个罗迪亚雇佣兵头目的名字成为了证词的重点。
    所有的审问都已经完成了,现在是赫特人宣判的时候。贾巴微微阖上双眼,经过一段长得令人感到恐怖的沉默之后,低沉的吐出一段赫特语:“Haz ripu,ichaga Maslo kox giba.[6]”
    德克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自己的计划虽然拯救了克隆人,却把玛斯洛推向火坑。
    “不行!”三个克隆人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但回应他们的却是赫特人阴险的笑声。
    现在已经没有了继续交涉的可能,德克斯觉得火并的时机到了,正准备伸手拿出“12后卫”之际,突然间听到了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地下的吼叫。德克斯起初以为是自己在极度紧张下的错觉,但是当第二声传来时,他能够肯定——那就是兰可兽的吼声,而且就来自自己的脚下!
    这低沉的吼叫仿佛一声晨钟,穿透了德克斯的脑际,突然把他脑海中的一切都唤醒了。德克斯一阵战栗,倏然意识到——这完全是一个陷阱。
    那个懒洋洋地卧在游艇上的贾巴,在过去几个小时中一直存在的那个虚荣,自大,饕餮,轻信,粗暴,好色的赫特人,全是一副虚假的面具。在这个面具背后的,是一个老谋深算,神通广大,几乎深不可测又无所不能的罪恶大亨。而他自己,德克斯特•杰特斯特,一个干过几年雇佣兵的厨子的脑子里想出的小伎俩,在赫特人看来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赫特人的陷阱,早在他们见面的那一刻就开始罗织了。开始他只是想抓住克隆人珍惜名誉的心理和德克斯对赏金的追求,利用共和国的力量查清刺客的来历并加以打击。但列维埃森•杜尔德少校的出现使得赫特人又有了新的灵感。虽然少校只是个无能的饭桶,但作为洛克•杜尔德将军的侄儿,被炸死在赫特人的领地上无疑会招来邦联的发难。因此贾巴以涉嫌行刺为由扣留了克隆人,打算抓住克隆人的任何反抗,以此为由将其杀死,用以安抚邦联。而共和国也只能哑口无言的接受“克隆人擅自行动,威胁赫特盟友安全”的解释。而有点小聪明的德克斯,就成为了赫特人的棋子,那些轻率的信任,走形式的缴械,被美女迷惑的神情,全部都是诱饵——只要德克斯等人拔出武器,就会成为绝望挣扎的猎物,连同克隆人一起,统统成为地板下兰可兽的美餐。
    德克斯惊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抽回寻找武器的右手,用极为尊敬与谦卑的语调恳请赫特人:“我乞求您的慈悲,贾巴大人。希望您三思。”
    这是失败者的求饶,虽然德克斯的敏锐让他们七个人暂时逃过一劫,但他们的生死已经牢牢被贾巴所掌握。
    这时一个小喽啰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报信:“大共和军的桑希•费尔法上尉求见。”
    赫特人面露不快,但还是做了个手势,让手下把客人领进门。
    紧闭了一整夜的宫殿大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狭缝,费尔法上尉走了进来,他虽然个头不高,但在地上拖了一条长长的影子。一道曙光从他身后直射进幽暗压抑的大厅——天已经亮了。
                                                                              
[1]赫特语:都别走,和我一起回宫。
[2]“12后卫”型袖珍爆能枪(12 defender MicroBlaster):Gee-Tech公司出品的一次性武器,外形小巧,射程短,射击后不能再装填。
[3]在21BBY的贾毕姆战役中,绝地和大共和军在分离主义军队的攻势下被迫抛弃的贾毕姆人盟友,任由贾毕姆星球被攻陷,被视为背信弃义之举。
[4]赫特语: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5]赫特语:是啊,有道理。
[6]赫特语:你们都可以走,但玛斯洛必需留下。

十四 费尔法上尉再次登场

    费尔法上尉终于带来了转机,面对文职军官出色的辩才和大共和军的威慑,赫特人终于同意释放三名克隆人,并且容许将重要证人玛斯洛•伐奥置于共和国的保护之下。但也提出了相应的条件:共和国必需在一个月内查清此案的元凶,其间有义务保证赫特人的安全,且玛斯洛不得离开塔图因。
    当费尔法上尉领着七个人终于走出宫殿时,已经是日上三竿时分。沙漠地区强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瓦图老弟,最后你们这儿的赫特人土皇帝还是赢了。”一夜未眠的德克斯揉揉浮肿的双眼:“他现在只需要安逸地吃着烤肉,等着克隆人把凶手绑回来。而我们俩彻底输了,报信领赏什么的全泡汤……”
    费尔法上尉已经和德克斯见过一次面了,他友善地拍拍贝萨利斯克人的粗胳膊:“不用灰心,公民。大共和军总部已经授权我处理此事,‘三连胜’和卢泰中士已经向我汇报过您的情况。共和国不会亏待帮助过她的人,您会得到重金奖赏的。”
    德克斯和瓦图的眼睛一下子发亮了,瓦图急忙飞到上尉身边问:“是吗,有多少共和国币?”
    “足够多。”小个子上尉笑着走向LAAT炮艇,打开了舱门:“不过条件是配合我们调查——现在我们去指认现场,您几位先请。”

    冒着沙漠上逐渐腾起的滚滚热浪,炮艇首先行驶到了内莫第亚穿梭机神秘失踪的地方。死在这里的尼克托人早已被殓走。只剩下被轰击得支离破碎的B1机器人残骸。
费尔法上尉领着一个小工具箱走下炮艇,俯下身查看这些散落一地的机械残肢:“寻常的B1,寻常的爆能枪弹痕……有点儿意思的是,好像有些机器人是直接被一枚强有力的拳头击碎的。那么无论是怎样的一个猛士,都免不了在这样的一场恶战中挂彩——啊,这儿。”他拿起一片沾有少许血肉的金属片,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取样袋,把它小心的放进去。
    “你们的上尉很全能嘛。”看到费尔法上尉的举动,德克斯忍不住向卢泰中士打听。
    “唔,我们共和军官兵的素质都非常全面……”中士又露出了婴儿般天真的表情,自豪地回答。
    这一处现场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再看的地方了。登上炮艇飞行了一小会之后,他们又来到了更加狼藉的飞船爆炸现场。坚硬的砾石地面被生生炸出一个大坑,飞船的残骸,加莫人盔甲的碎片和焦黑的肢体飞溅得到处都是,爆炸产生的高温把地面烤出了一块块玻璃质。
    小个子上尉依旧拎着箱子,在成堆的残骸当中小心寻找落脚点,好奇地观察着这一大摊吓人的金属与血肉的混合物:“到处都是肉……这两个加莫老兄身上的肉真不少……士兵们,看来有一些不怎么好闻的清理工作要做了。”在沙漠的烈日下,尸骸已经开始腐烂,空气中的气味的确糟糕。高雅博学的卢泰中士不情愿地招呼三个同样矜持的手下,开始搬动焦糊糊的尸块,尝试着根据模糊难辨的形态特征将其分成三堆。这活计看起来惨不忍睹,好在从头到脚的盔甲多少隔断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手感。
    费尔法上尉的心情截然不同,他的全部防护装备只是一身布料制服外加一双手套,却哼着小曲,像完成一幅有趣的拼图一样很快把三具粉碎的尸体近乎完整的拼凑起来:“一个内莫第亚人,两个加莫人,”他四下打量了片刻,看看有没有不属于这三个倒霉蛋的尸骸,“看来没有别的受害者了。”
    承蒙上尉巧手而有幸重新凑到一块儿的尸骸被装进三个防腐的尸袋。接着全能的共和军官兵们又搜集了一些飞船的电子装置残片。上尉兴致勃勃的面孔逐渐变得严峻起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爆炸。被引爆的是高能炸藥,连一些通常可以保存完好的航行记录装置都被破坏了。”上尉失望地说:“留下的线索比我预料的少得多。”
    经过一个一个多小时的搜寻,收获甚少的上尉正打算离开,“锄垄”突然叫住了他。
    “锄垄”距爆心走出了足有五六百米远,已经听不清他到底在喊什么了,他高举着左臂挥舞,右手指着一个半陷在沙砾里的黑黢黢的东西。

    德克斯跟着大家一起走过去,终于看清了那件东西——从微微扭曲的外形上依然可以看出这是一个大箱子。虽然飞离爆心很远,但表面烧焦熔化和受压变形的痕迹表明了它经历过威力巨大的爆炸。
    “这是用特种耐钢合金做的,非常结实。”费尔法上尉小心地拂去箱盖上的焦糊物,发现一行刻上去的铭文依然清晰可辨:
   
“献给我的挚爱欧布,我们的爱情将永固如斯。”
    上尉擦去更多的污渍,又发现了奥加纳家族的徽记和“欧布•卡多所有”的押花字。意料之外的新线索使得所有人都两眼放光。上尉更加仔细地检查过箱子的外部,发现虽然箱盖被扣上了,但锁已经遭到了破坏,于是他命令其他人退后,自己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盖。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炸弹引爆,没有毒剂释出,甚至没有玩偶从里面跳出来。大家又重新聚拢,好奇的探查这个欧布•卡多的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从爆炸中幸存的箱子内部分成了许多格,分类存放着各式各样的刻着古代文字的陶片,风化严重的石雕,锈蚀的铜器等等历史文物。它们被封存在多个精致的透明钢小盒中,上面标注着“基利克时期”、“曼达洛战争时期”等字样,虽然有的已经在爆炸的冲击下破裂了,但仍然看得出在过去被保存得相当好。
    但是有一件东西没有被归类,或者被人从分类整齐的文物中单独拿了出来,摆在了最上面——那是一片金箔,被标注为“基利克时期”,上面用刻写了数行不知名的文字。这引起了“难访战士”的兴趣,他一眼看出了这并不是基利克文字,而是两句古曼达洛文:
“Hiibir papuur'gal vutyc ya pirur tihaar;

Agale drashaar ya val ven yaimpar.”
   
    在文字的下方,雕刻了一处奇怪的形象:在繁复的装饰性花边中央,有一个看上去像是某种昆虫的生物,两条腿上穿着支架状的靴子,正在用四只又细又长的手臂摆弄五个球状物,从它的腰部伸出一对夸张的,布满饰纹的巨大翅膀,把整个画面几乎填满,直到与边框的花纹交织在一起。

十五 诗文必需搭配美酒

    费尔法上尉领着一行人,结束调查取证后回到联络站时已经接近晌午了。
    卢泰中士一推开大门,就发出了一声惊叫。他的三个士兵们还以为又出现了什么紧急状况,立刻抽出了各自的武器。但是费尔法上尉的笑声和中士摘头盔的动作证明他们的紧张是多余的。
    “想不到……啊,我的脸色简直跟我的盔甲一样白了。”卢泰中士结结巴巴地说,恭敬地把头盔抱在胸前。
    从屋里走出了四个个全副武装的克隆人士兵。与联络站的战友们不同,他们身穿看起来更加剽悍的卡塔恩式盔甲,鲜艳的涂装和满身的伤痕显示出他们与众不同的身份。
这一群人的出现使得“锄垄”、“难访”和“三连胜”统统大吃一惊,忙不迭地步了中士的后尘,脱下头盔向对方致敬。“没想到大驾光临的居然是‘艾瓦小队’!”SWC士兵们都激动得不行。
    费尔法上尉也就省得相互介绍了,他笑呵呵地说:“我没有追究你们擅离职守的责任,但是联络站里总得有人值班。再说,赫特人的安全也是值得重视的一件大事。”
    德克斯也领着自己公司的职员们,确切地说是瓦图,萨缪德和玛斯洛,向突击队员们——“士官”、“急转”、“草鸮”和迪库特一一问好。在热情地拥抱了德克斯,亲切地和瓦图握手,礼貌地问候了子爵之后,玛斯洛的露面使坚毅的突击队员也呆愣了片刻。
    “我觉得手套正在融化。”和玫瑰色的女士握过手后,红色涂装的“士官”打趣地说。忽然他发现玛斯洛的右手缠着绷带:“您受伤了,女士?”
    “三连胜”赶紧凑过来介绍了提列克人的伤势和她在赖洛思的义举。“士官”对玛斯洛的勇敢大为钦佩,当即对她保证:“请放心,我们带来了巴克塔[1]藥剂,一定会把您的手指治好的。‘草鸮’——”
    负责医疗的黑色涂装突击队士兵立即拿出了巴克塔罐,试图用这种共和军特供的藥品保住玛斯洛的手指。他心里清楚:一旦失败,他的中士不会饶了他。

    一阵寒暄过后,大家都觉得腹中饥饿,“锄垄”已经嚷着要到他亲手料理的园子里去摘菜了,这时费尔法上尉却好像一点儿也不了解所有人的感受,站起来大声说:
    “士兵们,公民们。在午饭之前,我要向艾瓦小队的弟兄们介绍一下情况!”
    大家只好抱怨着安静下来。四个令人尊敬的击队员也正襟危坐,仔细听着上尉不够厚重但还算好听的声音。
    上尉首先简要叙述了从“三连胜”的汇报里得知的事件经过,又仔细地描述了检查两处现场时的发现,最后他提出了自己的判断:
    “现场出现了外来的两艘飞船:一艘型号不明,装了隐形护盾,看上去神神秘秘的,被发现不久后就被高能炸藥炸毁了,另一艘内莫第穿梭机倒是平淡无奇,最后却神秘的不知去向——我认为事情可能是这样的:不明型号的飞船——极有可能是搭载刺客的工具——上面还有一个驾驶员或者接应的人,在刺杀失败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继续留在了隐形护盾掩护下的飞船里。直到追踪他们的杜尔德少校领着贾巴等人找了过去,他才急忙逃走。可能是出于销毁证据的目的,他给飞船设置了自毁程序,一旦隐形护盾被解除就会立即爆炸。于是杜尔德和其他两个人就被炸死了,而那个人也没了能使他顺利逃之夭夭的载具。于是他袭击了看守内莫第亚穿梭机的卫兵,抢下穿梭机成功逃离了……说不定现在已经逃离了这个星球。然而,还是犯了一个错误,他大大低估了欧布•卡多箱子的坚固程度,这个箱子就留给我们的最大线索。”
    上尉搬出了那个珍贵的箱子,打开箱盖:“所以,我们要好好地检查一下这个箱子。”
饥饿的人们发出了一阵抱怨声,但谁也没有出来反对这个不合时宜的主意。
    “‘难访战士’——我们的语言大师,”上尉取出那片封装在透明钢中的金箔,把器重的目光投向白皙的克隆人战士:“给我们念念这几句金箔上的文字。”
    “难访”有些羞涩地站起身,面颊微微发红,好像觉得在大名鼎鼎的艾瓦小队面前做任何事都是班门弄斧似地。他用白净得不像詹戈•费特克隆人的手捧起金箔,抑扬顿挫地念道:“Hiibir papuur'gal vutyc ya pirur tihaar……”
    “等等——”德克斯一直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听到了“难访”的诵读,他终于忍不住叫了起来。
    “公民,我了解您的感受,但我们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上尉抱歉地说。
    “不是吃饭,”激动的心情让德克斯现在反而一点也不觉得饿了,他顾不上应答费尔法上尉,直接对“难访”战士说:“‘难访’,下面一句是不是‘Agale drashaar ya val ven yaimpar’?”
    “难访”盯着金箔,用手在上面比划了几下,他的眼睛瞪大了,诧异地抬起头说:“没错,公民。您是怎么知道的?”
    德克斯终于找到了发表意见的机会。他站起身,腆着肚子,在在场所有人惊诧的眼神的注视中自信十足的发话了:
    “当年我找一个汤恩人——你们也许不信,但的确是一个汤恩人——购買巴特加秘方的时候。经过好一番软磨硬泡,那个快要咽气的汤恩老婆子总算同意教给我秘方了,但死活要我先学一段古怪的什么曼达洛古风才肯开口谈秘方的事。没办法,我只好跟着那个没牙说话漏着风的老太太背会了。她临死前说,在做巴特加之前必须要唱上一段才成得了——纯粹是胡说八道。不过我还是牢牢地记了下来,金箔上写的就是其中最后两句。”
    费尔法上尉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德克斯一说完,他立即问道:“那么完整的古风是什么样呢?”
    德克斯突然觉得很满意——在共和军上尉,SWC士兵甚至是艾瓦小队的面前依然是被关注的中心。于是他提高嗓门,用粗哑的嗓子尽量抒情地唱道:
“Kebii’tralae olaror ya sha ka’gahtyc cerar;

Val liser ori’sol,ya val runie bic chaashya;

Agale woor bal shonar ,ya e’tad taraysholan slanar;

Cuir gaane shaadlar,ya ven gotal. me’suum bal kara.


Kebii’tralae ba'slanar ya sha wasuuryc cerar;

Slanar nu’banaryc ya ash’ad bevik;

Hiibir papuur'gal vutyc ya pirur tihaar;

Agale drashaar ya val ven yaimpar.”

    “难访”仔细地记录下了这些诗句。德克斯唱完后不久,还沉浸在众人瞩目的良好自我感觉中时,“难访”已经把意思翻译了出来,卢泰中士还按照热尔人的基本语古风的样式给添上了韵脚:
天人降兮山之南,

广神通兮意修远,

翼扶摇兮七千里,

四臂举兮筑星汉。

   
天人去兮山之西,

流连久兮有孑遗,

饮琼浆兮啜玉露,

双翼鼓兮复回还。

    费尔法上尉看过已经已经翻译好的诗句,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了。德克斯不等他发话,继续说道:“我还有话要说,”贝萨利斯克人踌躇了一下,有点拿不定是否该说下去:“欧比,呃,就是绝地大师欧比万•克诺比告诉过我:他正在调查奥德兰学者欧布•卡多遭绑架未遂案,他说卡多的一些文物收藏被抢走了。”
    德克斯刚刚坐下,费尔法上尉还没想清楚这个大老粗似的贝萨利斯克人和绝地将军克诺比是什么关系时,瓦图也探出了生着长鼻子的头,撇着嘴说:“瓦图也有话要说。”
    本地的零件商无疑也受到了合伙人的鼓舞,鼓着翅膀停在半空,毫不怯场地说:“瓦图是修飞船的,所以也留意飞船。在赖洛思袭击我们的飞船,和在塔图因被炸掉的飞船,是一个型号的——一种瓦图从来没见过的,科雷利亚风格的小型穿梭机——但只有一点区别,塔图因的飞船的舱门上喷涂了她的名字——虽然只是闪现了一下,但瓦图看清了——叫做‘泽姆洛恩一号’。”
    一下子冒出来的诸多线索看上去令敏锐善思的上尉一下子也找不到头绪,扶额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来说出了经过深思熟虑的阶段性结论:“我们吃饭吧。”
    “锄垄”发出一声欢呼:“好啊,我这就去摘菜。”
    趁着费尔法上尉还在苦闷地埋头沉思,“士官”领着艾瓦小队的成员们找到德克斯,好奇地问:“公民,什么是巴特加?”

