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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汉化接坑】长篇《蛮荒空间》(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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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8 19: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擅自接了jesuisroi前辈以及贴吧的坑,从19章后半部分起至完结,希望前半部分的译者不会介意。若感冒犯请知会,我会立刻删除。
水平有限,如有问题敬请斧正。
二楼起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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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28 | 显示全部楼层
以下接19章:

所以我们就要到达那里了。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然而这种想法很危险。这种想法让他喉咙发紧,眼睛发热,但他们并没有真的到达目的地。他想得太远了。他需要集中注意力于当下。他没那个资本去想其他事,只能想着如何让起了水泡的脚一步步轮流往前迈。

五步以外,欧比旺虚弱地咳嗽起来,眨着眼睛仰向天空。

“嘿,”贝尔若无其事地说,“欢迎回来。”他从仅剩的那个背包里抽出一瓶宝贵的水。他们的补给品消耗速度十分令人紧张,不过他拒绝考虑这事,反而拧开了水瓶盖,用盖子装满水,拿着它递给绝地。“给。”

肌肉和骨骼一块、一块地运作,欧比旺设法把自己撑了起来。“谢谢你。”他嘶声说,接过那少得可怜的支援。他的手在发抖,喝水之前差点把它洒了。然后他坐下,就坐在那儿,沉重地呼吸着,看上去很不镇定。“这次我去了多久?”

“跟上次差不多长,”他说,“这倒是个好事,不是吗?”

欧比旺把空水瓶盖递回来,他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他所有的秘密都含而不露。“是的。这是个天大的好事。”

贝尔咧嘴,随后专心把瓶盖紧紧地拧好。如果他的脸可以说是憔悴消瘦,那欧比旺的就只能用尸体来形容了。石灰似的惨白皮肤绷在凸出的骨骼上,两眼深深陷下去,像是灼热的煤炭陷入阴影覆盖的雪地。

“你该吃点东西,”他说。他向背包走了一步。

欧比旺摇了摇头。“不。我没事。我们得继续向前。”

“欧比旺……”

欧比旺十分艰难地站了起来。他的腰带坠得很低,松松垮垮地落在髋骨一带。“贝尔。”

贝尔咬着嘴唇把水瓶插回包里。

这大概就是当学徒的感受了。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别顶嘴。我知道怎么样对你最好。

“贝尔,”欧比旺再次开口,这一次很温和,“我停留得越久,就越难继续走。所以让我们现在就上路,好吗?”

他很饿。他很累。他的身体疼痛不休。要是能休息久一点他会谢天谢地。但是他怎么能执意如此呢?看着欧比旺不得不经受的这一切折磨,他怎么能怨这怨那呢?所以他捡起临时背包,一耸肩背了起来,再次疼得龇牙咧嘴。包很笨重,让他扭伤的肩膀发疼,但是这没办法。他尽可能地无视所有的不适感,背着包跟上欧比旺。欧比旺走路的样子让人感觉他每迈一步都可能骨头散架。

他们的旅程就这样继续。


* * *


四小时内没有遇到幻象,随后一场风暴不知从何处席卷而来,边缘闪着耀眼绿光的乌云滚过整片惨淡的天空,冲走阳光,将空气冻成冰块。一阵猎刀般锋利的劲风刮过岩石构成的平原,夹杂着雨雪狂扇猛砍,打得他们站不起身。

他们距离下一条林带还有差不多一小时路程。无处可躲。

雨像爆炸的闪电似的冲向地面,几秒内就让他们全身湿透。雨水砸在周围的岩石和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所有的雨滴都是钢球而且撞上金属构成的岩石。

贝尔看着他的手和胳膊,以为自己会看到血流。但那是水,仅仅是水,尽管它带来的感觉如同火灼。所以他向后仰头,张开嘴让洪流冲过自己焦干的舌头,流入喉咙。他大口吞咽着,尝到了金属的味道,尝到了苦涩,以及生命。

欧比旺抓住他,摇晃着他,弄疼了他的肩膀。“你在干什么?”那绝地武士喊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牙齿因为寒冷而咯咯作响。“未经测试——可能有危险——”

“如果这水有毒,那我就已经中毒了,”他喊了回去,他自己的牙齿也在响个不停。“而且你跟我一样湿,所以我要是中毒你也一样!”

欧比旺眯缝着眼睛瞪着他,无情的暴雨在周围轰鸣。打着漩涡的水流从他们身侧冲过,裹挟着石砾,周围的水位不停上涨。“这话不错。”

“而且至少现在我们不会死于口渴了。”

“不会,但是我们可能会淹死!”他大笑。他忍不住。我在一个位于蛮荒空间的西斯星球上,但我即将到来的死因变成了一个多选题。“或者被闪电劈死!”

“别说出来!”欧比旺说。“你这傻子,想都别——”

然后第一道闪电构成的蓝色长矛直插地面。

“你这白痴!你就应该说出来!”