    酒足饭饱的贝萨利斯克人迈着踉踉跄跄的步子,打算钻进“琥珀号”的船舱里去睡一个午觉(为了节省开支,他打算一直住在船舱里),停在金黄的沙地上(还是为了节约开支,他决定就在城外空地,而不是太空港泊船)的金褐色吉奥诺西斯货船被阳光晒得亮晶晶的,看上去就好像是一瓶装得满满的巴特加。德克斯心满意足地回忆起午饭席间巴特加巨大的胜利,无论是SWC士兵还是RC士兵们统统被一小杯这种神奇的液体弄得神魂颠倒:寡言的“草鸮”开始夸夸其谈,迪库特表现得就像一个真正的“迪库特”[2],“难访战士”用谁也听不懂的古代语言絮叨,而“三连胜”唱起了歌。德克斯对这些可爱的小伙子的表现相当满意,把一箱巴特加都留给了他们,此举更使得他简直被克隆人们奉为神明,令一向自我自觉深受拥戴的费尔法上尉也泛起了妒意。最后德克斯、瓦图和萨缪德子爵得到了一笔奖金的承诺后心满意足的获准离开,但必须随时准备配合共和国的调查;虽然玛斯洛•伐奥迫于赫特人的要求留在了联络站,但善良的克隆人一定会照顾好她,悉心治疗她的创伤。想到那些欢乐的景象,德克斯傻傻地笑了,扑朔迷离的行刺案和筹资的困境统统被他惬意地遗忘了。
    他歪歪倒倒地走进了“琥珀号”的阴影,打算从尾部的坡道登船,却迎面碰上了瓦图和萨缪德子爵,他们正吃力地把数个巨大的包裹搬运下来,装进一台运货的平板拖车。
    “帮帮忙,德克斯。”瓦图叫住他,看上去也和他一样高兴,“下午有个市集,我们打算把货買了。”
    “货……货?”微醺的德克斯觉得舌头有点儿打结,“巴……巴特加呀?早没了!”
    要是在一周前,被这样一个脑袋僵住的醉鬼挡住去路无疑会使坏脾气的瓦图暴跳起来,但现在他笑了:“当然不是巴特加,是可怜的弗拉祖收来的破烂,我们要把它買个好价钱。”
    “可……怜的弗拉,他是个多……多么好的员工啊。死……死了还在给我赚钱。敬……敬弗拉一杯。”德克斯把胳膊举过头顶,手里握着空气,一边用站不稳的双脚在横七竖八的包袱之间找出一条上飞船的路。
    “德克斯,你喝醉了么?从驾驶舱的舷梯上去吧,子爵和我在干活呢。”
    于是贝萨利斯克人艰难地扶着船体找到了舷梯,他尝试爬了好几次,但肥壮的身体和四条胳膊完全不听使唤。德克斯诅咒了一声,生气地跺着地面。
    突然,沙地上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吸引住了他迷离的双目,他揉揉眼睛,发现了一行写在沙地上的字:
    我需要您的巴特加配方,出价是足够您后半生吃喝玩乐的款额。如果有意,请到莫斯•艾斯利的酒馆去。“克隆人的恶作剧……”德克斯生气地嘟囔着,生气地用大脚掌几下擦掉了字迹。他觉得自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干脆直接倒在了地上,躺在“琥珀号”投下的阴影里睡着了,就像沉睡在可可镇餐厅舒适的包间里一样。

    塔图因的双子太阳从天穹的顶端慢慢下落,随着离地平线越来越近,而从耀目的银白色变成了暗淡的铜红色。当沙地反射的夕照刺痛酣睡中的德克斯的眼睛时,他在莫斯•艾斯利度过的又一个黄昏来临了。
    德克斯慵懒地睁开了双眼,看见两个矮小的有翅异星人正从镇上向他走来——瓦图和子爵从赶集回来了。
    哦不——是一个人,德克斯举起四只手掌用力抹了一把惺忪的睡眼,发现眼前只有一张吉奥诺西斯人的鞋拔脸,而托伊达利亚人的长鼻子哪里去了?
    萨缪德子爵迅速飞向还没清醒过来的德克斯,用久违了的优美声音说:“杰特斯特先生,劳驾快醒醒,我有话要说。”
    “哦,萨缪,你说话了……”
    “那当然,”子爵在脖子上按了一下,原本舒缓平静的声音顿时变成了轻松愉快的腔调:“瓦图先生把那堆破烂買了一个想不到的高价——九百三十五个佩格特!而且我找到了喉式翻译器的备用电池,外加可调情绪语音插件。”
    “天哪!九百个佩格特,我几乎可以开工啦!”狂喜的德克斯将四只胳膊高高伸向空中,跳起了欢快的回旋舞,接着又冲过来打算给子爵一个大大的拥抱,把矜持的机吉奥诺西斯贵族吓得直往后退。德克斯总算停下手舞足蹈,又坐回沙地上说:“嗯,瓦图真是好样的……可他在哪儿呢?”
子爵又在脖子上按了一下,换了一副极端悲伤,沉痛的声音说:“很不幸,杰特斯特先生,瓦图先生被绑架了。”
                                                                              
[1]巴克塔(Bacta):一直合成化学物质,含有半透明胶状的阿拉齐(Alazhi)和卡瓦姆(kavam)细菌微粒和无色透明的安博里(Ambori)粘液。可以促进创口表面的组织快速再生愈合。
[2]迪库特(D’ikut)在曼达洛语中是白痴的意思。
Vi  Veri  Veniversum  Vivus  V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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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2 12: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GuyFawkes 于 2011-7-22 13:01 编辑

十六 零件商瓦图遭绑架事件始末

    “好消息!”卢泰中士看见了慌慌张张跑进来的德克斯和子爵,就满面春风地站起来迎接他们。他一边看着表一边说:“‘难访战士’已经在我的视野中持续出现了六小时十一分钟,创造了新的记录。多亏了艾瓦小队的弟兄们和马斯洛•伐奥女士,要是换做平常……”
    “坏消息!”这回德克斯倒是毫不客气地用大嗓门打断了中士的寒暄,“瓦图,就是那个摆摊卖破烂的,被绑架了!”
    一屋子人顿时安静下来,联络站的士兵们连同前来增援的艾瓦小队全部聚拢过来,克隆人们都非常关心这位招人喜爱的大个子到底遇上了什么麻烦。
    从联络站的一隅传来了一个疲惫的声音:“什么消息?公民,快说吧。无论好坏,只要有新线索就成。”原来是费尔法上尉,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抬起埋在手掌里的头,眉间分明由于长时间的冥思苦想而平添了几道竖纹。”
    德克斯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缓了一口气,开始叙述这起意外的绑架案:“我们吃完午饭分手之后,我回到‘琥珀号’上打算睡一觉。我在飞船附近发现有人在地上写了几个字,说要出一大笔钱買巴特加的配方,如果愿意交易就去莫斯•艾斯利的酒馆找他。我以为是恶作剧就随手把字迹抹了,躺下睡觉,没想到一觉醒来这个哭丧着脸的小萨姆就跑来告诉我……告诉我……萨姆,你自己来说吧”
    这时萨缪德子爵也顾不得在“紫茄现称”的问题上纠缠了,他调整了一下喉式翻译器,用全息网播音员一般的声音说:“今天下午,我和瓦图先生去莫斯•艾斯利的市集处理一些多余的配件和装备。在市集上我们遇到一个瓦图先生认识的比斯人经纪,这个经纪人问我们有没有旧货要買,我们就把要出售的货物拿了出来。看了我们的货之后,他联系了一个不露面的客户,出价八百个佩格特。尽管这个价钱已经够惊人了,但是瓦图先生还是还价到了九百三十五个佩格特,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下来。当时经纪人就给了我们货款。然后瓦图先生要我拿着钱等一等,自己按照客户提供的地址,和比斯人一起把货物送到太空港的一艘货船上,可从此一去不回。我感到出了事就跑到太空港去找,但是太空港的工人说那个泊位的船早已经开走了,我只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便携式数据碟,打开后出现的并不是图像,而是几行字:
    我之前的开价不变,现在另附了九百三十五个佩格特的定金以表诚意,此外您还获得了拯救合伙人性命的机会。若有意交易,请前往法林[1]太空港107号机库。切记:将配方录入这只“函反88”型数据碟[2]。
    费尔法上尉和克隆人们把这段文字反复读了好几遍,上尉的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了:“看上去像一起经济纠纷,这似乎和赫特人遇刺案并没有明显的联系,再加上被绑架的并不是共和国的公民,我怀疑我们有没有义务……”
    “但我们必须帮助杰特斯特公民!”上尉还没来得及把推辞的理由说完,他的下属“锄垄先生”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其他克隆人,包括艾瓦小队的成员们也纷纷站起来表示愿意为德克斯出力。”军士”也说:“再说瓦图先生也是赫特人遇刺案的重要证人之一。作为艾瓦小队的指挥官,我同意带领自己人调查此案。”
    “您和您的人的任务是驻守在这里保卫赫特人的安全。我理解您对共和国公民的感情,我还是建议您斟酌行事。”费尔法上尉说,他惊讶于德克斯在克隆人当中的人缘,但也不得不承认“士官”的话有道理。
    “士官”拿起武器说:“我相信去一趟太空港是不会妨碍到任务的。上尉,我们出发吧。”

    莫斯•艾斯利的太空港还是像平常一样熙熙攘攘,货船驾驶员和搬运工在来回穿梭,各干各的工作,显然对令人尊敬的托伊达利亚零件商横遭绑架的事件一无所知。
但有两个人搬运工正挠着脑袋,对着一大堆无人认领的货物发愁。这个时候萨缪德子爵带领着德克斯、费尔法上尉和艾瓦小队赶到了。
    “就是这儿,先生们。您瞧,我们售出的货物还原封不动的摆在这里。”萨缪德子爵指着被防护布裹住的一堆枪支,弗拉祖亲手打好的外包装依然保留着。
    站在一边的一个工人以为货主来了,立即走上前说:“老板们,你们下午准备的穿梭机也太小了,肯定运不走这么多……”
    德克斯粗暴地把他推到一边,仰起大脑袋,不断地扇动着朝天鼻,深吸了几口气。
    “恐怕留在这儿的还不只是货物。”他加快脚步走过去,用有力的胳膊扒开货物堆,比斯人经纪僵硬的尸体从里面滚了出来。
    费尔法上尉仔细地检查过尸体,招手让艾瓦小队把这个不幸的人装进尸袋。
    “脖子被扭断了,看来凶手是个强壮的人。”
    上尉又叫来被凶杀现场吓得发抖的工人,询问道:“最后离开这个泊位的是什么飞船?”
    “是一艘内莫第亚穿梭机,长官。我们都很奇怪,这种飞船应该是不适合货运的。”
    上尉的眉头逐渐舒展开了,眼睛里放出了兴奋的光彩,他急忙追问:“那么师傅,您见过船主吗?”
    搬运工想了一会儿说:“就见过几眼,他穿着一身密不透风的防护体甲,也许是不适应本地的气候吧,看不出是那个星球的人。不过他身材高大,差不多有三米出头,背有点儿驼,上半身特别强壮,看上去有可能是曼特尔的萨夫里普人[3]或者赫格利克人[4]。”
    “口音呢?他有没有说过话?”
    “呃,有的,长官。他说得一口最标准的基本语,估计祖上八代都住在最核心最核心的核心世界的人才会有这么地道口音。嗓音特别柔和,我都很难想象一个壮汉会这样说话。”
    询问过搬运工之后,上尉又在太空港查到了内莫第亚穿梭机的信息,发现这的确是一艘邦联的军用飞船,离港后驶向法林星球。
    “看来我们必须开始一段法林之旅了。”“士官”戴上头盔,已经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费尔法上尉友好地拍了一下“士官”的肩甲:“我会留下来继续调查。您要小心,中士——法林太空港可是希佐王子的地盘。”

    筑星者食品公司老板,贝萨利斯克人德克斯特正忐忑不安地坐在快船“琥珀号”的舱室里,四只胳膊紧紧抱着一只珍贵的“函反88”型数据碟,前途大好的筑星者公司赖以起家的本钱全部都装在里面。为了谨慎起见,”军士”和费尔法上尉都建议德克斯按照绑架者的要求做好准备,但是倔强的贝萨利斯克人打定主意绝不让无价的配方离开自己的手掌,除非四只胳膊都叫人砍了下来。
    为了掩人耳目,“士官”决定让队员们乔装改扮之后乘坐“琥珀号”前往法林。艾瓦小队的全体成员就坐在德克斯的对面,由于盔甲上的磁密封装置的掩饰,他们看起来活像四个刚刚执行任务归来的黑日杀手。如果他们愿意,甚至可以打扮成黑日九大维戈[5]中的四个甚至希佐王子本人。伪装磁场将涂装鲜艳,雄壮敦实的卡塔恩盔甲变成了黑灰色,线条尖锐的黑日战士甲,脑门上戾气十足的巨大太阳形标志让德克斯感到不寒而栗。想到老伙计瓦图很有可能落在这样人手里,德克斯觉得凶多吉少,下意识地把数据碟抱得更紧了。
    法林的太空港是希佐运输系统[6]的重要枢纽之一,即使是从轨道高度,也能清晰的看到地面上昼夜不灭的千万盏指示灯光组成的巨大星座。数以万计客货船来来往往,朝这里聚拢或从这里散开,就像从星球表面喷射出一股高达数十万公里,由各种型号的飞行器构成的泉水一样。“琥珀号”汇入这股飞船的洪流,很快成为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滴。这多少让德克斯放了一点心,心里有了一种类似于落单的沙克[7]回到畜群中的安全感。
    然而当“琥珀号”靠近107号机库,德克斯发现有整整一个营的全副武装的人站在停机坪上等着他们时,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怀念起落单的好处来。
    艾瓦小队的战士们也不免感到形势凶险。“琥珀号”着陆之后,“士官”带头,四个人小心谨慎地走下飞船,手里紧握着垂下的枪管。
    一个颀长的凯尔•多尔人走过来,他身穿缀有黑日徽记长袍和轻便护甲,看上去是这一帮人的队长。
    “你们回来了,兄弟。”虽然凯尔•多尔人带着传统的叉形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和气的语调和友好的姿态表明他显然已经把伪装下的艾瓦小队当成自己人了。
    “嗯,回来了……长官。”“士官”一时还拿不定到底怎么称呼这个迎接他们的人。
    对方忍不住笑了:“‘长官’?你过于客气了,兄弟。难道你是个克隆兵吗?”“士官”听到这句话时心里一颤,急忙后退一步防止对方看出自己的破绽,好在这仅仅是一个玩笑,凯尔•多尔人继续说:“你们把他带回来了吗,兄弟?”
    “士官”觉得对话进入了正题,现在他认定自己大概被当成了一个押送人,眼下必须把这个角色扮演好。他指指“琥珀号”说:“当然,在飞船里。”
    “飞船?这一片可怕的锈铁吗?你们自己的飞船呢——那艘完美的,强悍的,我们亲手打造的AEG-77‘维戈’哪里去了?”
    “呃,出了故障——”“士官”对这样的诘问有点儿猝不及防,只好敷衍地说:“我们的‘维戈’出了故障,所以只好拦截了,或者说劫了也行,一条吉奥诺西斯货船,勉强把人带回来了,呵呵。”
    “把人带回来就好,”对方看上去是个挺好说话的人,依旧用和气的口吻说:“不过要记得把我们的船找回来。在我们的XTS,每一艘‘维戈’都是希佐王子殿下心血的结晶——那么,回到正题,把人带出来吧。”
    遇到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黑日小头目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士官”一边装作聆听教诲的样子应和着,一边走向舱门,小心地拽着德克斯的一只胳膊,一边把贝萨利斯克人的半个身子拉出来让凯尔•多尔人瞧瞧,一边用身体掩住德克斯以防止他被来自某一个角落的冷枪打中。迪库特,“急转”,和“草鸮”也都靠拢过来,做好了短兵相接的准备。
    凯尔•多尔人的反应证明了这些谨慎的防卫措施不是多余的。他明显被激怒了,两腮开始抽搐起来,脸上面具振得咯咯响。
    “这不是他!这是个哪里来的胖子?”他大步走到德克斯近前,用长满尖指甲的大手托起贝萨利斯克人的下巴,把这颗令他不满意的脑袋在“士官”眼前拧来拧去,“好好看看——这就是个不到两米高的贝萨利斯克胖子!你们都瞎了吗?”
    虽然对方激烈的举动出乎“士官”的意料,说的话也一时难以弄懂,但是他迅速稳定了心神,打算一直把这个哑谜打下去。于是他抑制住内心的不安,不慌不忙地回答:“带回了这个人,和带回了他是一样的。”
    德克斯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揪得很难受,但是他多少能够认定自己并没有被当成这场交涉的中心,这或许会增加他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因此他也壮起了膽子,接着“士官”的话说:“我是一个代表。”
    “代表?”凯尔•多尔人松开手,但双眼依然透过面具怀疑地盯着德克斯的脸不放,“我就知道让他回来没那么容易。那么代表先生,除非你带回了数据碟,否则我会立即拧下你的脑袋。”
    德克斯总算从这场不知所云的对话中找到了“数据碟”这个熟悉的词,他不情愿地从怀里拿出珍贵的数据碟,晃了一下又迅速塞了回去,“就在这儿。”看到凯尔•多尔人的腮帮停止了蠕动,德克斯认为谈判终于转入了双方都能够理解的领域,他谨慎地反问道:“轮到你了,也该让我看一点东西了吧?”
    “当然,当然。” 凯尔•多尔人虽然没有恢复之前友善的语气,但至少不再大为光火了。他一指停机坪上的一艘内莫第亚穿梭机说:“你的人就在里面,和整整一百公斤高能炸藥待在一起,请不要使诈,否则他就会和那艘破船一起化为灰烬。”
    “还是连人带船一起炸上天的老把戏?我在塔图因已经见识过一回了。”德克斯心里想着,这句威吓反而让他觉得更加踏实了,因为艾瓦小队早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并且制定了相应的方案。他按照“士官”的交待对凯尔•多尔人提出要进入飞船验明人质的正身,这样艾瓦小队的人就能够以押送的名义和他一块儿进去,“急转”会在十秒钟之内解除爆炸装置,而其他三个人会在狭窄的船舱里形成局部优势,迅速打死敌人,驾船逃走。
    凯尔•多尔人同意了这个没法拒绝的合理要求,如果不是一个不速之客的搅扰,一切都会在计划之中。德克斯刚要迈步走向穿梭机,一个瘦小的人突然闯了进来,停机坪上的人纷纷一边行礼一边避开,为他和他带领的一大队人马让出一条道路。凯尔•多尔人也停住脚步,向这个人行礼,并且恭谦地听他下达了一道可怕的命令:“那四个战士不是我们的人,抓住他们。”
    所有的人一拥而上,把德克斯和艾瓦小队团团围住。
    “原来我们要对付一个营,现在似乎变成一个团了,你们能行么?”德克斯高举着四只胳膊,沮丧地说。
    “公民,您还是交出数据碟吧。看样子希佐王子是铁了心要进军食品行业了。”“士官”垂头丧气地给缴了械,不情愿地品尝着失败的滋味。

    宝贵的“函反88”型数据碟很快就被送到了那个矮小的高级头目的手里。现在德克斯有时间仔细观察他了——这是个纳尔隆尼人[8],长着这个种族特有的干瘦身躯,不过做工讲究的长袍和有尾外套弥补了这一点,总的来看还是有几分器宇轩昂。长着尖牙长嘴的脸上依然满是金褐色的毛发,但是眉稍已经有点变灰了,这是上了一些年纪的表现。乱蓬蓬的灰褐色长眉毛下面是一对精明的黄眼珠,现在正活泼地转动着,省视着拿在手中的数据碟。
    “你们觉得很沮丧吧。” 纳尔隆尼人一边看一边说:“也许你们早就觉得沮丧了——这个数据碟里的所有数据都是经过特别加密的,不但难以破译,甚至不能复制和转移。所以我早料到你们会把它原物奉还,何况我们手里还有人质。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们还来了一手暗度陈仓,要不是我得到了追击部队全部阵亡的消息,就真让你们四个人混进来兴风作浪了。真是有点手段啊,不过也就是垂死挣扎罢了。”
    德克斯发现这个人说话的内容再一次远远超出了自己了解的范围,但是他从直觉上认为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有趣的诡计当中,他竖起耳朵听着纳尔隆尼人的每一句话,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似乎有几分眼熟。
    纳尔隆尼人确认了数据碟的外观之后,并没有直接打开显示屏,而是将其接入了嵌在墙壁上的一个操作终端。“你们肯定不知道,只有经过XTS系统中心特殊软件的破译,才能得到可读的数据。这些都是公司几十年研究的精华,怎么会让你们轻易窃取呢?”他用毛茸茸的手指在操作终端上敲下几个键,“啊!这是什么?菜谱?你们把我——王子殿下的九大维戈之一,巴伦塔尔[9]的的斯普拉克斯[10]当成厨子了吗?”
    德克斯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斯普老伙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在西加特兵站上的确没当过厨子。”
    纳尔隆尼人转过头,眼中遭受欺瞒的震怒已经被老友重逢的惊喜所取代了,他大步走向自己的老伙计,外套都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德克斯,真的是你吗?西加特兵站一别,有十几年没见了。”但是当他走到德克斯近前时,眼睛里又浮现出一阵愠怒,变了一副腔调说:“老朋友,你不应该掺和到这样的事情当中啊。”
    这时的德克斯已经对整个事件的性质有了几分把握,他轻松地向多年不见的斯普拉克斯问好,接着说:“看在我们的交情上,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把事情解释清楚吗?”
    得到斯普拉克斯友善的回应之后,德克斯把从赫特人贾巴遇刺到瓦图被绑架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斯普拉克斯仔细地听着,一对金黄的眼珠不住地乱转。
    听完了德克斯的叙述,他沉默了一阵,最后叹了一口气。
    “时过境迁啊,当年在西加特分手之后,你通过努力发家致富,成了一个精明的商人。我呢,投靠了黑日,在十多年前的那场惨剧[11]发生后,侥幸当上了王子麾下的维戈。没想到十几年后再度相见,居然是因为都被他给骗了。”
    “他?”德克斯做了一个厌恶的手势,“又是他,自从来到法林之后,我满耳朵都是这个神神秘秘的人称代词。”
    “他叫做莫恩勒克斯,” 纳尔隆尼人低下了头,企图掩盖自己眼睛里又敬又怕的神色,但是德克斯还是发现了。“不过这也许仅仅是个化名。他就像你描述的那样,高大强壮,后背微驼,全身都密封在甲胄里,说出的话好像具有某种魔力,谁都觉得悦耳动听。大约一个月前,他找到希佐王子殿下,要求雇佣XTS里最优秀的超空间领航员塞莱吉•拉德科。然而此人被希佐视为珍宝,于是王子开出了苛刻的条件——杀死赫特人贾巴——黑日和德西利吉克家族之间的仇恨世人皆知,所以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的前两次尝试你已经知道了,都在老弟你的干预下失败了。但是一天前他找来了一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一名托伊达利亚人副手相助,这个人不知道给他出了个什么主意,他的第三次行动成功了。王子殿下虽然不情愿,但信守了诺言,让他把领航员带走了。没想到这个莫恩勒克斯在逗留法林期间还干了些不可告人的勾当,他秘密窃取了一枚装有最先进超空间推进器技术和XTS全部超空间导航数据的数据碟。就在两个小时前他带着希佐王子的两大宝物逃走了,但我们设法捉住了他的托伊达利亚人副手。这小子一直在装傻卖呆,不肯供出莫恩勒克斯的去向。我们只好一方面派人追击,一方面把他扣为人质,以此威胁莫恩勒克斯交还数据碟。这时候你就带着四个大兵送上门来,身上还揣着一个装了菜谱的数据碟,我们就把你抓了。当然,你也是这场诡计的受害者。而那个始作俑者,估计这会儿已经跑的没影了。”
    “你说的没错,我们兄弟俩都被骗了。”德克斯也学着斯普拉克斯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但是他很快恢复快活的神气。“不过我有两点要纠正:第一,那个托伊达利亚人不是什么莫恩勒克斯的副手,而是我的副手兼合伙人瓦图;第二,我的数据碟里装的不是什么菜谱,而是一种秘制甜酒的配方——如果这两样都没有丢,那么老弟我就是给人耍了一回也没什么损失。那个配方,我相信老兄你保守秘密的人品——”看到斯普拉克斯点头之后,德克斯继续说:“——至于瓦图,能把他放出来么?”
    斯普拉克斯又点了点头,不住长吁短叹地说:“可以的,不过我先要向王子殿下汇报,承认我自己是个废物。你先等等吧。”他起身离开,一个人垂着头走出停机坪。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周身发抖,毛发倒竖,显然被痛骂了一通。
    没有再和德克斯打招呼,他径直走向内莫第亚穿梭机。船舱被打开之后,神气活现的瓦图从里面跳了出来。
    “哦,这台破飞船的隔音效果有这么不好吗?”瓦图也没有搭理沮丧的纳尔隆尼人,飞过来向德克斯问好。“瓦图好像听见了把他关起来的恶棍说自己是个废物?”
合伙人放肆的说辞使得德克斯面露尴尬,“对斯普拉克斯维戈要尊重,瓦图老弟,他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另外,我听说你在这儿扮演了一个足智多谋的角儿。”
    “是啊,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瓦图的演技会大爆发的,再说瓦图的绝活就是:本来不聪明,但能装作很聪明。不过说点认真的,瓦图欠你一条命,我相信它不会低于35%的股权……”
    劫难过后的瓦图还是如此的乐观,与数天前坐在在莫斯•艾斯利街边的那个消沉的小摊贩已经是判若两人了。德克斯对朋友终于振作起来感到由衷的高兴,觉得获得多少股权的问题也不再重要了,笑着回答说:“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你呢老弟,你从诡计多端的莫恩勒克斯手里赚来了九百多佩格特——不过这以后再谈吧。”
    “看来您是受到了挟持吧,瓦图先生。”面色阴沉的斯普拉克斯打断了一对朋友间愉快的寒暄,“那么莫恩勒克斯的确是一个难对付的对手。”
    “把睿智的希佐王子手中最顶尖的人才和技术一网打尽,”德克斯面露钦佩地说:“好一个出色阴谋家。”
    希佐王子的确损失惨重,但是斯普拉克斯还是要在手下人和外人面前维护一下自己的主子,他补充说:“更重要的是,他设法杀死了赫特人贾巴。”
    虽然这个事实早已在之前的谈话中被公之于众,但当时的一带而过几乎让所有人都把它忽略了。德克斯,瓦图和艾瓦小队的战士们好似从梦中惊醒,倏然意识到:那个受大共和军保护的赫特人,死了。
                                                                              
[1]法林(Falleen):位于银河系中环地区,具有丛林,平原和雪山地貌。
[2]“函反88”型数据碟(Versafunction88 datapad):微数据科技公司( MicroData Technologies)出品,可兼容连接其他计算机系统。具有触摸屏幕,数据接口,全息投影仪,摄像装置和手提把手。
[3]曼特尔的萨夫里普人(Mantellian Savrips):曼特尔兵站星球(Ord Mantell)土著民族,驼背长臂,皮肤坚硬如革,头部似蛇。
[4]赫格利克人(Herglic):吉祖星球(Giju)的土著民族,为水生哺乳类生物。赫格利克人体型高大并对此颇为敏感。
[5]维戈(Vigo):黑日组织首领的副手,一共九名。维戈负责黑日在银河系的区域事务并直接向首领本人汇报。首领死后,继任者从九人当中选出。“维戈”在古蒂翁语中是“侄子”之意。
[6]希佐运输系统(Xizor Transport Systems):简称XTS,又称希佐运输公司(Xizor Transport Company)。希佐王子拥有的大型航运集团,总部设在科洛桑。其主要船只为AEG-77“维戈”(AEG-77 Vigo)。
[7]沙克(shaak):原产纳布星球的四足群居家畜,一般豢养用作肉食。
[8]纳尔隆尼人(Nalroni ):塞拉农星球(Celanon)的土著民族,具有犬形外表。
[9]巴伦塔尔:这里指巴伦塔尔五号行星(Brentaal IV),位于核心世界的博梅亚星区(Bormea sector ),巴伦塔尔星系(Brentaal system)。
[10]斯普拉克斯(Sprax):黑日维戈,出生于塞拉农。起初担任当地运输企业主管,后投靠黑日,从巴伦塔尔的行会学徒起步,最后成为XTS部门顾问和维戈,掌握有一个遍布银河的走私网络。
[11]33BBY,西斯尊主达斯•摩尔受其师达斯•西迪厄斯的指使,将当时的黑日九大维戈全部刺杀。

十七 欧比万总是带来好消息

    艾瓦小队带着德克斯和瓦图,把“琥珀号”开到了最高速,心急火燎地赶回了塔图因。一向沉稳的“士官”简直要气疯了——在法林一弹未发就被缴械,加之奉命保护的赫特人的死讯使得艾瓦小队接连受到了沉重打击,这会使他们成为大共和军当中长期的笑柄。
    而当“士官”带着自己的队员以及瓦图、德克斯火速回到共和军联络站时,眼前的景象更令他七窍生烟:
    联络站的四个士兵,包括平时总是行踪不定的“难访战士”一个不少的全部聚在联络站的一个小天井里——这一点倒是颇为难得。而站在院子正中的正是美丽的提列克人玛斯洛•伐奥,她看上去心情不错,之前缠在右手上的绷带换成了巴克塔缓伤膜,估计伤势已经大为好转了,原先寒碜的毡外套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共和军军官制服,衬得她修长的身段越发窈窕,玫瑰色的脸也更加光彩照人。她正在屈伸着匀称好看的胳膊,向克隆兵们传授单用左手制敌的绝技。士兵们愉快的说笑声不绝于耳。
    德克斯盯着玛斯洛胸前的三支辐射笔和一大排蓝红相间衔章,觉得不可思议。而“士官”几乎要跳过去揪住卢泰中士的衣领了。但是突击队的中士和联络站的中士毕竟军衔同级又互不隶属,因此“士官”压住心中的怒火,用严厉的口吻质问卢泰中士说:“书记员中士,难道你们私自给这位女士做了一套上将制服?”
    “没错,突击队中士。”卢泰中士还是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把对方的怒气当回事。这与之前在“士官”面前的谦恭判若两人,“玛斯洛•伐奥女士的本领完全配得上这身制服。瞧瞧她敏捷的身手,多么英姿飒爽啊,就像‘三连胜’兄弟所说的——简直是芙恩•多多纳上将[1]再世。”这时他发现脸色难看新客人使得院子里的玛斯洛和士兵们停了下来,他好像要存心继续激怒“士官”似的,朝他们挥挥手说:“没事的,将军阁下,接着教他们练吧。”
    “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士官”咬牙切齿地说,同时把攥紧的拳头在卢泰中士眼前晃了晃。“要是我检举您,书记员中士,您得上军法处。
    卢泰中士毫无惧色,针锋相对地答道:“只是几块缝合在一块的布料而已,您可以认为它是军官的制服,也可以认为它是演员的道具——我们是负责文化活动的军人,我们的有些事务是您不甚了解也不便干涉的。”
    “士官”慢慢放下越攥越紧的拳头,转身走开了。卢泰中士似乎在这次争斗获得中胜利,依然挺直身子站在原地。但是始终站在一边观察这场口角的德克斯能清楚的看到:卢泰中士刚才还咄咄逼人的目光在“士官”离开的那一刻失神了,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而就在同时,“士官”转过身去,狠狠地咬破薄嘴唇,吞咽着流到嘴角的一滴苦涩的眼泪。

    德克斯能够理解,保护赫特人任务的失败让这八个不服输的小伙子——无论是RC士兵还是SWC士兵——都感到难以接受,但眼下并不是消愁散心或者相互賭气的时候。费尔法上尉已经离开塔图因,也许一顿严厉的训斥在等着他,现在联络站里只剩下八个内心深受挫折的年轻人。德克斯虽然既不是军官也不是绝地,但是天生的热心肠和与欧比万相处的日子里积累出的对共和国的认同感一并驱使着他,让他下定决心要帮忙把这儿重新变成大共和军在塔图因最坚不可摧的据点。
    于是德克斯立刻行动起来,利用在克隆人之间的好人缘,经过一番好说歹说,终于把克隆人士兵们聚拢在一起商议案情了。同时,瓦图也在联络站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闷闷不乐的萨缪德子爵,远离“琥珀号”的日子的确难过,和一群“低微的大头兵”住在一起尤其令高贵的子爵坐立不安。
    士兵们终于在非官方力量的影响下互相达成了谅解,卢泰中士也能推心置腹地向“士官”叙述艾瓦小队走后发生的情况了。
    “就在你们出发后不久,也许就是‘琥珀号’刚刚跃入超空间的功夫,大批的杰诺哈拉丹杀手就突袭了莫斯•艾斯利。他们兵分两路,一只大约二十人的小队死死地把我们堵在了莫斯•艾斯利的联络站,费尔法上尉领着我们四个人冲击了十多次,一直从天黑打到天亮也没能突围。上尉负伤失去了知觉以后,我们几乎扛不住了,敌人甚至已经突进了营房,但是他们在几乎要完全拿下联络站时匆忙撤退了。后来我们才知道,敌人的大队人马——大约一百五十个杰诺哈拉丹杀手袭击了出席邦塔之夜赫特人贾巴,把他当场打死之后就全部迅速撤离,伤亡极少。联系到你们的遭遇。我可以断言这是一个周密的诡计:首先用一次绑架引开了作为战斗主力的艾瓦小队,再用小股部队牵制住联络站的士兵,最后尽遣主力袭击并杀死了赫特人贾巴。而我们从头到尾都毫无察觉地掉进了陷阱里,真是耻辱啊,也许是敌人为了羞辱我们贪图口腹之快,在攻入了联络站之后既不抢夺物资也不缴获军械,独独把杰特斯特公民赠送给我们的那箱巴特加给搬走了。”卢泰中士低垂着忧伤的眼睛讲完了这段令他蒙羞的战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除了同样眉头紧皱的艾瓦小队,德克斯也抱着四只胳膊,远远的座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听着。这个失败的故事让他回忆起年轻时混迹外环时的好多又苦又甜的经历,中士说完之后,德克斯走去拍怕他的肩膀说:“哎,小伙子,您还年轻,还没有打过几次仗,好多痛快的胜仗都还在后面——”他拿出扣在腰间的扁酒壶和一个小杯子,给他倒了最后一杯黄澄澄的巴特加酒。“好多甜美的巴特加也在后面。”
    在巴特加的酒香和宽慰的话语的双重安抚下,卢泰中士稍稍舒展了眉头。这个时候通讯仪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科洛桑来电。”中士看完了显示屏之后回头对德克斯说:“请您回避,公民。”
    德克斯虽然热心,但也意识到不可能在什么问题上都插手,他马上按照吩咐退到外面。但差不多在同时,“锄垄先生”就跟了出来,对他说:“抱歉,中士还是要请您进去,还有瓦图先生。”
    德克斯对这个邀请满腹狐疑,但是进门之后所有的疑惑都被打消了——在全息投影仪里,老朋友欧比万•克诺比的蓝色大脑袋正冲着他微笑呢。
    “早安,士兵们,还有老德克斯,我就知道你总是这样不安分,地对什么事都愿意搭把手。”欧比万的影像笑着说,这位绝地将军已经不再是九年前可可镇酒馆里那个羞涩的年轻人了。他颇有风度地向所有人问好,既有在士兵面前的威严又不失见到老友的亲切。
    “我抱歉地告诉各位,之前我们得到的情报有误。赫特人贾巴并没有死,被杰诺哈拉丹刺杀的是加杜拉——大加杜拉•贝萨迪[1]——当时他正在和贾巴一起为飞梭竞速大赛下注,被刺客当成贾巴误杀了。贾巴本人安然无恙。”
    联络站里爆发出一阵忘情的欢呼声,克隆人们都高兴地挥动拳头,欧比万等了好一会儿才得到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费尔法上尉已经对我做了详细的报告,把与本案相关的证据带回了科洛桑,包括属于欧布•卡多先生的箱子,现在它已经被物归原主了。而卡多先生绑架未遂案将和本案并案调查,由我主要负责。共和国公民德克斯特•杰特斯特在过去的一周内对大共和军官兵的保护与协助令我们没齿难忘。此外,我们也对塔图因居民瓦图先生因此案而遭受无端绑架的不幸经历深表慰问。我们会兑现共和国承诺给予你们的奖励和补偿——回到科洛桑来吧,德克斯,我猜你的饮料工厂马上就可以开工了。”
    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德克斯和瓦图向欧比万连连道谢,接着用胳膊挽着胳膊一起跳起了欢乐的回旋舞。
    欧比万又对联络站的士兵和艾瓦小队说:“士兵们,你们负责安排让这两位先生尽快前往科洛桑。两位中士,这一次的失误我不追究,但是你们之后一定要恪尽职守,在那个莫恩勒克斯落网之前,要保持与共和军总部的联系,保护好贾巴的安全。我不想再收到涉及你们擅自行动的报告。”
    “是,将军。”卢泰中士和“士官”向欧比万•克诺比的影像立正敬礼之后,通讯就挂断了。
    卢泰中士原本打算让德克斯乘坐一周后再次到达莫斯•艾斯利的大共和军补给船离开,但是归心似箭的贝萨利斯克人执意要乘坐“琥珀号”马上启程。
    “说实在的,这几天我一直都在担惊受怕。我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赶快回科洛桑把我的工厂办起来。”德克斯有些抱歉地说:“再说开飞船的小萨缪也应得到一份赏金。可怜子爵,他背井离乡,在外环过了这么多凄凉的日子,我也想带他到繁华的首都散散心。你们就只管好好完成任务,把那个提列克姑娘玛斯洛照顾好就行了——哦,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她,毕竟是我们在赖洛思拼着命救回来的。”德克斯说到这里,转转小眼珠,狡黠地笑着,压低声音说,“中士,你们别真把她培养成海军上将了。”
    卢泰中士也为自己轻率的行为感到尴尬,只好陪着笑说:“好吧,公民,您请便。”卢泰中士、“三连胜”、“锄垄”、“难访”和艾瓦小队的成员们把他们送到莫斯•艾斯利太空港,士兵们一一与这几位热心肠的人告别。“难访战士”赋了一首感情真挚的高银河语送别诗,“锄垄先生”拿出了一大袋美味的穆加果。
    轮到“三连胜”时,他既没有送东西也没有唱歌,而是对德克斯问道:“公民,您真的会见到克诺比将军吗?”
    “那是当然啦。”德克斯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觉得“三连胜”好像是一个要听睡前故事的小孩子。“欧比万可是我的老朋友。当他还是个拖着一条小辫子的愣头青时,我们就认识了。”
    “那么我刚刚得到一个重要情报需要报告给将军。”“三连胜”的面色严肃起来,这句话也引起了在场其他的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围拢过来。
    “很抱歉我没来得及报告中士,因为我刚刚才知道。”三连胜顿了一下说:“瓦图先生曾提到过他看见了在詹德兰荒原上爆炸的那艘飞船上标有‘泽姆洛恩’的字样。而那个被怀疑是刺杀贾巴,窃取XTS技术等事件的策划者的人,自称莫恩勒克斯。‘莫恩勒克斯’就是‘泽姆洛恩’的字母重组后形成的另一个名字。”
    “这一点我的确没想到,”“士官”插嘴说:“但是我们已经查过,无论是‘泽姆洛恩’还是‘莫恩勒克斯’都没有任何资料。”
    “三连胜”稍稍露出了几分自矜的神色,“如果在全息网上查共和国官方公布的卷宗,难免一无所获。但是我在科洛桑大学的资料中发现了关于‘泽姆洛恩’的蛛丝马迹:他是一个大约生活在科洛桑条约后三十世纪的异族生物学家,种族不详,性别不详,生卒年不详,主要事迹不详[3]。之所以几乎找不到关于他的信息,是因为他死后留下的所有资料都保存在科洛桑大学神经学家欧克纳西尔私人资料室里。”
    “那么我们可以帮忙去科洛桑大学找一找。”德克斯热心地说。
    “您忘了,公民。”“三连胜”向德克斯走近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我告诉过您欧克纳西尔在四十多年前死于非命。他遇害之后,他的所有文件都被当做证据被负责查案的绝地没收了。由于他没有任何亲属,所以一直无人索回。也许这些资料现在还被封存在绝地圣殿里呢。公民,如果您能见到克诺比将军,请一定要请他帮忙查找,说不定这个案子会有重大突破的。”
                                                                              
[1]芙恩•多多纳上将(Admiral Forn Dodonna):绝地内战时期共和国海军上将,海军最高指挥官,曾指挥舰队进攻星系熔炉(Star Forge)。
[2]大加杜拉•贝萨迪(Gardulla Besadii the Elder):塔图因赫特领主之一,天行者母子的前主人。
[3]目前官方唯一关于泽姆洛恩本人的信息是:这位异族生物学家是《鲜为人知的智慧生命(第三卷)》作者,以及一些与该著作相关的信息。

十八 两对师徒和两对好友

       “——战术机器人瞄准我,却没想到它身后有一大群愤怒的人质冲上来,徒手硬是把它活拆了,那个被拔下来的方脑壳还不停地说‘我没计算到’。”
    “——哈!你怎么总是碰见这么有趣的事情。”
    “——是啊,老是一个人挤在狭小的座舱里开飞机会错过很多趣事的,这就是我讨厌飞行的原因之一……”
………
    德克斯和瓦图站在绝地圣殿的一个小会客室门外等着。虽然久居科洛桑,但是德克斯还是第一次进入神秘庄严的绝地圣殿,觉得心里有几分紧张不安。而瓦图更是像进入了卡图恩科国王[1]的宫殿一样,恭恭敬敬地把圆饼型的帽子摘下来抱在胸前。
    他们能够清楚地听见屋子里有两个男人正在谈笑风生,德克斯能听出其中一个是欧比万,而瓦图能听出另一个是阿纳金。
    他们当初的小兄弟和小学徒,现在已经变成了两位名震四方的共和国英雄。这令两个来自银河系底层的普通人心里都感慨万千。他们站在门外的每一刻都在脑海里回忆着过去,这两个伟大的绝地武士还是小孩子时和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甚至因为回忆得太多,他妈对马上就要再次见到现在已经脱胎换骨,成为英雄的欧比万和阿纳金都有些膽怯了。
    门开了,一个身着黑袍的高大绝地武士走了出来,他有着一头浓密的深色头发和闪亮的蓝眼睛。瓦图看到他走出来,连忙躲到了德克斯身后,贝萨利斯克人肥壮的身躯把他完全遮住了。
    黑袍武士朝德克斯点头致意,“克诺比大师可以见您了,公民。”他突然微微低下头,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孩子似的调皮笑容,好像在对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还有您,师傅。”
    说完,他又笑了一下,然后迈着又大又匀的步子走开了。
    瓦图从德克斯的身后慢慢走出来,盯着黑袍武士那渐渐远去,优美挺拔的背影看了好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德克斯见到欧比万时的唏嘘显然没有瓦图那么多,他们寒暄了一阵就很快进入了正题。
    “德克斯,还有瓦图先生,关于你们的生意,我有一个提醒要给你们。”欧比万说出了这一句与任何案件毫无关系的开场白。但是他认真的眼神表明了这可不是无关紧要的闲谈。
    德克斯有点惊讶,但还是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让关心自己生意的好朋友说下去。
    “那个莫恩勒克斯,他或许的确在打您的巴特加配方的主意。”欧比万一本正经地说。
    “这怎么可能?”瓦图笑了,“我们只不过做一个小生意,对那些整天计划着杀掉赫特黑老大或者摧毁一个跨星系运输公司的大阴谋家有什么妨碍呢?虽然那个莫什么人扬言要得到我们的配方,甚至绑架了我——瓦图本人,但其实就是吸引克隆人突击队上钩的诡计而已。”
    欧比万对自以为与世无争的托伊达利亚人摆摆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您想想,在杰诺哈拉丹杀手大举进攻塔图因的事件中,刺杀贾巴的一队人马在入夜时分就已经得手了——虽然他们杀死的是加杜拉,但至少他们自认为得手了——之后迅速撤退。而进攻联络站的那一队人马却一直从天黑打到了天亮,直到突入了联络站的营房,什么都不拿偏偏搬走了一箱巴特加。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德克斯和瓦图脸上满不在乎的表情消失了,也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德克斯问道:“那么你的看法呢?”
    欧比万皱了皱眉头说:“我也没有什么确切的看法,只是觉得如果真的存在这样的意图,那么你的对手一定制定了一个双管齐下,既要拿到样品又要拿到配方的严密计划。所以我真的希望你们小心。而且,如果莫恩勒克斯真的想要这个秘方,他很可能已经得到了。”
    瓦图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这怎么可能?”而德克斯也不大相信朋友的猜测。
    “德克斯,你在法林的时候不是误把配方给了你的朋友斯普拉克斯看过吗?我不是怀疑你朋友的信誉,我只是猜想:假如莫恩勒克斯能够从加密的数据碟中读出他需要的内容,那么他一定用某种手段侵入过XTS的网络系统,从XTS中心的数据库中获得了密钥。而你的配方又在XTS的一个操作终端被读取过,从理论上莫恩勒克斯是有可能通过侵入和重新设置XTS网络来窃取你的配方的。”
    德克斯和瓦图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但忧愁已经开始慢慢爬上他们的额头。这使得欧比万觉得是时候放出一些鼓舞人心的消息了。
    “这是给你和瓦图先生的奖励,数目不少。我要提前恭喜你的公司开张了,朋友。”欧比万把一张科洛桑第一银行[2]的支票递给德克斯,他发现德克斯见到支票时两眼放光,笑容一下子就绽开了,这令他也获得了些许快意,“请收好。”
    德克斯一面小心地将支票放进衣袋的最深处,一面收起满足的笑容,认真地对欧比万说:“欧比万老弟——哦不,克诺比大师。联络站的士兵们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你,他们让我帮忙带个话。”
    “不会是这里的过于肃穆的环境让你变拘谨了吧,德克斯老兄。”欧比万露出令人宽心的笑容,把座位向前挪了挪。“说吧,我仔细听着呢。”
    德克斯把“三连胜”关于“泽姆洛恩”和“莫恩勒克斯”的发现,以及查找相关资料的请求告诉了欧比万。绝地大师听完之后,把手指压在嘴角,出了一会儿神。
    “欧克纳西尔遇害案?对,我的师傅魁-刚•金在世的时候向我提起过这个案子。”
    欧比万打开桌上的通讯仪,一个上了年纪,但是妆容很精致的老妇人的影像出现了。欧比万恭敬地对她说:“乔卡丝塔•努夫人,请帮我查一下关于科洛桑条约后3591年的科洛桑大学神经学家欧克纳西尔遇害案的档案。”
    “好的,克诺比大师。” 乔卡丝塔•努夫人用沙哑但好听的声音回答。她的图像消失了一会儿之后又出现了。
    “它们被删除了,克诺比大师。”努夫人抱歉地说:“不过我可以把存档记录和删除记录调给您看。”
    努夫人的图像再一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文字和图表的全息图。
    欧比万仔细地查看过这一份文件,气恼地捶了一下大腿。“又是杜库伯爵,他在背叛武士团之前删除了这份档案。”
    德克斯开始也大失所望,但是他点子多的脑瓜很快转动起来,想出了一个主意,“科洛桑条约后3591年离现在也不算太久,也许当时办案的绝地武士还找得到几位。”
    “不,我的朋友,一个也找不到了。”欧比万叹息了一声,指着全息图上的一行小字:
   
欧克纳西尔遇害案的调查者:杜库,魁-刚•金

    他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这看上去不是一个简单的案子。杜库伯爵作为曾经的调查者,亲手删掉了相关档案。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让他不敢示人的内容。”
德克斯依然没有因此而感到气馁,他马上又想出了新的办法:“也许在魁-刚•金大师的私人记录中能找到一点线索。欧比万,你作为金大师的徒弟,应该继承了他的私人物品吧?”
    “没有。”欧比万摇摇头说:“魁-刚•金大师尚有亲属在世,她获得了大师私人物品的继承权。不过我们可以找到她。”
    “那么我们就找到她。”德克斯终于看到了弄清真相的希望,“她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儿?”
    “你可以去找她,我的朋友,但我不能去。她是一个情绪化的女人,而且认定了我对她弟弟的死负有责任。”
    “她的弟弟?”
    “没错,她的弟弟。”谈到这个人,欧比万不禁露出了敬畏的神色,“她是魁-刚•金大师的姐姐,我也不知道她完整的名字,别人都叫她‘万帕’金。”
德克斯忍不住咧开大嘴笑了:“呵呵,‘万帕’金,这是个女人的名字吗?”
    “不客气地说:她的脾气很古怪,有时很暴躁。可能这就是别人给她起了这么个绰号的原因。”欧比万有些伤心地向德克斯介绍他的师父唯一的亲人,“自从魁-刚•金不幸殉国之后,她……她可能已经处在半疯癫状态,她仇恨我,仇恨绝地,甚至仇恨共和国,认为是我们害死了他的弟弟。如果我去见她的话,会给当场杀掉的。”
    瓦图看到欧比万无意中流露出的惧色也笑了,“一位绝地大师,给杀掉?”
    “给杀掉。”欧比万用严肃的口吻又重复了一遍,“所以我想请你们二位帮帮忙,替我从这位可敬的女士那儿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虽然任务听起来十分棘手,但是德克斯因为又有机会帮自己的朋友一把而感到兴奋,他像回到了十多年前的往日时光一样,拿眼前年轻的绝地朋友打着趣:“可敬,你的意思是不是可怕?那么我就替你走一趟,不完全是为你,也是为了我的生意。”
    欧比万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仿佛还是那个愣头愣脑的绝地学徒,向德克斯伸出一只手说:“那么我们说定了,相互关照,各取所需——就像过去一样。”
    德克斯伸出三根手指让欧比万握住,“没错,像过去一样,不过这回你从我这儿得到的更多,老弟。”
                                                                              
[1]卡图恩科国王(King Katuunko):托伊达利亚人的国王,托伊达利亚星球统治者。克隆人战争中支持共和国,于21BBY被杜库伯爵的学徒萨瓦吉•奥普雷斯(Savage Opress)刺杀。
[2]科洛桑第一银行(First Bank of Coruscant ):旧共和国时期科洛桑星球最大,存取最便捷的银行,据信其总部设在金融区( Financial District )。

十九 “万帕“金

    按照欧比万提供的地址,“琥珀号”沿着科雷利亚通道[1]进入了著名的科雷利亚星系,温暖的黄矮星科雷尔和围绕着它的五兄弟行星传说都是源自上古,神祇一般的筑星者文明所创造的天文奇迹。这使得德克斯认为这里一定是一个能够为他带来好运的地方。“琥珀号”最后降落在科雷利亚行星首都皇冠城的太空港,和停机坪上的各式各样集尖端技术和前沿时尚于一身的科雷利亚飞行器相比,在阿卡尼斯星区还显得富丽堂皇的吉奥诺西斯游艇现在好似一艘垃圾运输船。
    瓦图一踏上停机坪,眼睛就离不开那些外表华丽,配置先进的飞行器了。而德克斯却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他再次张开了灵敏的鼻孔,四下嗅来嗅去。
    “这简直是全银河系最先进飞船的殿堂啊!”来自外环的零件商忘情地说:“瓦图在塔图因花了一辈子修的东西全是一堆破铜烂铁——嘿,德克斯,你在干什么?”
    德克斯还在一下接一下地深深吸气,“我好像……好像闻到了巴特加的香味。”他蹑手蹑脚地向一队拖着小型集装箱的运输工人靠近,觉得那股幽微和熟悉的香味是从哪些箱子里发出的。
    瓦图叫住他,撇撇嘴说:“大概是担心过度加上劳累让你产生了幻觉吧,反正我什么也没闻到。我看那些箱子被运往一艘大型远航船,也许真是船员爱喝的别的酒精饮料什么的……哎,放宽心啦,别真被你的欧比万老弟吓怕了。”
    德克斯又仔细嗅了一阵,那种气味再也闻不到了,他也认定那的确是自己的错觉。他的确被连日的奔波弄得很疲倦,神经也有些衰弱了,于是不再去关心那些可疑的集装箱,开始盘算着在科雷利亚把事情办完之后找个舒服的旅馆,好好睡上一觉。

    皇冠城即使不能算作核心世界最繁华的城市,也应该是最宜人的城市。高耸的建筑与穿梭的空中有轨交通网之间恰到好处地点缀着葱郁的树木和清澈的池塘,如果站得足够高,还能一睹远处耀眼的黄金沙滩[2]方向海天相接的优美风光。这些在干燥荒凉的塔图因和吉奥诺西斯难得一见的自然风光令德克斯一行人感到心旷神怡,尤其是年轻的子爵,他鼓着双翼,像个孩子似的窜来窜去,完全把吉奥诺西斯贵族的矜持扔到一边。德克斯看见他如此兴奋,就不便再拉着他去完成这个与他并无太大关系任务,他和子爵在街边分了手,让他自由自在地好好逛逛。自己和瓦图穿过熙攘的街道,寻找魁-刚•金大师那个坏脾气的姐姐。
    “我看这可不像是一个可怕的老太太‘万帕’金住的地方。”瓦图一边说,一边抬起土气的圆饼帽,向一位对他微笑的年轻瑟洛尼亚[3]女士还礼,这已经是第七位向这帮外乡人表示欢迎的市民了,“这里的人看上去都挺友善的,科雷利亚真不愧为银河系的和平之邦。”
    德克斯也忙不迭地抬起四只胳膊,向各个方向的友好人群不断挥手致意,“瓦图老弟,有句俗话叫做‘大隐隐于市’。是个‘万帕’不一定就要住在霍斯。再说,对于一个对共和国和邦联都恨之入骨的疯婆子而言,科雷利亚恐怕是她唯一能住的地方了。”
    他们就这样一边聊着一边走进了一条隐藏的摩天大楼夹缝中的背街小巷,这就是“万帕”金居住的社区。整条街散发出与摩登瑰丽的皇冠城极为不符的古旧气息。岩石堆砌的墙面上攀爬着不少藤蔓植物,临街人家的窗台上都摆放着芬芳的花朵。缺少了霓虹灯的闪烁,街道上的光线略显暗淡,几个瑟洛尼亚小孩的身影跃过凸凹不平的碎石地面跳动着,吱吱的欢叫声为陈旧的小巷略添了几分生气。
    “一个挺有生活气息的地方,”德克斯嗅着空气中食物的香味说:“住一个正常的老太太很合适,但是对于‘万帕’金……”
     “‘万帕’金!‘万帕’金!……”远处传来了回声似的叫喊,不断重复着这个奇怪的名字。德克斯和瓦图回过头,他们找到了喊声的来源——那群瑟洛尼亚顽童聚在一间房子的门口又跳又叫;德克斯还找到了香味的来源——一个高大的白衣女人走出了房门,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
德克斯对这个女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高大,她的身高足有两米,在人类当中算是鹤立鸡群的大个子了。身上穿着一件厚厚的,由毛线和麻丝织成的灰白色及踝长袍,也许‘万帕’的绰号就是从这个形象而来的。出乎德克斯意料的是,从魁-刚•金的年纪推算,‘万帕’金应该至少有七十岁了,但她的面貌并不显老,肤色稍稍偏深,线条硬朗的面颊上几乎看不到皱纹,披在肩上的栗色长发依然光亮浓密。虽然德克斯对绝地的学问只有一知半解,但他可以猜出:这是只有在具有极强大原力的人类身上才会现出的延迟衰老的表征。
    眼下这个女人的表现还远远不及欧比万描述的那么可怕,她正在温柔地俯下身,把热乎乎的小饼干分给围在她身边的小孩子,还专门伸出长长的胳膊,多给了一个身体羸弱挤不进来的孩子两个饼干。在‘万帕’金的监督下把美味的点心吃完,每个毛乎乎的小脑袋都被怜爱地抚摸过一把之后,孩子们一哄而散,这样德克斯和瓦图就有机会走上前去,向这位现在看上去挺和蔼的女士致意了。
    德克斯和瓦图并排走上门前的台阶,德克斯提了一下裤子,瓦图再次摘下了圆饼帽。
    “您好,金女士。我们是从科洛桑来的德克斯特•杰特斯特和瓦图。”
    “哦,从城里来的先生们。”老太太还是像对待街头的顽童一样,和蔼地笑着,但是说话之间还是流露出对共和国首都,高度城市化的科洛桑的讽刺。她把空盘子搁在门廊的扶手上,抖落手上的饼干渣,漫不经心地回答:“赏光到科雷利亚来看看风景?”
    “呃,这位瓦图先生是从纳布来的。”看到“科洛桑”这个词实在难以引起老太太的好感,德克斯随机应变地改口说:“瓦图先生在席德城[4]档案馆工作。”
听到“纳布”这个名字,“万帕”金嘲讽的神色消失了,深邃的眼窝里闪烁出一阵泪光,淡淡的忧伤浮上了她的面颊,她把双手交叠到胸前,慢慢地说:“从纳布来,那要走很远的路吧。”
    瓦图迅速领会了德克斯的意思,他又向老太太行了个礼说:“瓦图专程从纳布赶来拜访您,金女士。”
    “拜访一个普普通通的孤老婆子,纳布的人都是好心肠啊。”“万帕”金也许有些难以自持,把颤抖的脸颊转向了一边。
    “纳布的人们都知道,您的弟弟魁-刚•金为了他们的和平生活而英勇献身。”德克斯斟酌着说出这一段不得不提过去,警惕地盯着老太太的眼睛,随时提防着她因此而失去理智。
    “现在纳布战役十周年的纪念日马上就要到了。这位瓦图先生专程来到科雷利亚,希望能得一些关于魁-刚•金的资料,好让纳布人民进一步了解这位英雄。”
德克斯终于战战兢兢地说明了自己的请求,好在‘万帕’金除了流下了几滴难过的眼泪,并没有任何失常的举动。也许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终于接受了弟弟殉难的事实吧。
    老太太拿出一条刺绣手帕擦擦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答话:“哦,好的,好的。快进来吧,两位先生。”她把德克斯和瓦图让进一间面积不大但是收拾得很整洁的屋子,里面放置着不少厨具,腌制食物的罐子,未缝制完的衣物等代表着旧式生活的物件。引起德克斯注意的是一张放置在房间角落的茶几上的全息照片,尺寸很小,上面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吃力地抱起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两个孩子都无忧无虑地笑着。
    “我们想得到您的许可,查阅一下魁-刚•金大师的日记或者书信,把这位勇敢的人的另一个生活侧面介绍给景仰他的纳布人民。”德克斯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坐下之后,对忙着给他和瓦图准备茶饮的老太太说。
    “哦,请等一等。”“万帕”金麻利地把杯子沏满之后,放下茶壶。走进一个套间,费力地搬动了一大堆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杂物之后,老太太终于拿出了几个数据碟。她小心地捧着这几样珍贵的遗物,交到瓦图的手里。
    德克斯和瓦图顾不上道谢,迅速把数据碟接入随时携带的显示终端,对要寻找的内容进行检索。很快,他们就找到了魁-刚•金在科洛桑条约后3591年所写下的一篇日记:
    今天是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师父杜库接手了一个可能和黑暗原力使用者有关的案子,我也受评议会的派遣协助他。案子里的死者是一个根代人——这一点就够罕见了——听说还是个挺有名的学者,叫做欧克纳西尔。他在自己家中被电压巨大的电流杀死,尸体完全碳化了。虽然根代人生命力惊人,但师父说他再也活不过来了。在现场我们能明显感受到黑暗原力的痕迹,师父断定死者是死于黑暗原力闪电的攻击。案发现场是死者的一个私人实验室,里面有成排地,装满各种培养皿和生物实验设备的架子,我能感受到一个个衰弱的,孤立的,异化的原力场的存在,师父和我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我们在现场取得了很多物证,包括尸体的样本,不少培养皿里的内容物等等,足足有一百一十一件。但是回到绝地圣殿时少了一件,师父说可能是在现场的时候记录错了,但是我可以断定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对其中的一件物证印象很深,那是一份尸体组织样本。师父采集它的时候,我就能通过原力感到这片组织还有活性,但是师父说这是错觉,是周围紊乱的原力场干扰所致。而恰恰是这一份样本丢失了,我有十足的把握——这份样本是存在的,并且丢失了。
    之后他们又找到了另一篇日记:
    今天是十月的第三个周三。师父和我调查这个案子已经一月有余,除了发现死者欧克纳西尔生前一直在从事纤原体体外培养之外毫无进展。关于黑暗原力使用者的身份完全没有任何线索。师父教导我要耐心,可是我相信如果那一份样本并没有失踪,案情本该能有巨大进展的。
    德克斯仔细看完这两篇四十多年前留下的日记,仿佛真的回到了科洛桑星球上的那个潮湿的早晨,在一具焦黑扭曲的尸体附近,年轻的魁-刚•金在一大堆散乱的试验器皿当中搜索,寻觅。被怪诞的案情,师父的隐瞒和异常的原力扰动弄得头昏脑胀。突然间,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欧克纳西尔还活着!
    如果那一份组织样本的确有活性,是有一定规模的神经组织,它很有可能被秘密保存在杜库伯爵手中,这就是欧比万所猜测的“不可示人的内容”。他完全可以通过这一点残存的组织使一个死去的根代人重新活过来,。而且杜库有充分理由这样做——如果欧克纳西尔的移植外源纤原体试验如果能够成功,就可以使任何一个原力使用者,包括杜库和他神秘的西斯导师,成为原力极端强大,甚至空前绝后的武士。然而欧克纳西尔很可能并没有听从于杜库,反而伺机逃走了,从而引发了杜尔德上校执行杜库伯爵的秘密追踪任务。之后出现在希佐王子面前的莫恩勒克斯如果不是他本人,就是他的代理人。但是为什么他如此的需要XTS的领航员和超空间推进技术,甚至不惜以杀死赫特人贾巴为代价取得?他和五个世纪前的泽姆洛恩又有什么关系?而巴特加的配方对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德克斯一时还不能认清这一连串突然涌进他脑中的想法到底是有凭有据的猜想,还是他那有些过敏的神经引发的臆断。他被这些如泉水一般喷涌出来,在脑子里乱撞的点子弄得有点坐立不安,匆匆把好心的“万帕”金毫无保留地提供给他们的资料拷贝完毕之后,就打算向老太太告辞了。
    善良的“万帕”金老太太被纳布人民对亡弟的一片深情感动得直掉眼泪,执意要把德克斯和瓦图送到太空港。德克斯推辞不过,也就同意了。
    在案情进展的刺激下,德克斯和瓦图此时也没有兴致再去欣赏沿途风光了。瓦图在匆匆赶路的同时联系了流连忘返萨缪德子爵,交待他直接回“琥珀号”准备启程。瓦图刚刚挂上通讯器,皇冠城的太空港就到了。
    在迷宫似的大停机坪里找到自己的飞船比从“万帕”金的小巷子里赶过来更费时间,这是核心世界最大的停机坪之一,上千艘大大小小的飞行器在其中起起落落,各式各样的型号和外观令人眼花缭乱。
    其中有一艘飞船不禁让瓦图侧目。那是一艘民用飞船,但是尺寸极大,和共和国的“搬运工”级运输舰大小仿佛,在四周众多小巧别致的科雷利亚飞船中显得鹤立鸡群。船艉同样巨大的超空间推进器表明了这是一艘远航船。相比之下,不那么庞大的钝楔形船艏倒还能看得出几分科雷利亚的风格,船艏上方喷涂了科雷利亚工程公司[5的靛青色恒星系标志,而飞船的名字却被一层画满奇怪符号的帷幔遮挡住了,一个穿戴着领航员装备的瘦高人类正在向那幅帷幔走过去,手里拎着一个瓶子。
    瓦图急忙拉住德克斯的胳膊,“德克斯,看样子我们撞上了一个新船起航仪式,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德克斯只想着赶紧把魁-刚•金的日记交给欧比万,对这艘大飞船的起航毫无兴趣。倒是一直在偷偷抹眼泪的“万帕”金女士发话了:“杰特斯特先生,去看一看也无妨。按照这儿的风俗,祝福一艘新起航的飞船也会使自己的旅途一路平安的。”
    德克斯勉强打起精神向那艘举行仪式的飞船走去,按照“万帕”金的建议给自己攒一点好运气。令他失望的是,这次仪式的规模完全不能够与飞船的尺寸相称。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领航员在场,他草草地念了几句祈祷词之后,把手里的酒瓶在船身上杂碎。
    一股熟悉而浓烈的气息钻入了德克斯的鼻孔,这回他不会弄错了——是巴特加!
    接着领航员一下子扯下帷幔,露出了飞船的名字——“泽姆洛恩的雄心号”。
    德克斯不顾不明所以的“万帕”金女士,大吼一声,甩开四只胳膊,向那艘飞船冲过去。瓦图也鼓起翅膀,窜向前去,紧紧跟在德克斯后面。
    贝萨利斯克人的怒吼引起了领航员的注意,看到两个异星人张牙舞爪地冲过来,他急忙扔下手中的帷幔,敏捷地跳上飞船的后舱门,钻进船舱里看不见了。几乎就在同时,“泽姆洛恩的雄心号”的引擎发出了轰鸣,巨大的船身蠢蠢欲动。德克斯和瓦图是肯定追不上了。
    就在德克斯跑得呼哧直喘,几乎要绝望地瘫倒在地上的时候。一个闪电般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它在几艘停泊的飞船顶端急速掠过,接着高高跃起,像一支利箭一样钻进了快要收起的后舱门。
    “是欧比!”德克斯惊喜万分,失声叫了出来。但是这个名字却引起了另一场灾难。德克斯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嘶哑,刺耳,令人从骨髓深处感到恐惧的尖叫。他膽战心惊地回过头,看见了“万帕”金原本慈祥温柔的面孔变得扭曲可怖。“欧比万,那个小畜生!”她咬牙切齿地咀咒着,高高抬起双臂,栗色的头发如同无数条毒蛇一般倒竖狂舞。那裹在白色厚袍中,因愤怒而颤抖的身躯,加上已经充血发红的双眼,活脱脱就是站在霍斯的雪原中的一头暴怒的万帕冰兽。
    一股强大而迅猛的力量撞上德克斯的胸膛,把魁梧的贝萨利斯克人掀翻在地,刚刚落下地面的瓦图和堆放在四周的货物被一股脑地席卷到了空中,如同风中的树叶一样飞旋打转。德克斯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被骇人的一幕惊呆了:已经离开地面的庞然大物“泽姆洛恩的雄心号”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锚挂住了,悬在离地面不到一米高的半空,船艏高高翘向空中,引擎喷射出的火焰把地面都融化了,巨大的船身剧烈抖动着,不断发出撕裂般的巨响。“万帕”金如一尊铁铸的雕塑一般在四散翻滚的集装箱和小型飞船中矗立着,手中牵引着无数根无形的铜筋铁索将巨大的航船牢牢束缚,使其进退不得。德克斯知道,这就是原力——绝地所侍奉,西斯所渴求力量,融会在宇宙万物中驾驭一切的力量。
    “万帕”金轻轻翻动手腕,“泽姆洛恩的雄心号”的后舱门就像水果的外皮一样被撕裂下来,在地面上砸得火花四溅。“万帕”金的眼中燃烧着灼人的怒火,慢慢地迎着自己亲手施放的风暴,迈步登上这艘勾起她的满腔怒火的飞船。
    德克斯趁着“万帕”金陷入疯狂,从一大堆塌落的货物中拽起瓦图。顶着原力掀起的狂风,悄悄跟在她后面也登上了“泽姆洛恩的雄心号”。德克斯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有太多的任务可能要在这艘巨舰里完成:找到行刺贾巴的真凶;弄清巴特加的来历;不过当务之急是——去拯救凶多吉少的老朋友欧比万。
                                                                              
[1]科雷利亚通道(Corellian Run):穿越银河系的最大超空间航线,在25,000BBY至24,000BBY间被开拓后,对科雷利亚经济的发展起到了重大推动作用。
[2]黄金沙滩(Gold Beaches):科雷利亚自然名胜,拥有极细石英沙粒铺就的沙滩,沙滩中含有大量高反光度金色云母颗粒,以此得名。
[3]瑟洛尼亚人(Selonian):居住于科雷利亚的大型鼬鼠形食肉哺乳类种族,躯干细长灵活。
[4]席德(Theed):纳布首都。32BBY的纳布战役(Battle of Naboo)中一度被贸易联盟攻占。魁-刚•金在此地与达斯•摩尔决战,英勇牺牲。
[5]科雷利亚工程公司(Corellian Engineering Corporation):简称CEC,银河系三大星际飞船制造商之一,被认为是其中产量最高者。

二十 “泽姆洛恩的雄心号“的首航之旅

    欧比万的处境比德克斯想象的还要糟。当贝萨利斯克人一只手拖着被摔得眼冒金星的瓦图,另外三只手扳着破损的舱门框,喘着粗气爬进飞船尾部的舱室时,他发现欧比万已经被八台毁灭者机器人团团围住,绝地大师正手持光剑与之周旋,奋力将雨点般射向他的粒子束反弹向四面八方。
    “小心,欧比!”德克斯来不及站稳就向欧比万大喊:“‘万帕’金来了!”随后就一头栽倒在摇晃的甲板上。
    欧比万灵巧地挥舞光剑,趁毁灭者机器人的护盾电池耗尽之际,用反弹的粒子束击毁了其中两台。他迅速从这个缺口中跳了出来,打算逃向另一个舱室。但是为时已晚,一声如同千万头万帕冰兽齐声嘶吼般的巨大咆哮,伴随着势有千钧的原力冲击震动了整个船舱,欧比万连同剩下的毁灭者机器人应声飞向四面八方,六台昂贵的邦联主战武器在舱壁上撞了个粉碎,欧比万也被狠狠地砸在墙上,又重重摔下地面,当场就晕了过去。
    “该死的邦联,等一会你们也要偿命!”“万帕”金紧握右拳,一台还没有完全被撞毁,摇摇晃晃又站立起来的毁灭者机器人随之扭曲崩裂,化为碎片。疯狂的老妇人一步一步靠近昏迷的欧比万,因为复仇的临近,她那冒着火的双眼中呈现出残忍的快意,“亲爱的小魁-刚,我要给你献上第一个祭品。我猜你最喜欢的也是这一个——”她咬牙切齿地喃喃低语,向欧比万伸出了青筋暴起的手臂,将要用致命的原力攻击夺去对方的性命。
    德克斯趴在地板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感到自己已经无力救出欧比万,这个与他交往多年的老朋友马上就要死在失去理智的“万帕”金手中。德克斯绝望地喊了一句“金女士,不要——”
    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救了欧比万——“万帕”金向德克斯转过头来,迟疑了一下。而就在这一瞬间,飞船突然加速起飞,欧比万的身体被遍地的机器人残骸裹挟着一起猛地向舱门外滑去,“万帕”金急忙用原力推开了向她冲来的残骸,但是欧比万已经从她的身边滑走了。靠在后舱门边上的德克斯趁机伸出强壮有力的两只胳膊,把即将滚出舱门的欧比万接住。“糟糕,”德克斯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胳膊上不省人事的欧比万,又发现可怕的“万帕”金已经转回身,踩着倾斜的地板摇晃着向自己走过来,顿时感到大事不妙。他转过头对瓦图说:“看来我们会被一起杀死的。”
    这时通向所有其他舱室的舱门“砰”地一起落下,飞船再次加速。巨大的加速度使“万帕”金在地板上站立不稳,也摔倒在地上。她发出一声惊叫,双手在地板上乱抓,虽然她竭力用强大的原力把自己吸附在地面上,身体还是一米接一米地滑向舱外。虽然飞船现在还在科雷利亚的大气层内,但高速飞行已经使舱内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真空,所有人都开始喘不过气来。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德克斯张开大嘴拼命吸气,对瓦图说,“要么掉出去摔死,要么憋死。”
    “我们要想办法关上后舱门!”瓦图在引擎和气流的轰鸣声中大声对德克斯说,挣扎着扶住舱壁四处探寻,“有一些型号的科雷利亚飞船有备用的紧急手动密封舱门。德克斯,找一找有没有明黄色的手柄。”
    他们四下摸索,终于在脚边找到了救命的手柄,瓦图用尽力气拼命扳动它。备用后舱门从他们的头顶处降下来,终于合上了。巨大的噪音被关在了外面,急促涌出船舱的气流也停息了。但是德克斯和瓦图还是不能缓一口气,他们依然被关在空气稀薄的密闭舱室里,德克斯已经感到头晕目眩,瓦图也浑身瘫软。他们的意识逐渐模糊,几乎要失去知觉了。
    德克斯从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高大的白色影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吃力地伸开双臂,猛地向两边一分。随着一声沉闷的金属巨响传入耳膜,通向主舱室的舱门扭曲变形,轰然倒地。一股富含氧气的清风终于吹了进来,德克斯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恢复了知觉,在凉爽空气的刺激下,瓦图重新站了起来,欧比万也从轻度的昏迷中清醒了。
    不过从主舱室涌进来的可不止新鲜空气,还有二十个身手敏捷的突击机器人和跟在后面,数量更多的超级战斗机器人。它们一齐跳过来扑向站在舱门口的“万帕”金。趁着满眼杀气,势不可挡的老妇人双臂齐摇,一队接一队地把机器人部队掀翻,拆散,撕碎,无暇再顾及欧比万的时候,德克斯终于找到了向邂逅的朋友问好的机会。
    “欧比,感觉怎么样?你怎么也来了。”德克斯扶起欧比万,掏出随时携带的水壶给他喂了点水。
    欧比万用吃力地用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谢谢你,朋友。这说来话长:你离开绝地圣殿之后,我联系了一下曼达洛星球的海关,发现了用于制作巴特加的几样原材料近来出口量大幅增加,而我发现相应的进口许可居然是伪造的。我追踪货物的流向,顺藤摸瓜地发现了一个位于科洛桑的地下工厂,其产品正是巴特加。我继续跟踪这批巴特加的去向,一直来到了皇冠城的太空港,发现这艘“泽姆洛恩的雄心号”之后,我就知道离案子水落石出不远了。”
    “真厉害,真不愧是绝地大师。同样时间内,你已经干了这么多事,我们就只拜访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太太。”德克斯对老朋友的干练深感钦佩的同时,也隐隐觉得自己可能坏了他的事。他指着狂呼酣战的“万帕”金,一脸歉意地说:“对不住了,老弟。我给你招来一个大麻烦。”
    “这与你无关,朋友。”欧比万在德克斯的搀扶下站起身,重新抖擞精神,点亮光剑,“这是我亏欠她的,现在弥补过失的时候到了。”他飞身跳上前去,挥舞手中的蓝色光刃,把将“万帕”金团团围住的机器人大军一个接一个的劈成碎片。
    “欧比,小心!她很危险!”德克斯还没有喊出声,欧比万就已经陷入粒子束横飞,金属片四溅的战场当中了。
    瓦图冒着被流弹击中的危险飞到高处,看清了周围的形势,“主船舱里还有一个团的各式机器人士兵要对付。欧比万和‘万帕’金即使不自相残杀,也有一阵好打。”
    “我们要想办法帮帮欧比万!”德克斯拔出四只爆能枪,向成群的机器人部队设计,但对欧比万和“万帕”金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他抬起头来对瓦图喊道:“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出口!”
    德克斯卯足劲撞向舱室两侧的两扇紧闭的舱门,但是厚重的金属门已经被锁死,德克斯先试着撬开紧绞的门锁,失败之后又侧身猛撞,直到皮肉青紫也无济于事。瓦图则鼓起双翅,在天花板上仔细摸索着,它发现了一处关闭的通风口,只有一片很薄的金属封盖。
    “德克斯!向这里射击!”
    德克斯抬起四只胳膊开火,四发粒子束全部命中,将通风口的封盖击碎了,现出一个半米见方的出口。德克斯仰头看看天花板上的这个狭小开口,把手里的两把爆能枪抛了上去,“我太胖了。你先上去吧,瓦图老弟!要见机行事。”瓦图点点头,接过两把枪,转身钻进漆黑的通风口里。德克斯侧耳听着头顶上传来瓦图带爪的双脚踩在金属天花板上的声音,直到听不见了,才继续向机器人开火,掩护深陷重围的欧比万和“万帕”金。
    机器人在欧比万的挥砍劈刺和“万帕”金的原力风暴的冲击下纷纷四分五裂,但是数量占优的它们仍然如同潮水一般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从四面八方发射过来的粒子束越来越密集,欧比万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几次险些被击中,“万帕”金也露出了疲态,原力打击的威力一次比一次弱下去。德克斯心急如焚,但他们现在处于完全孤立无援的境地。他只能一边躲在角落里向敌人射击,一边暗自盼望孤身突围的瓦图能带来意外的转机。
    瓦图的确没有令德克斯失望。不一会儿,一扇侧边的舱门打开了,瓦图的长鼻子从门缝里伸了出来。“德克斯,过来。”他压低声音说。
德克斯踌躇了一下,“可是欧比……”
    “如果老太太没有脱险,欧比万是不会走的。”瓦图飞出来拉住德克斯的胳膊,“我有个办法,快过来。”
    德克斯被托伊达利亚人一路拽着,跑过一条长长的走道,又爬上一段缓坡,从另一扇舱门走出来之后,发现自己到达了主舱室的上层。欧比万和“万帕”金就在他们脚下与机器人大军激烈地拼杀着。
    主舱室看上去向一个空间极其宽敞的大库房,面积顶得上银河议会的大厅,有三四层楼高。地面上站满了一个团的机器人部队,两边是高高的货架,上面堆积着足够远航数年所用的各种物资。舱顶架设着一些用于搬运货物的起重设备。
    “看到那个“大怪物”了吗?”瓦图一指悬挂在头顶上的一块巨大的起重电磁铁。“我们用它来对付铁罐头兵。”
    德克斯对瓦图的提议心领神会,马上找到了起重机操作台,伸开四只胳膊灵活地操纵各种手柄和按钮,把起重电磁铁移动到机器人军队最密集处的正上方,按下了通电按钮。
    之前还在疯狂射击的机器人纷纷飞上空中。还在留在地面上的超级战斗机器人拖着笨重的身躯,没有跑出几步也步了同伴的后尘,被强磁场抓了上去。较为敏捷的突击机器人也乱了阵脚,很快被光剑和原力击毁。足有三分之二的机器人士兵被电磁铁牢牢吸住,最上面的已经被挤压成了饼状,其余的也层层叠叠纠缠着挤作一团,上千条各种型号的机械肢体交织在一块儿胡乱扭动着,看上去就像一大团抱在一起的群居昆虫。
    德克斯对自己的“杀敌”本领相当满意,哈哈大笑着,又操纵器重电磁铁急速下降,把这一大团吸在电磁铁上动弹不得的机器人士兵重重拍在地上。破碎的机器人部件四散飞溅,三分之二个团的敌人都彻底报销了。
    电磁起重机的进攻也及时帮助欧比万和“万帕”金解了围,两个人鼓足力气把残存的机器人扫除干净之后,都累得站不住了,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欧比万终于站直身子,擦拭了一下汗水,向自己拼死相救的“万帕”金走去。尝试和她解释清过去的一切,“金女士,我是——”
    他的后半句话变成了窒息的“咳咳”声。欧比万的蓝眼睛惊讶地瞪圆了,两手无力的护住脖子。身体逐渐离开了地面,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两脚乱蹬。
    “万帕”金伸出右手的两根手指,用原力扼住欧比万的咽喉。用一对血红的眼睛盯着着欧比万,看到他的眼珠慢慢上翻,白皙的脸逐渐变成死灰色,她的嘴角露出残忍而快意的微笑。
    发现欧比万即将被掐断喉咙,瓦图等不及和德克斯商量,马上从主舱室上层一跃而下,展开双翅冲向地面。他刚刚要举起DEMP-2,另一股原力的急流就向他的脖子袭来。瓦图躲闪不及,也被牢牢扼住咽喉,悬在半空。他的电击枪脱手掉到了地上,拍打着翅膀,伸出手在空气中乱抓。
    被痛苦折磨得失去理智,妄图杀死眼前任何人的“万帕”金举起牵动着两股原力的双手,扭结在一起的眉间透出了无情的杀气。只要他稍微在加一把力,欧比万和瓦图的脖子就会像树枝一样被折成两段。就在“万帕”金即将痛下杀手的时候,德克斯趁着她沉浸在复仇的快意中丧失警惕,绕道她身后的扶梯冲了下来。救人心切的贝萨利斯克人也顾不上许多了,他把一只铜盆似的拳头高高扬起,狠狠地敲在老太太的后脑勺上。“万帕”金轻轻哼了一声,颓然扑倒在地上,她对欧比万和瓦图原力扼喉解除了,两个人也跌倒在地,由于窒息而暂时丧失了意识。
    德克斯惊魂甫定,他擦擦额上冒出的冷汗,发现还能继续与敌人战斗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而自己也差不多筋疲力尽了。他解下水壶,向三个昏迷的人走去,但一个温和悦耳的声音把他叫住了:“杰特斯特先生,请留步。”
    德克斯回头看见通向驾驶舱的门慢慢升起,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就像德克斯在脑中想象过无数遍的样子:身高足有三米,体格魁梧,步态优雅,从头到脚的防护体甲把身体包了个严严实实。
    “久仰啊,‘不露脸先生’,”虽然德克斯势单力孤,但对方也是独身一人。德克斯从而又有了调侃的底气。“干嘛穿着这么全面的护具,想跟机器人套近乎吗?”
    全身披挂的人走进主船舱,在一堆箱子上坐下来,姿势优雅得就像在银河议会的议长席上落座一样。他低头叹了一口气说:“请别见怪,我也有不便示人的苦楚。”
    “或者说‘不敢示人的阴谋’吧,‘不露脸先生’。”德克斯向前走了两步,试图从体型和姿态上看出他的身份。可惜他几乎没有得到任何线索,只好继续试探着说:“你看上去不太高兴,大概是不习惯被这么称呼吧。我应该称呼你什么好呢,泽姆洛恩?莫恩勒克斯?还是——欧克纳西尔?”
    对面的人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确切地说是用手套摩擦了几下头盔,“是啊,您是很厉害的,杰特斯特先生,不愧是绝地手下的资深眼线。您几乎已经无所不知了,快要和我不相上下了。您知道吗?过去有几天您知道得甚至比我还多,我愧疚地承认——我一度很妒忌您。”
    他对自己的身份依然谨慎的守口如瓶,德克斯的尝试落空了,他只好孤注一掷地继续向对方靠近,同时继续着你来我往的语言交锋:“原来有这么回事啊,你真是抬举我了。不过我们现在是不是该两讫了——呃,我随便猜一个吧——欧克纳西尔先生,你已经知道配方,并且抢在我前面产出了巴特加,你现在该心理平衡了吧。”
    坐在箱子上的巨人礼貌地点点头,对德克斯的话表示赞同:“是啊,是啊,如您所言,虽然我的心里还有别的痛苦,但是至少我不再妒忌您了。甚至,请允许我做一个轻率地猜测——您或许还有些妒忌我呢,除非——”他从腿部的装甲中取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手枪,“——除非您那一身厨子穿的破衣服能挡得住爆能枪。”
    德克斯对这一手早有防备,他闪电般地掏出两把爆能枪向对手连续开火。粒子束接二连三地命中对手的身躯,迸出一串串火花。然而这具魁梧的身躯依然端坐在箱子上岿然不动,他不紧不慢地给手枪上膛,抬起手臂瞄准向他猛烈开火的德克斯。
    到了这时,德克斯才开始有点惊慌失措。发现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自己,他急忙抬腿转身奔向一堆货物后面,从身后射来的一发粒子束几乎贴着他的头顶掠过,打碎了一大堆装在箱子里的酒瓶,琥珀色的酒液飞溅到了德克斯的脸上。
    贝萨利斯克人一边躲到货物后面,一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真是巴特加,”他利用货堆掩住身体,伸出一只胳膊精确地瞄准对手的目镜——通常护甲上最脆弱的地方,“可耻的窃贼,我要给你点儿好看的。”
    对方还是安逸地坐着。他收起了手枪,依旧不紧不慢地把手伸向背后,把一具火箭发射器推上左肩头。
    敌方火力的升级使得货堆已经不再是一个安全的掩体了。德克斯急忙收回爆能枪,撒开两条腿向能顶得住火箭弹射击的地方落荒而逃。不幸的是在空阔的主船舱里这样的掩体实在很少,德克斯向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各座货堆中乱窜。而扛着火箭发射机的人也对这场的猎杀兴趣盎然,他扶着发射器左移右转,瞄了好久也没见开火,好像在成心戏耍疲于奔命的德克斯。
    可惜他没能享受多久这样的乐趣,飞船突然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这位一贯优雅的人就不那么优雅地一头从箱子上栽了下来,落地时无意中触动了发射按钮。火箭弹直直飞向天花板,就在德克斯头顶上爆炸了,德克斯给吓得直缩脖子。确定自己安然无恙之后,他扭头向驾驶舱方向望去,发现“不露脸先生”被后坐力弹给得四脚朝天。
    德克斯几乎要笑出来,而从驾驶舱里传来的全息网呼叫声更令他喜出望外。
    “——‘泽姆洛恩的雄心号’,‘泽姆洛恩的雄心号’。立即停下来投降,否则刚才那一击只是六十四门光束炮齐射的序曲。你已经被吉奥诺西斯星球最强战舰‘琥珀号’和科雷利亚安全部队的舰队包围了,还有共和国的半支开环舰队[1]马上就会赶来。”萨缪德子爵洪亮有力的声音在舱内回响,估计他把喉式翻译器的音量调到了最高值。
    “拉德科先生!”摔倒在地的人费力地把拖着身着重甲的躯体站起来,向驾驶舱里大喊:“快跃入超空间!”
    XTS首席超空间领航员为难的声音传了出来:“可是先生,船身在科雷利亚起飞时出现了破裂。我认为……”
    “快!按照我说的做!”他的指挥官失去了冷静,先前悦耳动听的嗓音也有些气急败坏了。
    超空间引擎被强行启动了,飞船再一次大幅颠簸,每一处结构都在剧烈震颤,发出令人担心的刺耳噪音。好不容易爬起来站稳的“不露面先生”又被晃得仰面摔倒。德克斯透过舷窗,发现布满天空的繁星瞬间被拉长成为一道道星虹,“泽姆洛恩的雄心号”已经冒险跃入了超空间。
    然而仅仅十秒钟之后,飞船停止了颠簸和颤抖。星辰璀璨的天空又重新在舷窗外出现了,除了远处闪烁的恒星,一颗巨大炽热的太阳也出现在舷窗的视野中——科雷利亚星系的太阳科雷尔
    巨大的响动似乎也令三个昏迷的人逐渐恢复了知觉。欧比万左右摇晃了几下长满金发的脑袋,瓦图翻了个身,微微睁开了眼睛。
    “拉德科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没有进入科雷利亚中心商路[2]!”“不露脸先生”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呵斥自己的领航员。而拉德科似乎也对被接连的颐指气使颇为不悦,他也提高了嗓门回答道:“我们必须跳出超空间,再晚几秒钟飞船就会解体的!”
    他的指挥官没办法挑剔这句有点賭气的回答,却没有中止对领航员的诘问,他放低了声音,嘲讽地说:“难道这就是XTS最先进的超空间航行技术吗?拉德科先生,也许当初我真的缺乏眼光。”
    “您不应该太过失望,”领航员反唇相讥:“反正又不是您花钱買的——”他的语气迟疑了一下,把半句难听的话咽了下去,“——贼……”
自取其辱的人觉得很难在这次对话中占到上风了,只能勉强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领航员下令:“拉德科先生,把握好航线,别让那艘吉奥诺西斯船追上。”
    “其实不用我的吉奥诺西斯人朋友来收拾你,你也很难打得过我们。”德克斯手持双枪从一堆货物后面踱了出来,空出来的两只胳膊抱在胸前,重新找回了自信,  “你们只有两个人,甚至只有一个人。而我们——”德克斯瞟了一眼躺在地上还站不起来的三个同伴,努力止住语调中泄气的势头,说:“有四个。”
    “哦,杰特斯特先生,您低估了我待客的热情。”三米高的巨人重新拾起了优雅的风度,他倒退着回到舱门的一边,轻轻一拍双手。八台蜷缩成团的毁灭者机器人骨碌碌从驾驶舱滚了出来,迅速在德克斯面前成排展开,启动了球状的护盾。
    “德克斯,让开!”欧比万在德克斯身后摇晃着站立起身,点亮光剑。德克斯听到这声呼唤之后立即闪退到欧比万身后,试图把还迷迷糊糊的瓦图和“万帕”金唤醒。欧比万不顾身体虚弱受伤,纵身一跃跳到这队毁灭者机器人近前,竭力挥动光剑,勉强挡住了机器人射出的第一轮射击,这时他已经支持不住了,一条腿软下来跪在了地上。
    “不露面先生”得意地笑了,虽然笑声爽朗清脆,但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毁灭者机器人重新上膛,马上就要发起第二轮进攻。
    猛烈的原力风暴伴随着“万帕”金的最后的吼声突然从欧比万的背后袭来,这一回欧比万有所准备,他用尽所剩无几的力气高高跃向空中,躲过了原力的冲击,蕴藏巨大威力的原力洪流正好给了已经开火射击的八台毁灭者临头一击,顿时将其打得粉碎。
    “万帕”金虽然击毁了机器人,却没能躲过机器人发射的粒子束,至少有两枪击中了她的要害,她那高大瘦长,裹在白色长袍里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倒在了地上。欧比万急忙跪爬着过去抱起她,试图把她从死亡线上救回来。
    发现自己的强大部队在瞬间就化为了一堆残骸,“不露面先生”几乎要惊讶得叫出来。但是他立即镇定下来,迅速伸手架好火箭发射器就要向德克斯等人开火。这时一股粒子束突然打中了他的后背,尽管他在盔甲的防护下安然无恙,却还是吃了一惊。他回头向驾驶舱望去,发现塞莱吉•拉德科正手持冒烟的爆能枪怒目而视。
    “现在总算没有该死的机器人拿枪顶着我的后脑勺了!”拉德科跳下驾驶座继续向对手开火。“嘿,朋友们,还愣什么?快上啊!”
    德克斯和瓦图如梦方醒,趁着对手分心猛冲过去。德克斯攥紧四只硕大的拳头,拼命把比他高大三分之一的披甲巨人扑倒在地,对着他的胸腹一顿猛敲,指关节被坚硬的装甲碰得鲜血淋漓也不愿罢休。瓦图飞到高处抱住那颗装在头盔里的脑袋,用DEMP-2抵在头盔和颈甲结合的部位连开数枪。对手的脖子上冒出了青烟,三米高的巨大身躯才停止了挣扎。
    “德克斯,我需要水。”德克斯还在不解气地狠揍对手时,听到了欧比万悲怆的喊声。德克斯让瓦图和拉德科看住这个好不容易才被打倒的人。赶忙跑到欧比万和“万帕”金身边。
    “万帕”金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但是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痛苦,她在十年间积郁在胸中的悲痛,仇恨,愤怒都已经伴随着那既把整团的机器人大军击溃,也将友好的绝地大师打晕,席卷一切,无所不摧的狂暴原力宣泄出去。现在,她还是那个站在皇冠城老旧的街巷门口,给顽童们分发香甜饼干的慈祥温柔的老太太。体力的迅速衰竭使她的脸上多了几条深深的皱纹,栗色的长发也变得花白了,但是这丝毫没有减损她的容貌,反而使她真正透出了属于这个年纪的老妇人的那种自然,安宁的美。
德克斯打开水壶,送到“万帕”金的嘴边,微微给她嘬了一点。清凉的液体使她有了一点精神。
    “魁-刚,是你吗?”她伸出一只瘦削无力的手,摸着欧比万的下巴,“天哪,你长大了,都有胡子了……”
    欧比万看着在自己的怀中奄奄一息的老妇人,又想起在十年前的纳布,同样处在死亡边缘的师父,不禁悲从中来。他强忍住泪水对她说:“金女士,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他把手伸向怀中,拿出一枚温暖发亮的小石头放在老妇人的手心。
    “我感觉到了……感觉到了……”“万帕”金闭上眼睛,把石头紧紧按在胸口上,“清澈纯净的河水在缓缓流淌,即使在冬天也是温暖的,在夜晚也是闪亮的……小魁刚光着脚趟进水里,捞起一枚光滑的,圆润的石子……谢谢你,小机灵鬼……”
    欧比万拉着她逐渐变冷的手说:“来自我的师父,您的弟弟魁-刚,来自您故乡的光明之河[3],拿好它,我要借助它的力量,用原力把你治好……”
    “欧比,这很危险!”德克斯忍不住提醒自己的老朋友:“‘万帕’金女士受了致命伤,而你已经很虚弱了。”
    欧比万微笑着向好心的伙伴摇摇头,闭目坐好,陷入了冥想,准备冒险运用原力治疗。但是从驾驶舱方向传来的惨叫声把他的行动打断了。
    德克斯和欧比万向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他们的俘虏正又喊又嚎,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怎么回事?这个混账嚎得像只挨宰的沙克!”德克斯向手足无措的瓦图和拉德科喊道。
    “我也不知道,这家伙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瓦图在回答的同时,闪避着痛苦的人砸在地板上的胳膊。
    “救救我!救救我!”受折磨的人痛苦地喊叫:“太疼了,我要受不住了!啊——”他从舱室的一边滚到另一边,不断用拳头和膝盖捶打着地面,把耐钢的地板都砸出一个个浅坑。
    这番折腾把几乎要沉沉睡去的“万帕”金又惊醒过来,她艰难地推开欧比万的手。
“魁-刚……欧比万……救救那个人……”
    欧比万显得左右为难,德克斯倒是毫不犹豫地叫了起来:“这怎么行!那人可是个阴谋家,杀人犯,窃贼!”
    “我也差一点成了杀人犯,这没什么区别。”“万帕”金虚弱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况且我现在觉得很安宁,我刚才已经看见亲爱的小魁-刚了,我怎么舍得再离开他……你们去吧……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去找他……”
    欧比万迟疑了片刻,向这位可敬的女士点点头,把她轻轻放下来之后。就和德克斯来到了大声呼救的俘虏面前。
                                                                                
[1]开环舰队(Open Circle Fleet):共和国主力舰队,由绝地将军欧比万•克诺比和阿纳金•天行者指挥。
[2]科雷利亚中心商路(Corellian Trade Spine):重要超空间航路,始于科雷利亚,从杜罗(Duro)方向通往银河系边缘。
[3] 光明之河(River of Light):魁-刚•金家乡的圣河。魁-刚•金他拥有一枚来自该河流的对原力敏感的石头,约44BBY时,他将其作为十三岁生日礼物赠与欧比万•克诺比。
Vi  Veri  Veniversum  Vivus  V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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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2 12:5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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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学者出征
   
       德克斯粗鲁地把浑身抽搐的人一把按住,一只手不由分说要拔下他的头盔。
    “不要这样,杰特斯特先生。”对方不顾疼痛,使出全力把德克斯的手牢牢抓住,“我告诉您,我就是那个被诅咒的根代人——欧克纳西尔。”一阵痛苦袭来,他呻吟了几声才继续说下去:“我的身体全坏掉了,脸上一团糟。劳驾——”他深吸了一口气,“您就别看了。”
    德克斯终于弄清了一切事件元凶的身份,然而看到现在这个人生不如死的样子,也难免心生几分怜悯。他用四只有力的胳膊把欧克纳西尔巨大的身躯按住,让欧比万在他的身边坐下来。
    绝地大师轻轻取下了欧克纳西尔的左手手套,不禁一皱眉头。这只手已经完全看不出手的样子了,手指头不是残缺破损,就是膨大畸变,轻轻一碰就有伴着粘液的组织脱落下来。
    欧比万握住这只惨不忍睹的手,进入了冥想。他全神贯注地将温和慈悲的原力光明面引入欧克纳西尔的身体,将难以忍受的疼痛慢慢缓解。
    欧克纳西尔抽搐的肢体逐渐安静下来,也不再痛苦呻吟了。而欧比万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最后他猛地睁开眼,险些虚弱得晕过去。
    “这就是原力,”欧克纳西尔从痛苦中恢复过来,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感受到了——温和的暖流,轻柔的抚慰。我花了上百年的努力,就是想获得这种力量,但还是一无所获。”
     欧比万轻轻放下他的手,安慰这个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的人说:“您一直在努力对抗自己的命运,欧克纳西尔先生。我尊重您的努力,但是这一次您是在干什么?我认为您的所作所为有一点过分了。”
    “您说的对,克诺比大师。”欧克纳西尔恢复了悦耳的学者嗓音,和讲课一般的优雅语调,“痛苦会驱使人去做一些邪恶的尝试,甚至毁灭性的冒险。多少年来肉体的痛苦一直挥之不去,慢慢地消磨掉我的理智。直到现在,原力的力量才使我从常年的痛苦中暂时摆脱。我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干的都是一些多么疯狂的事啊。”
    “那么你得弥补过失,这几天我都被你耍得团团转。”德克斯没好气地插嘴说:“你得保证立即停止巴特加的生产。”
    “赫特人把贾巴遇刺案栽到了共和国的头上,我要向他们做出解释。”欧比万也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欧克纳西尔说。
    根代人学者平静地回答:“这些都我都会做。拉德科先生——”他转向XTS的领航员,“请到驾驶舱里取一个全息录像装置。”
    录像装置很快被架设好了,欧克纳西尔靠在几个箱子上坐起来,开始像讲授一段神经学论文一样,叙述起自己的经历:
    “我是根代人欧克纳西尔,大约出生于科洛桑条约后一世纪,我也记不清确切时间了。我天资平庸,才智不佳,只是凭着根代人能捱日子的一点长处,多学了几年东西,成为科洛桑大学的神经学家。但作为根代人,虽然享有漫长的生命,但代价是临终时登峰造极的痛苦。我始终无法鼓起勇气面对自己注定要经历的惨烈死亡,而在科洛桑条约后3500年左右,我感到那骇人的惨剧已经提前揭开了序幕。
    起初我想起了在七八个世纪前,一位绝地大师曾经利用原力缓解了我的发炎性神经痛。我因此而求助于体外培养纤原体,在植入体内的试验。我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具体细节我就不提了,成功的在体外环境培养出了具有活性纤原体。但是,在移植方面却屡遭失败。最后,我的研究被迫中止了,因为在科洛桑条约后3591年九月的一天,一个穆恩人利用黑暗原力将我谋杀了。”
    欧比万听到这里时吃了一惊,欧克纳西尔指出了四十多年前的那个黑暗原力使用者是一个穆恩人,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被披露过的细节。
    根代人继续说:“当我再次恢复生命的时候,时间已经前进到了科洛桑条约后3631年。我发现自己在拉苏斯[1]一个设施齐全的实验室里,面对的是当年我本人遇害案的绝地调查员——杜库伯爵。不过此时他已经堕落成为西斯尊主,并且得到了达斯•泰拉纳斯的封号,内心中也滋生出不少西斯的疯狂念头。他要求我继续培养移植纤原体的实验,以求自身能具有更强大的原力。我虽然并不觉得这项研究有多么不道德,但作一个为共和国效忠了三千多年的公民,我是非常不愿意为这名傲慢的分离主义者头目服务的。于是我在实验室里敷衍了两个月之后,制定出来一个计划。我按照这个计划成功地逃出了拉苏斯,顺便带走了星际银行业团体[2]的一亿五千万共和国币和一艘贸易联盟的运兵舰。
    我终于逃出虎口之后不久,对自己身体的担忧却接踵而至。过了四十多年,我的身体才再一次成形,但死亡的进程却没有因此停滞。就在逃亡的过程中,一次突发的剧烈神经痛险些让我又被抓住。现在关于纤原体的尝试已经被证明失败了,而我也不可能再求助于绝地,因为我对纤原体的研究早已使他们十分反感。我想到过自杀,但是我一直认为这是懦夫才会选择的做法,而努力寻求新的治疗技术才是真正的自我拯救之道。于是我在曼达洛星球逗留了一阵,那里还生活着我的一位世交朋友,在他的帮助下,我制造出一套特制的防护体甲,表面是含有曼达洛铁[3]的合金甲片,内部安装了一阵套包括镇痛剂缓释装置在内的医疗维生设备。穿戴上这一身装甲,我至少能在短期内缓解阵发性神经痛的痛苦了。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想到我几乎穷尽一生游历整个银河系,都没发现有办法改变我那该受诅咒的死亡。所以我认为在已知空间之内,是完全找不到希望了。要摆脱我的宿命,必需进入未知空间去冒险试一试运气。
    我来到银河系飞船制造业最先进的星球之一——科雷利亚。我利用手头充裕的资金定做了一艘技术最精良的远航船,命名为‘泽姆洛恩的雄心号’,以及五艘配套的‘泽姆洛恩’级穿梭机。没想到科雷利亚的超空间导航和推进技术还是达不到在未知空间巡弋数十年的要求,于是我求助于运输业巨头XTS,希佐王子认为XTS拥有我需要的人才和技术,但是他只同意提供领航员塞莱吉•拉德科先生,而且条件苛刻——杀死赫特人贾巴。
    技术容易驾驭,但是要让人心甘情愿地听我指挥是很困难的。于是我先同意了希佐王子的条件,拿下领航员,把技术的问题放到以后再说。
    为了成功杀死赫特人贾巴,我找到了杰诺哈拉丹。杰诺哈拉丹在最近一千年以来对大多数人而言已经是一个历史名词了,而我和这个组织保持了超过两千九百年的交往,早在我还是一个医科实习生时,就时常给杰诺哈拉丹成员做神经外科手术。因此我很容易接洽到了他们的督领,由于从希姆帝国时期就与赫特人结下了宿怨[4],督领以相当便宜的价格,外加少量我手里的机器人部队作为条件接了这笔生意。他们采用了两种手段:训练提列克少女玛斯洛•伐奥成为能歌善舞的杀手,卖给赫特人贾巴后伺机行刺;在赫特人贾巴出游的线路上设伏,突袭击毙贾巴。
    第一种手段在共和国公民德克斯特•杰特斯特、塔图因居民瓦图等人无意中的干涉下失败了。督领立即启用第二种手段,我们事先安插在贾巴身边的眼线得到了贾巴出行的时间和路线。为了确保行动成功,我亲自驾驶‘泽姆洛恩’级穿梭机,运送杰诺哈拉丹刺客前往乞丐谷。然而这回发生了两件出乎我的意料的情况,一是我在科雷利亚起航时被邦联的奸细认出来了,他偷偷在我的飞船上安装了追踪信标,引来了列维埃森•杜尔德少校的穷追不舍;二是杰特斯特和瓦图等人又出现在了乞丐谷,再一次破坏了行刺计划。
    好在参加行动的杰诺哈拉丹兄弟们非常坚强,没有一个人被赫特人抓了活口。但是我的‘泽姆洛恩一号’穿梭机还是被杜尔德少校利用追踪信标发现了,为了避免暴露自己,我炸了飞船,随后夺取了邦联的内莫第亚穿梭机离开了詹德兰荒原。
    我没有立刻飞离塔图因,而是潜伏在莫斯•艾斯利,侦查行刺败露后赫特人的反应。赫特人贾巴非常狡猾,他把加强保卫的义务成功推给了共和国,费尔法上校不得不调来艾瓦小队常驻莫斯•艾斯利。这四个人的存在对再一次刺杀贾巴的行动是一个巨大的妨碍,于是我设计了一个计策,首先略施小计偷走了我觊觎已久的XTS超空间导航和推进技术,其次就是很抱歉地绑架了瓦图先生,并设法让希佐王子相信他是我的重要副手。这样一来艾瓦小队和杰特斯特先生就拿着数据碟赶往法林解救瓦图先生,而黑日的人也扣下了瓦图先生等着有人用数据碟来赎。要不是黑日的维戈斯普拉克斯恰巧是杰特斯特先生的故交,可能艾瓦小队的士兵们早已成为黑日战士的枪下之鬼了。不过至少艾瓦小队暂时离开了塔图因,我和督领抓住机会尽遣杰诺哈拉丹精锐打入塔图因,终于在邦塔之夜的现场杀死了贾巴。”
    “打断一下,”欧比万说:“贾巴并没有死,死的是赫特人加杜拉。”
    欧克纳西尔并没有多意外,他做了一个无所谓的手势,“我并不关心任何一个赫特人的生死,只要让希佐王子把拉德科给我就行。最终我得到了拉德科,得到了技术,回到科雷利亚之后我就让‘泽姆洛恩的雄心’号加快完工,最后在今天,我带着拉德科先生以及从贸易联盟弄来的机器人部队,在皇冠城起航。剩下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根代人从腿部的装甲中拿出一枚造型奇特的五棱锥型金属块。
    “这是杰诺哈拉丹督领和我立下的字据,上面有我的签名和交易的细节。拿着这个,加上我的供词,再给拉德科先生录一份供词,一起给赫特人看,足以证明共和国的清白。”
    欧比万收下了这件重要的证据,但是并没有向欧克纳西尔致谢。
    “我很遗憾,您没有说出全部事实,欧克纳西尔先生。”
    欧克纳西尔有些抱歉地笑了,“我已经提供了所有您需要的,其他的已经不属于我的义务之内了。”
    “那你也不能讲了这么多,连‘巴特加’三个字也不提。”关心自己生意的德克斯也沉下了脸,没好气地说。
    “噢,我的确忘了保证不再涉足巴特加生意,现在我就保证。”
    “还有呢?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打我的巴特加的主意。”德克斯盯着根代人目镜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您还必须要对欧布•卡多受袭案作出解释。”欧比万也严肃地说
    这回轮到根代人吃惊了,他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案子的情况也被绝地所掌握。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慢慢地说:
    “欧布•卡多先生是一个优秀的学者,他研究了很多上古时期关于未知空间的资料。我非常希望能当面向他请教,因此我让杰诺哈拉丹派人去奥德兰找他,可惜他不愿意合作。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拿走了他的一箱重要古代文献自行研究。我很抱歉把卡多先生的箱子放在‘泽姆洛恩’级穿梭机里炸毁了,非常可惜,但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欧比万打断他说:“您不必对此痛心。卡多先生的箱子是特制的,非常坚固。它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现在已经物归原主了。”
    “那么我内心的负担的确减轻了一些,遗憾的是我不能当面向卡多先生致歉,只能请大师您受累转达一下了。”
    欧克纳西尔说完,发现德克斯还在死死盯着自己,又迟疑很久了才说:
    “我早在两千多年前的一次考察中就知道了曼达洛人的巴特加,当时这是曼达洛的寻常饮料,后来时过境迁,就逐渐失传了。直到我在乞丐谷遇到了杰特斯特先生,才在一次目睹了这种古老的甜酒。当时我就躲在一座小山丘下面,看着杰特斯特先生把一大群朗驼赶下峡谷,把我的伏击部队冲得七零八落。之后我发现杰特斯特先生坐下来,拿出一个扁酒壶,对瓦图先生说:‘来一口巴特加’,顺风飘来的气味——不要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杰特斯特先生,我们根代人的感官非常敏感,看得远,听得远,也嗅得远——那气味让我认定这就是消失了一千多年的巴特加。我在曼达洛的生活中了解到这是一种极佳的镇痛剂,这就是我需要您的配方的原因。”
    德克斯还是没有把怀疑的目光从根代人的眼睛上移开,“老实说,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也不信。”
    欧克纳西尔也直视着德克斯说:“我的责任是作出合理解释,而说服您相信这个解释是另外一回事。”
    “您依然有所保留,”欧比万也对根代人这时的态度颇有微词,“我还需要您说明泽姆洛恩在这一系列事件中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这一次欧克纳西尔没有迟疑,回答道:“泽姆洛恩是一名已故的优秀异族生物学家。他在对未知空间的考察中成果丰硕,足以彪炳史册。但是这些都没有获得当时主流学术界的认可,他因此郁郁而终。后来我得到了他的论文和报告,发现了其中的重大意义,作为当时的学术领袖之一我感到对他很亏欠,所以我把这次驶向未知空间的航船以他的名字命名,在一些时候也使用以这个名字改写的假名。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欧比万收起严肃的表情,换回温和的口吻:“好吧,欧克纳西尔先生。您已经做出了我们需要的解释,如果在一些问题上的确有难处,我们也不会勉强您。总之还是非常感谢您。”
    根代人苦笑了两声,“我很惭愧,大师,我很惭愧。”
    欧比万向德克斯做了一个手势,德克斯伸出四只胳膊吃力地挪动根代人庞大的身躯,咬着牙说:“配合一下,大个子,我们把你抬到逃生舱里,一起离开这条破船。”
    欧克纳西尔躺着没动,只是从地上拾起左手手套,忍痛在残破的手上戴好。
    “在主舱室下方的机库里有三艘‘泽姆洛恩’级穿梭机。克诺比大师,您和杰特斯特先生、瓦图先生、拉德科先生和那位犯迷糊的女士可以搭乘其中的任意一艘离开,恕我不能奉陪。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我对将要面对的命运做了一次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抵抗,我失败了,现在我不得不做出妥协。但妥协不是屈服,我要用一种死亡挫败另一种死亡,祝我成功吧,先生们。”
    他把两只手分别伸向欧比万和德克斯,获得了两个人的握手之后,他对领航员说:“拉德科先生,请把航路引向科雷尔。”
    拉德科迟疑了片刻,还是按照欧克纳西尔的吩咐,将“泽姆洛恩的雄心号”的处女航引向了最后的终点。根代人松开握住欧比万和德克斯的手,“现在你们需要离开了。再见,先生们。”
    “祝您成功,欧克纳西尔先生。”欧比万站起来,退后几步,向这个位出生在冷战[5]时代的老共和国公民欠身致意。
    欧克纳西尔把倚靠着箱子的身体坐正,挥手告别。

    德克斯和欧比万回到“万帕”金身边时,老太太已经平静地陷入了长眠。她的面容安逸而幸福,嘴角留存着一抹微笑,手里紧紧攥着来自光明之河的石头,按在胸前。这块石头终年温暖发光,使得“万帕”金的心房永远不会被死亡的寒冷所侵袭。
    “我知道她本来就是个和蔼可亲的人,只是我不该让她到这儿来,好在她终于在临终前摆脱了痛苦和仇恨。她做的饼干闻起来很香,可惜我没机会尝尝了。”德克斯对把“万帕”金引入这场最终令她丧命的风波里满心自责。
    “您不必为此感到痛苦,”欧比万拍拍德克斯的肩膀说:“痛苦会蒙蔽心智,使人疯狂。近来我们目睹过太多这种悲剧了。把一切当成原力的意愿吧,愿原力与‘万帕’金同在,与我们同在。”

    “泽姆洛恩”级穿梭机载着欧比万、德克斯、瓦图、拉德科以及死去的“万帕”金离开了驶向炽热恒星科雷尔的母舰。透过舷窗,德克斯发现一艘金褐色飞船跳出了超空间,紧随其后的是数艘科雷利亚安全部队的军舰。
    “我是绝地大师欧比万•克诺比,我们所有人都在‘泽姆洛恩四号’穿梭机上。另外,请不要攻击‘泽姆洛恩的雄心号’。”欧比万向靠近的友舰呼叫。
    “明白。”另一边传来了萨缪德子爵兴高采烈的声音,“需要护航吗?吉奥诺西斯最强战舰‘琥珀号’愿意效劳。”

    德克斯和瓦图很高兴回到了风景如画的皇冠城。他们在城里逗留了两天,和欧比万一起为“万帕”金举行了一个简朴平静的葬礼。小巷子的邻居们都来参加,欧比万也就没有向所有人透露“万帕”金在生命最后时刻的细节,只是介绍了她是光荣的绝地大师魁-刚•金的姐姐,这更令左邻右舍对这位平日慈祥的老太太肃然起敬。“我们会想念她的饼干的。”一个眼泪汪汪的瑟洛尼亚小孩子伤心地说。
    协助绝地录了供词之后,拉德科找到了XTS驻科雷利亚的办事处,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在第二天的中午,欧比万收到了来自赫特人贾巴的消息。慷慨的贾巴终于慷慨了一回,他邀请德克斯、瓦图和萨缪德子爵前往塔图因接受奖赏,另外对共和国为查找真凶的做出种种努力表示了赞美。
    欧比万对赫特人的转变感到奇怪,他还没来得及把案情的进展告知贾巴,更没有把证据和供词带给赫特人看。于是他打算和德克斯等人一起去一趟塔图因。
他们来到皇冠城的太空港,打算登上“琥珀号”时。一辆从货运飞船里卸下铁矿石的运输车吸引了萨缪德子爵的注意。他走近堆积成山的矿石,把角质的手伸进去抓起一把,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这是来自吉奥诺西斯的铁矿石。”子爵若有所思的说。
    “这很常见,造飞船需要钢铁。”瓦图飞过来对子爵说:“怎么,你想回家了?”
    德克斯也腆着在城里吃胖了的肚子走过来:“要回家?现在可不成,在塔图因还有你的一份赏金要领。”
    “这不仅是吉奥诺西斯的矿石,里面还有一种气息,一个信号,”子爵放下矿石,两眼望向远方,“来自卡里娜女王[6]陛下的信号——我要回去了。”
    “什么事比领赏钱还重要?”德克斯不解地问:“女王陛下要给你伯爵封号吗?”
    子爵警惕地看了一眼在远处等待的欧比万,绝地大师看上去并没有注意他们的谈话。
    “女王陛下在召集吉奥诺西斯的战士。”子爵压低声音说:“我们要发动反攻了,把我们的星球从共和国手中夺回来。我必需马上启程回到吉奥诺西斯星球,为女王效忠。”
    德克斯和瓦图都吃了一惊,但是他们很快镇定下来。
    “我们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快走吧。”瓦图说。
    德克斯在欧比万面前编了一个理由,说子爵的伯父病危,只能驾驶“琥珀号”立即回家。因此他们改乘共和国的运输舰到达目的地,对德克斯而言,这已经是两周以来第四次来到塔图因了。

    在莫斯•艾斯利,他们受到了联络站的士兵们——除了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难访战士”——的热烈欢迎。德克斯得知赖洛思之围已解,在赫特人的允许下,玛斯洛•伐奥带着弗拉祖•米欣的尸骨回到故乡,投入了从硝烟与废墟中重建家园的事业。
    不巧的是,当欧比万联系贾巴的宫殿时得知:热爱户外活动的赫特人又出游去了,地点是卡孔大坑。
    德克斯乘坐炮艇前往卡孔大坑,离目的地很远就听到了赫特人兴奋的大笑声,“呵呵呵”的笑声连绵不绝,持续了很久。德克斯也猜不出他遇到了什么高兴事。
在靠近目的地之后,德克斯发现一串接一串的罗迪亚人被捆绑在一起,在加莫斧手的逼迫下从游艇的跳板上掉入沙拉克黑洞洞的大嘴里。吃得太多的沙拉克难受地打着嗝,快要被撑死了。
    “Ari Koth![7]”心情大好的贾巴向欧比万、德克斯和瓦图问好:“Katua nupa patisa,[8]”他把短小的胳膊指向一个面目可憎的灰白色提列克人,“Kopa Bib Fortuna.[9]”
    站在一边的礼仪机器人立即踱着小碎步走上来翻译说:“友好的贾巴向您介绍他的新助手——比布•福图纳。”机器人转向贾巴,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发现赫特人正忙着把一盘酱高格娃倒进嘴里——今天一个盘子里装了整整二十四只,只好替他把提列克人介绍给欧比万一行人:“比布•福图纳帮助战无不胜的贾巴查明了身边的奸细,找到了杰诺哈拉丹刺客的老巢,贾巴手下强大的勇士们已经把膽敢伤害他们效忠的主人的恶棍斩尽杀绝了,”机器人用金光闪闪的手指指向颤抖着落入卡孔大坑的罗迪亚人们,“经过严刑拷问,他们的头领已经供出了真凶,但是他还是逃脱不了随其他俘虏一起被消灭的命运。”
    变节的提列克人看到德克斯和瓦图也在场,吓得几乎缩回贾巴身后,只得小心地陪着笑,勉强举起一只手算是打招呼。
    德克斯和瓦图谁也没有理他,他们相视一笑,同时说了出来:“最后还是赫特人赢了。”
                                                                              
[1]拉苏斯星球(Raxus):具体位置不明,在克隆人战争期间一度是独立星系邦联的首都,气候温和,具有植被丰富的丘陵地貌。该星球与位于外环拉苏斯星系(Raxus system)的拉苏斯恒星(Raxus)和拉苏斯主行星(Raxus Prime)无关。
[2]星际银行业团体(InterGalactic Banking Clan):简称IBC或IGBC,共和国的商业行会之一,其影响力遍及银河系乃至其伴星系。克隆人战争时期该组织倒向独立星系邦联。
[3]曼达洛铁(Mandalorian iron):一种近乎坚不可摧的合金,甚至可以抵御光剑攻击,出产于曼达洛星球极其卫星肯考迪亚(Concordia)。
[4]杰诺哈拉丹原是希姆帝国的秘密警察组织。25,096BBY,希姆帝国由赫特人科萨克(Kossak)领导的赫特帝国所灭。
[5]冷战(Cold War):科洛桑条约签订后的三十年间,共和国与西斯帝国虽然基本实现和平,但是边境冲突和代理人战争不断,被称为冷战时期。
[6]卡里娜女王(Queen Karina):又称卡里娜大帝(Karina the Great),克隆人战争时期的吉奥诺西斯女王。
[7]赫特语:美好的一天!
[8]赫特语:介绍一个新朋友给你,
[9]赫特语:这是比布•福图纳。

二十二 在另一个纪元里

    现在本该是科洛桑条约后3693年,但是由于已经换了一种新的纪元,人们把它记作雅文战役后40年[1]。
    绝地大师凯尔•卡特恩坐在皇冠城中一个不起眼的小酒馆里等待日落。他蜷缩在房间最黑暗的角落里,对面是一个年老的贝萨利斯克人,正在一言不发地吃晚餐。
    他就是曾经的筑星者公司董事长德克斯特•杰特斯特。时间已经过了六十年,他的肚子又胖了一圈,下巴上的皮肉垂到了脖子下面,曾经在唇上翘起的黑色短髭变成了毛刷似的白胡子,但是厚眼睑下的小眼睛依然明亮有神。
    “你在发抖,不是感到害怕了吧?”凯尔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德克斯垂下眼睛,发现自己肥壮的手腕在舀食物时的确有些颤颤巍巍的。他放下勺子,孩子似的挥动四只胳膊给凯尔表演了几个组合拳动作,“哪里在抖?我没看见。”他发现凯尔被逗笑了,就放下全部的胳膊,喘了口粗气说:
    “是年纪大了的缘故,而年纪越大的人越不容易感到害怕。”
    凯尔低声笑着:“后面的我就替你说完吧:克隆人战争、银河内战、遇战疯战争——哪一回不比现在凶险,你老德克斯照样活了下来。况且这次面对的还是以爱好和平著称的科雷利亚人。”
    德克斯点点头,“是啊,我到过这儿几回。其实我还是挺喜欢科雷利亚人的,他们做的饼干很好吃。”
    “但是科雷利亚人还是在特拉鲁斯战役[2]中击败了我们,”凯尔小心地环顾四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了,“击败了拥有主力舰“多多纳号”[3]的强大第二舰队[4]。”
    “的确,没想到名不见经传的瓦拉•卡拉撒斯上将如此厉害。”
    凯尔的表情有些不屑一顾,“得啦,明眼人谁都不会认为这个科雷利亚女人有多么厉害。而真正在战役中发挥关键作用人——就是被银盟放逐的韦奇•安蒂列斯和汉•索洛。”
    “什么?”德克斯的小眼睛瞪圆了,“安蒂列斯将军和索洛将军也占到了科雷利亚人一边?”
    凯尔把双手一摊,“银盟上下皆知。”
    德克斯低头把一勺子汤送到嘴里,叹了口气,“我还是一无所知,看来我已经退休太久了。”他又吃了几块饼干,抬起头说:“不过这也不奇怪,杰森•索洛那小子也有些过分了。”
    凯尔也跟着长吁短叹了一阵,“现在倒好,索洛打索洛。而且——”他从餐桌的另一边探过身子,在德克斯耳边说:“我很担心另一个索洛也卷入了冲突——莱娅•奥加纳•索洛。”
    “莱娅公主殿下……”德克斯虽然已经退隐多年,但是依然预感到这场战争的发展趋势相当不妙。
    “有迹象表明,在特拉鲁斯战役中,莱娅虽然身在银河同盟阵营,但是暗中帮助科雷利亚人赢得了胜利。”
    “这可不能乱说,”德克斯放下汤勺和饼干,一本正经地说:“莱娅公主现在仍在银盟担任要职,而且如果她遭到指控,难免波及杰娜•索洛甚至杰森•索洛本人,银盟的领导层甚至有可能因此遭到动摇。”
    凯尔做了个手势表示德克斯说到了点子上,“所以我感到难以置信,我需要亲眼看到证据,这就是我来皇冠城的目的。”
    “私人行为?”德克斯露出的狡黠的笑容,“所以你才来找我这个退了休的老家伙帮忙?”
    “我不能告诉你行动的性质。请原谅,我的老朋友。”凯尔抱歉地拍了拍德克斯宽厚的肩头。
    德克斯有些埋怨地说:“那你总该告诉我行动的内容吧?”
    “要等到行动开始之前。”凯尔说完,又缩回到阴暗的角落里。

    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现在酒馆里吃过晚餐的人开始渐渐散去,街道上华灯初上,人流熙攘,如果不是不时有三两个警戒的民兵经过,没有人看得出这座科雷利亚的首都正陷入一场严酷的战争之中。
    过了一会儿,享用夜餐的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来到了。酒馆重新坐满了人,周围再次热闹起来,这使得德克斯又有了说话的欲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亮的扁酒壶,在凯尔面前的空酒杯里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收回胳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是什么?”凯尔端起杯子,对着灯光仔细打量。
    “一种老德克斯的独门佳酿,叫做巴特加,会给我们带来好运。”德克斯呷着酒液,六十年前的冒险慢慢浮上心头。
    凯尔小心地尝了一口,“味道的确很特别。使用什么做的?”
    “我不能告诉你。请原谅,我的老朋友。”德克斯模仿这凯尔先前拒绝自己的口吻说,不过他保持不住凯尔严肃低沉的语调,很快自己就笑了。“的确不能告诉你,现在全银河系只有老德克斯一个人知道配方。你也许不知道,六十年前,我还打算投资做巴特加生意,立志作一个企业家呢。”
    “那么你一定是赔得血本全无,否则坐在我对面的就不是一个半生漂泊的老间谍了。”在酒精的刺激下,凯尔放松下来,也愿意和老朋友聊天了。
    “做巴特加生意实在是银河系里最艰难的事业,不用说如何更新技术,开拓市场,单单是在筹资阶段,事情就麻烦得一团糟。”德克斯越说越有兴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开始我找了一个叫作瓦图的托伊达利亚人合伙,又雇佣了货船长吉奥诺西斯子爵萨缪德,没想到事情越发难以收拾,最后连绝地大师欧比万•克诺比都插了一手。”
    关于欧比万的情节引起的凯尔的兴趣,“克诺比大师?他做了些什么呢?”
    “那就要从头说起了。”德克斯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出神,“现在离行动开始还早。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很愿意讲给你听。”
    “这样很好。”凯尔也倒在了椅背上,“这样我们就更像一对出来聚会闲聊的伙伴了。”

    “这个故事真不赖。”凯尔听完了德克斯的冒险经历,像露出了小孩子一样兴奋而满足的神色,尽管他已经须发花白了。“那么你的筑星者公司效益如何呢?”
    “开始我和瓦图一起干劲十足地购置设备,租用厂房,直到生产出第一批巴特加,一切顺利,甚至有一百瓶已经被送到了第212攻击营[5]在乌塔堡的前线。可后来——”
    德克斯一拍自己的大腿,懊恼地说:
    “可后来可恶的指挥官科迪丢下了刚刚揭开盖子还没喝一口的巴特加,指挥手下一炮把欧比万从山崖上打了下来。在科洛桑,帕尔帕庭皇帝陛下也粉墨登场。克隆人战争结束,而我和瓦图作为异星人,在高等人类文化[6]蓬勃发展的科洛桑很快呆不下去了,公司被查封之后,我们把结余款一分,就各奔东西。”
    “那么从此你就不知道那些一起冒险的伙伴们的下落了吗?”凯尔对故事的结局感到遗憾,但还是好奇地追问。
    “说一无所知是假的,我在六十年间一直注意探听他们的消息,不过也是知之甚少。我听说瓦图在锚头镇重操旧业,日子过得还不错,大概又活了三十多年之后就无声无臭地寿终正寝了。
    萨缪德子爵——他那一大串名字我早就记不清了——回到吉奥诺西斯之后风光了一阵,他把自己在外面的冒险经历在家族里的那帮井底之蛙面前大吹特吹。后来又在第二次吉奥诺西斯战役中立下战功,据说被卡里娜女王封为侯爵,又继承了舅父的封地成为了新的尤里埃廷伯爵,不过他更钟爱一个朋友们送他的称号——‘朗驼骑士’
    著名的美人儿玛斯洛•伐奥回到赖洛思后参加了抵抗帝国的秘密组织,这不是一份能够随时在人前展示美貌的工作,因此她不久后就下落不明了。
    费尔法上尉和他的SWC士兵们继续为新生的帝国效忠,不过他们热衷的异族语翻译工作可能要大打折扣了。”
    凯尔听完了故事的尾声,半晌才说:“这是个精彩的故事,但我不满意结局。”
    德克斯呵呵笑了,举起扁酒壶,“但是我还是拥有独一无二的配方。瞧瞧,已知空间里唯一的半瓶巴特加就在老德克斯手里。”
他又把酒壶重新搁在桌上,出神地说:“不过我还是挺想念那时候手里的一大笔各种钱币的,共和国币,钮币,诺瓦水晶,佩格特——最后加起来一共有三十二万共和国币呢。我的后半辈子再也没见过那么多钱了。”
    “不过还是比不了略施小计,就从星际银行业团体的金库里偷走一亿五千万共和国币的欧克纳西尔。”凯尔打趣说。
    “那是自然,”德克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你没法和一个活了三十多个世纪的人比。”

    德克斯喝完了最后一杯酒,这时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警察和民兵反而多了起来,酒馆的客人们纷纷起身回家,老板在收拾餐具准备打烊。
    “行动的时候到了。”凯尔把德克斯拉到自己的角落里,低声交代:“出了酒馆之后,我先护送你去皇冠城太空港的一个小监控室,在那里你可以侵入整个科雷利亚舰队的通讯转接中枢,看看有没有来自‘多多纳号’的通讯留下的蛛丝马迹。而我去拆掉这个房间的监控线路,我十五分钟后回来接你,留给你工作的时间也就是十五分钟。”
    德克斯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两个朋友并肩走出了酒馆的大门。德克斯摇晃着肥胖的身体佯作醉态,凯尔像一个殷勤的酒友一样吃力地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一路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一直走到了戒备并不太严密的太空港。用原力控心术制服了几个哨兵之后,他们穿过重重关卡进入到凯尔所说的那个小小的监控室,里面值班的人在毫无察觉下被凯尔击晕了。
    “开始吧。”凯尔帮忙拉过椅子,让德克斯胖大的身体坐进去,“抓紧时间,十五分钟后我就会回来。”
    凯尔离开之后,德克斯首先把一个置入了工具程序的数据碟接入操作终端,接着伸出四只大手,十六根看似粗笨的手指在键盘上灵巧地飞舞,很快就侵入了科雷利亚舰队的通讯转接系统。
    不出五分钟,德克斯就发现了自己的努力完全是徒劳。他正打算离开终端时,一个藏在一大堆档案数据文件当中的不起眼的小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文件的名字是“莫恩勒克斯”。
    德克斯使劲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马上打开了这个文件。一段文字出现在显示屏上:
    我是科洛桑大学的神经学家欧克纳西尔,根代人。现在我马上就要离开已知世界,踏上前往未知星域的远征了。我知道我极有可能再也不会来,甚至会亲手做出一些疯狂而具有毁灭性的事来。但是我已经难以把自己拉回到正常生活的轨道,酷烈难耐的神经疼痛正在逐渐吞噬着理智。我从事了上千年科学工作,但是我最近的发现足以使之前的一切成就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这个发现的功劳不应当只记在我的头上,荣誉应当属于我已故的同事泽姆洛恩。
    然而我深知这个发现能够带来的毁灭性危险,因为它会唤醒一股我们永远不能奢望驾驭的浩瀚力量。即使如此,极度的痛苦带来的盲目与绝望还是驱使着我在唤醒这股力量的路上一步一步前行。因为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如此宏伟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我绝望地把从痛苦中解脱出来的希望寄托在妄图利用它的狂想中。
    作为一个学者,我当然希望这涉及宇宙空间最隐晦奥秘的发现能够公诸于众,但是我深知这样做的危险。现在我写下这些,只能算是进退维谷间的折衷之举,毕竟我既不希望我可敬的同事泽姆洛恩毕生的心血永远不为人知,也难以接受此后数百万代已知空间的智慧生命们永远浑浑噩噩地生活在一股伟大力量的暗流之上的可能性。我把这些写下来,藏在这样一个隐秘的地方,恭敬地把银河系的命运交给命运本身。
    我的同事泽姆洛恩是一位科洛桑条约后3000年代的异族生物学家。他在生前勇敢地踏上考察未知空间的冒险,经过十四年九死一生的远征,他带着一个惊人地发现回到了学术界的视野中:被认为早已滅絕的奥德兰土著智慧生物基利克人依然生活在未知空间中,分为数个殖民巢群居住。他甚至提供了其中一个巢群的大概位置。
    这个描述过于惊世骇俗,在加上他苦心搜集的证据大都在险恶的考察经历中遗失了,因此当时学术界的主流学者,包括我,都把他的话当成了无稽之谈。连愿意按照他指出的位置前去验证的人都没有。这次苦旅已经严重损害了可怜的泽姆洛恩的健康,以致他在筹备第二次对未知空间的远征时就去世了。他在临终前请求我保存好他留下的资料,用进一步的探索证明他的发现。
    我同意了他的请求,但我食言了。在接下来的五个世纪里我几乎忘却了这件事,直到我陷入了根代人特有的极端痛苦又极其漫长的死亡过程中。为了摆脱这一残酷的命运,我到处搜集资料,想尽了一切办法。这时我才重新发现了泽姆洛恩留下来的资料,其中关于基利克人的描述引起了我的注意——“基利克人是具有四只手臂的虫形智慧生命。他们声称科雷利亚终端站是其所建造的,然而其文明殊为平庸。”联想到终端站缔造者的神话,已及对筑星者四臂双翅身体形态的古老传说。我脑中产生了一个大膽的猜想——基利克人就是某种筑星者,没有翅膀的筑星者。
    为了进一步了解基利克人与筑星者的关系,我羞愧地使用了非法手段,我指使人抢劫了著名的奥德兰学者欧布•卡多,他对奥德兰的史前基利克文明研究颇有造诣。在抢回的文物当中,我发现了一片出土于奥德兰的金箔,来自距今大约一百五十万年前的基利克时期,上面刻写的并不是基利克语,而是古曼达洛语,大意是“饮下特别的饮料和好酒,他们会展开翅膀飞回来。”在该金箔上还刻画了一个具有四臂双翅的疑似筑星者的形象。
    我回忆起在科洛桑条约后1000年左右,我在曼达洛星球考察时,当地人在制作一种被称作“巴特加”的传统淡甜酒之前,需要吟唱一首古曼达洛语歌谣,内容就是描述一种被称作“天人”的四臂双翅生物构筑天体的功绩,以及饮下这种饮料就能使它们在某处的遗民展开双翅回归的情节。于是我猜测,基利克人就是歌中所描述的遗民。他们在上古时期所拥有的无限智慧和他们的双翅一起,被出于某种原因而封存起来。而这种从汤恩人的科洛桑时代就流传下来的饮料巴特加,正是唤醒这些遗民,让他们长出翅膀,重新成为先进的筑星者的工具。
    我意识到筑星者的文明是远远高于已知空间的任何一个文明的,如果能够唤醒筑星者,那么我那在漫长而酷烈的痛苦中死亡的命运说不定就能在这些文明高度发达的天文奇迹缔造者的帮助下得以摆脱。但是这样的尝试是极其危险的,因为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预知这些文明的巨人醒来之后到底会做些什么。但是在肉体痛苦的折磨下,我也顾不了许多了。
    我一面准备前往未知空间的物资和船只,一面寻找巴特加的配方。可惜到如今,巴特加的配方已经失传一千多年了。我通过多方寻觅,终于听说在西加特兵站有一个孑遗的汤恩老妇还保留着巴特加的配方和工艺。但是当我赶到时,她已经故去了,而宝贵的巴特加配方被卖给了一个来自科洛桑的餐馆老板,他叫德克斯特•杰特斯特。
    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找他,却在为远征未知空间的飞船寻找领航员的过程中巧遇了杰特斯特。我利用阴谋诡计窃取了巴特加的配方,同样,也利用了一切阴谋与暗杀的手段获得了所需的一切。我对此感到非常羞愧和悔恨,但毕竟,我现在可以启程前往未知空间,去实现我那孤注一掷的危险尝试了。
    我要离开了,也许会使银河系天翻地覆,也许会无声无息地死去。我已经是一个不顾一切的,几近绝望的人。现在我将巴特加的配方和基利克巢群的位置附在下面,我不相信命运,但我实在别无他法。

    德克斯看完了老相识欧克纳西尔留下的最后,也是最惊人的文字,把胖大的身体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思考了一分钟,然后他坐起来,删除了文件。
    “对不起了,欧克纳西尔。”德克斯自言自语地说:“见鬼,我还是喜欢现在的银河系。”

    “德克斯,有发现吗?”,凯尔•卡特恩出现在监控室门口。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汗,显得有些疲惫,估计在拆除监控线路时遇到了一点麻烦。
    “一无所获。”德克斯费劲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们走吧。”
    凯尔顾不上表达自己的失望,扶着德克斯向门外走去,他们刚走出监控室,刺耳警报声就响彻整个走廊。
    “糟糕,我一定失误触发了什么东西,快跑。”凯尔气恼地叫道,拽着德克斯的胳膊开始向出口奔跑。但是德克斯已经年迈,加上身体肥胖,根本跑不动。凯尔只得努力拖拽着他尽快前行。
    科雷利亚安全部队的士兵听到警报声后迅速出击,在后面穷追不舍。凯尔和德克斯绕过一个拐角,发现走廊的出口也已经被士兵和民兵封锁了。
    凯尔调动原力,一下子把拦住去路的敌人统统打翻。揽着德克斯的手臂纵身一跃,跳到了室外。外面已经有更多的敌人围拢过来,在黑暗中响起了杂乱的枪声,闪烁的能量束从四面飞来。凯尔竭尽全力扶着跑得筋疲力尽的德克斯在重围中左躲右闪,利用原力的数轮猛推终于打开一个缺口。凯尔鼓足最后的一把劲,几乎是扛着德克斯一路小跑,终于摆脱追捕,到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德克斯,你怎么样?”凯尔把老朋友放下来,自己累得不住地喘气。
    老迈的贝萨利斯克人没有回答,也只是一声接一声地,用粗重的声音喘着。
    “怎么样?站得起来吗?我们不能在这里停太久。”凯尔用伸手退了一下德克斯的肩膀,突然觉得手指上湿乎乎的。这时他才发现德克斯的胸前中了一枪,鲜血顺着一起一伏的肥厚胸脯流下来。
    凯尔急忙从腰间的工具袋里掏出急救藥品,为德克斯处理血流不止的伤口。“老朋友,坚持住。”凯尔一边在伤口上撒下止血剂,一边用颤抖的声音对他说,“我马上就带你离开这儿。”
    “基利克人……”德克斯努力在喘息中说出了一句话,“没长翅膀……也很难对付……不是吗?凯尔……”
    “你在说什么,德克斯?”凯尔没能弄懂这句前后不搭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俯下身,仔细听着德克斯到底要说什么。
    然而德克斯这时已经没有力气说出哪怕一句完整的话了,他的嘴一张一阖,尝试了几次也没能吐出一个字,只能勉强挪动胳膊,指向自己的衣袋,“巴,巴特……”
    凯尔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他的衣袋里拿出了那只扁酒壶,里面还有小半壶巴特加。他把酒壶口靠在德克斯嘴边。
    德克斯挣扎着抬起头,用最后的力气把剩下的巴特加一饮而尽。
    甜美的酒液流过舌尖,淌进咽喉。德克斯似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旧共和国时代那些干劲十足的日子里。他的全身又充满了使不完的力气,随时准备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大干一场。对,就是那种感觉,就像他品尝到自己亲手酿制的第一杯巴特加时一样。
    “味道像熔化的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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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标注*号的为原创人物)
CC-2224 科迪CC-2224 Cody
RC-1013“士官”RC-1013 Sarge
RC-2088“急转”RC-2088 Zag
RC-XXXX 迪库特RC-XXXX Di'kut
RC-XXXX“草鸮”RC-XXXX Tyto
*SWC-004“锄垄先生”SWC-004 Magister ridge excavater
*SWC-005“卢泰”中士 SWC-005 Sergeant Luti
*SWC-009“难访战士”SWC-009 The Inaccessible belligerent
*SWC-031“三连胜”SWC-031 Tritriumph
阿克-雷夫Ak-rev
阿米达拉,帕德梅Padmé Amidala
安蒂列斯,韦奇Wedge Antilles
奥多,艾斯特蕾Astri Oddo
奥多,迪迪Didi Oddo
奥加纳,贝尔Bail Organa
奥加纳女王,布蕾哈Queen Breha Organa
奥图格Ortugg
巴格瓦,赫敏Hermione Bagwa
巴拉达Barada
*德尔塔洛中校Lieutenant Colonel Deltalore
杜尔德将军,洛克General Lok Durd
*杜尔德上校,列维埃森Major Leviathan Durd
杜库伯爵/泰拉纳斯,达斯Count Dooku/Darth Tyranus
多多纳上将,芙恩Admiral Forn Dodona
伐奥,玛斯洛Maslo Vao
*费尔法上尉,桑希Captain Sanhee Firpha
费特,詹戈Jango Fett
福图纳,比布Bib Fortuna
赫特人大加杜拉•贝萨迪Gardulla Besadii the Elder the Hutt
赫特人贾巴•德西利吉克•蒂尤尔Jabba Desilijic Tiure the Hutt
胡拉斯Hulas
加斯加诺Gasgano
杰特斯特,德克斯特Dexster Jettster
金,魁-刚Gui-gon Jinn
卡多,欧布Ob Khaddor
卡拉撒斯上将,瓦拉Admiral Vara Karathas
卡里娜女王Queen Karina
卡特恩,凯尔Kyle Katarn
卡图恩科国王King Katuunko
科尔维恩,格拉佐尔Graxol Kelvyyn
克诺比,欧比万Obi-wan Kenobi
*拉德科,塞莱吉Sereg Ladko
拉尔斯,克里格Cliegg Lars
雷波,马克斯Max Rebo
*米欣,弗拉祖Vrazu Mission
*莫恩勒克斯Mornlex
努,乔卡斯塔Jocasta Nu
*欧克纳西尔Oknesyl
帕尔帕庭皇帝Emperor Palpatine
帕帕诺伊达男爵Baron Papanoida
珀尔,兰达马尔Randamar Perl
瑞特雷克,谢尔苔Sheltay Retrac
萨布巴Sebulba
*萨缪德子爵,阿索-阿拉-波尔-达尔Viscount Atho-Ara-Por-d’Ar Samud
斯普拉克斯Sprax
索洛,汉Han solo
索洛,杰娜Jaina Solo
索洛,杰森Jacen Solo
索洛,莱娅•奥加纳Leia Organa Solo
天行者,阿纳金Aankin Skywalker
天行者,施密Shimi Skywalker
瓦图Watto
*“万帕”金Wampa Jinn
*希普Heep
希佐王子Prince Xizor
*尤赖亚Uriah
*尤里埃廷伯爵Count Yuriatin
泽姆洛恩Xemlorn

地点
阿卡尼斯星区Arkanis sector
奥德兰Alderaan
奥乔姆Ojom
巴伦塔尔Brentaal
德克斯餐厅Dex's diner
蒂翁星团Tion Cluster
法林Falleen
光明之河River of Light
核心世界Core World
皇冠城Coronet
黄昏之地Place of Twilight
霍斯Hoth
吉奥诺西斯Geonosis
贾巴的宫殿Jabba's palace
贾毕姆Jabiim
金色沙滩Gold Beaches
绝地圣殿Jedi Temple
卡孔大坑Pit of Carkoon
科雷尔Corell
科雷利亚Corellia
科雷利亚通道Corellian Run
科雷利亚星系Corellian System
科雷利亚中心商路Corellian Trade Spine
科洛桑Coruscant
可可镇Coco Town
拉苏斯Raxus
赖洛思Ryloth
曼达洛Mandalore
曼特尔兵站Ord Mantell
锚头镇Anchorhead
缪尼林斯特Muunilinst
莫斯•艾斯利Mos Eisley
内莫第亚Neimoidia
纳布Naboo
纳尔•赫塔Nal Hutta
纳尔•沙达Nar Shaddaa
佩勒米贸易亚航路Perlemian Trade Route
乞丐谷Beggar's Canyon
丘莫尔星区Chommell sector
斯蒂克Stic
塔图因Tatooine
泰松Tython
特拉鲁斯Tralus
外环Outer Rim
未知空间Unknown Regions
乌塔堡Utapau
西加特兵站Ord Sigatt
席德Theed
詹德兰荒原Jundland Wastes

种族
阿科纳人Arcona
贝萨利斯克人Besalisks
比斯人Bith
迪亚西姆人Diathim
杜罗人Duro
格里人Gree
根代人Gen'Dai
海萨尔里人Hysalrian
赫格利克人Herglic
赫特人Hutt
基利克人Killik
吉奥诺西斯人Geonosian
加莫人Gamorrean
凯尔•多尔人Kel Dor
克拉图因人Klatooinian
寇德鲁-吉人Codru-Ji
夸人Kwa
拉卡塔人Rakata
罗迪亚人Rodian
曼达洛人Mandalorian
曼特尔的萨夫里普人Mantellian Savrips
穆恩人Muun
内莫第亚人Neimoidian
纳尔隆尼人Nalroni
尼克托人Nikto
热尔人Zhell
人类Human
瑞司斯匹亚斯人Thisspiasian
萨卢斯特人Sullustan
瑟洛尼亚人Selonian
斯基特里人S'kytri
汤恩人Taung
特兰多沙人Trandoshans
提列克人Twi'lek
托伊达利亚人Toydarian
韦奎人Weequay
沃德兰人Vodran
泽迪克人Xi’Dec
爪哇人Jawa

组织(标注*号的为杜撰的组织)
艾瓦小队Aiwha Squadron
奥德兰大学University of Alderaan
邦联Confederation
爆能科技BlasTech
博马尔僧侣B'omarr Monks
大共和军Grand Army of the Republic
*大共和军阿卡尼斯星区联络处GAR's  Liaison Office in Arkanis Sector
*大共和军塔图因联络站GAR's  Liaison Station in Tatooine
第212攻击营212th Attack Battalion
第二舰队Second Fleet
独立星系邦联Confederacy of Independent Systems
赫特帝国Hutt Empire
赫特人大议会Hutt Grand Counci
黑日Black Sun
杰诺哈拉丹GenoHaradan
绝地Jedi
绝地评议会Jedi Council
开环舰队Open Circle Fleet
科雷利亚安全部队Corellian Defense Force
科雷利亚工程公司Corellian Engineering Corporation
科洛桑大学University of Coruscant
科洛桑第一银行First Bank of Coruscant
贸易联盟Trade Federation
西斯Sith
希姆帝国Xim's Empire
希佐运输系统Xizor Transport Systems
星际银行业团体InterGalactic Banking Clan
银河共和国Galactic Republic
银河同盟Galactic Alliance
银河议会Galactic Senate
*筑星者食品公司Architects Foods Co.

生物
班萨Bantha
楚什提Trooshti
代亚诺加寄生虫Dianoga
高格蛙Gorg
兰可兽Ranco
朗驼Ronto
鹿Deer
玛希夫蜥蜴Massiff
穆加果Muja fruit
奴纳鸡Nuna
皮卡果Pika
沙克Shaak
沙拉克Sarlacc
万帕Vam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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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标注*号的为杜撰型号飞船)
“搬运工”级运输舰Porter-class transport
“多多纳号”Dodona
*“琥珀号”        Amber
“鞘甲虫”级运输穿梭机Sheathipede-class transport shuttle
*“泽姆洛恩”级穿梭机Xemlorn-class shuttle
*“泽姆洛恩的雄心号”Xemlorn’s Ambition
*“泽姆洛恩四号”Xemlorn IV
*“泽姆洛恩一号”Xemlorn I
AEG-77“维戈”AEG-77 Vigo

科技/载具/装备/机器人
“12后卫”型袖珍爆能枪12 defender MicroBlaster
“LAAT”系列炮艇LAAT-Series Gunship
“函反88”型数据碟Versafunction88 datap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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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MP-电磁脉冲枪Destructive Electromagnetic Pulse ion pistol
DY-225型重爆能手枪DY-225 heavy blaster pistol
Tuff1型作战服Tuff1 Combat Suit
超级战斗机器人Supper Battle Droid
超空间推进Hyperdrive
光束炮Beam Gannon
毁灭者机器人Destroyer Droid
贾巴的游艇        Jabba's Sail Barge
礼仪机器人protocol droid
维护机器人Maintenance droid
医疗机器人Medical droids
战斗机器人Battle 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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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2 12: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GuyFawkes 于 2011-7-24 11:41 编辑

占楼备用。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调整格式的差错,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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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楼在稍后会用于发布“花絮&细节”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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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2 14:52 | 显示全部楼层
敬佩默默填坑,一朝完结全部贴上来的福克斯同学!
身守无一处,心外是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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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2 15:20 | 显示全部楼层
福克斯童鞋V5……我也挖了个坑在填,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可以发的程度。
Sometimes, for the dream to live…the dreamer must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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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2 16:55 | 显示全部楼层
精彩绝伦的创作!从正史的旁支中发掘故事、符合星战风格的文风、对各种官方人物事件设定细致考究的引用等向来是福克斯大优于为之。这次向中篇长度挑战,谋篇布局比起之前的短篇又更加细腻了。

不过把dex、gardulla、watto等电影角色都干掉了,老卢不肯放过您啊~~~~~

貌似时下体育翻译中,classic更多被称为精英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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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7-22 17: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GuyFawkes 于 2011-7-24 11:35 编辑

回复 9# freelee
老卢及其麾下的官方作者们才是时刻高悬在我头顶上的头号威胁呢。2009年十月一日晚10点,我创建这个文档的时候,关于瓦图在克隆人战争时期及以后的生活完全是一张白纸,在一个月前再查的Wookieepedia的时候,发现上面已经更新了关于瓦图在1ABY到3ABY期间的生活,使我不得不大幅更改最后一章的情节。官方作品源源不断的推出,使得所有的Fan Fiction都面临着“速朽”的命运。
不过饮水思源,要不是老卢和官方工作者们,在三十多年间孜孜不倦地丰富和发展这个七十年代的老套故事,架设出宏大纷繁的星战时间,编纂出波澜壮阔的千年历史,塑造出数以百计的细腻人物和萦绕其间的悲欢故事,任何同人文字妄图摆脱苍白无力的境地几乎是不可能的。

Classic的翻译似乎是经典赛和精英赛并存的,不过我对体育的了解的确不多,只是从字面上觉得经典赛更接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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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地

发表于 2011-7-22 18:48 | 显示全部楼层
太佩服福克斯了。。。
我挖了两个坑,得在这个暑假填完。。。
打酱油啊打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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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克隆人汉化组

发表于 2011-7-22 19:37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10# GuyFawkes


    唉唉,可见严谨的长篇同人创作之艰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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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克隆人汉化组

发表于 2011-7-22 21:08 | 显示全部楼层
福克斯这篇小说在同人与官方故事之间穿插,构想大膽,不仅丰富了我们已知的电影角色,更探索了一段段鲜为人知的秘史。很有魄力。
强烈推荐。
Never  again  will  a  citizen  of  this  galaxy  watch  a  moonrise  in  quite  the  same  way.  He  will  stare  at  that  moon,  and  remember  that  the  Empire  is  firmly  in  control. ----Grand  Moff  Tar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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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环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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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7-28 19:36 | 显示全部楼层
看到结尾,好惆怅啊,沧海桑田,当年那些风光无限的人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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