越来越多的闪电刺穿云层,雷声在其后怒吼。冰冷的空气因此碎裂。雨变成了冰。雨滴触及皮肤时像是小小的子弹,尖矛或是镭射枪。

“噢,这不太妙,”欧比旺说。“一点也不妙!”

当然不妙。如果这些冰雹再大那么一丁点,他们的脑壳就可能被砸出洞来,骨头也会被砸断。

贝尔曲肘护住脑袋,下巴抵在胸口,让自己变成尽可能小的目标。这有些帮助,但还不够。他的衣服起到的作用和他裸着没区别。冰冷的雨鞭打着他。他能听见自己在呻吟。他也能听见身边欧比旺的声音,听上去迷失在他自己的压力中。更多的闪电。更多的惊雷。他屏住呼吸,只等死亡到来,只等自己的血肉被剥离骨骼。布里哈。布里哈。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随后,以与到来时同样的迅疾,这场狂暴的风雨戛然而止。


* * *



他们还没来得及装满空水壶,而雨水已经从岩石平原的裂缝间渗了下去。天空回到了毫无云翳的样子,刚才那些绿边的乌云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兹古拉的太阳无精打采地亮了起来,散发出一种苍白的、半心半意的热度。

贝尔冷到了骨子里。他把最后一瓶装好了水的瓶子推回包里,背到背上。他的脊柱咔咔作响以示抗议。他予以无视,转而看向欧比旺。

“你准备好了吗?”

欧比旺点头,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萎靡地坐在湿漉漉的岩石上,裹在肮脏潮湿的绝地长袍里浑身发抖。

“来吧。走起来能让我们变干的。”他补充道。“能让我们暖和起来。”

欧比旺仍然没有动。他脸上到处都是子弹似的雨水留下的红色伤痕。毫无疑问贝尔自己看起来也一个样,他能感觉到。

“我刚才试图保护我们,”欧比旺说,他的声音很低。“用原力制造屏障。这是一个初阶的学徒训练。你找一个瀑布,站到底下,然后……”他用他伤痕累累的双手轻轻地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你要能保持干燥。完成这个之后,你就可以在雨中运用这个技巧。没那么难,只是程度问题。总而言之……非常基础。我第一次做到的时候还不到六岁。”

贝尔凑到他面前,用手指撑着岩石保持平衡。“但是你现在做不到了?”

“做不到,”欧比旺说,他瘦削的脸因厌恶而皱着。“我在这里运用原力的能力跟机器人没两样。如果你能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哪怕你能有半分了解——我感觉我的血都腐烂了。”

为自己不能对此感同身受而庆幸,这是不是不太好?大概吧,不过我真的感到庆幸。“我很抱歉,”他说。“我希望我能帮上忙。”

“我生来就能感受到原力。”欧比旺轻声道。“我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活在它的光芒之中,每一分钟,每一次呼吸,整整三十五年。现在它不在了。一切都陷入黑暗。我不知道没了它我还能是谁、还能是什么。”

贝尔看着他,一时无言以对。他要如何回应如此安静的痛苦呢?他要如何帮助一个拥有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的人呢?但是,在如此赤裸的绝望面前,他又怎能一言不发呢?

“原力没有离开你,欧比旺。”他用他最有说服力的语气说道,“它只是被抑制了。是这个地方搞的鬼。只要我们离开这里,它就会回来的。你就会重新找回自我,你会看到的。你是一个绝地。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一点。”

欧比旺只是摇头。“我感觉不像一个绝地。我感觉——我感觉——”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绝地坠入了又一个幻象。不止一个。记忆接连不断,前所未有的漫长。从火甲虫到泰弗尔到泰努星上的什么人沉入酸液到奎刚之死到吉奥诺西斯,战斗,失去手臂的安纳金。

贝尔坐在安全距离以外,双手抱着头,等待着……等待着。绝望征服了他,但是——

成熟的人不应该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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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欧比旺。欧比旺。拜托。回来。我们不能待在这儿。求你了。现在就回来。”
他不想回来。太艰难了。他已经疲倦至此。他需要休息。需要平静。需要结束这种痛苦。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那声音永无止息地低语着,片刻也不肯放过他。它正在压垮他,磨损他,如同水流冲刷岩石。
“欧比旺!”
他睁开眼睛。
“嘿,”贝尔说,清了清喉咙。“你回来了。”
是的。他回来了。回到岩石平原上,像搁浅的浮木碎片。如果你觉得没区别,我倒宁可在别的什么地方呢。
“把这个喝了。”贝尔说,塞给他一瓶水。“全喝掉。我们现在有不少。喝完你会感觉好一些的。喝吧。”
接来的雨水有种腐烂的味道。像兹古拉上的一切事物一样被黑暗面污染了。他慢慢地喝着,忍着肠胃的造反,开始查看他眼下的状况。他的衣服恢复了干燥,头发也一样。他几乎暖和起来了,至少外在如此。内里他仍然感到冰冷刺骨。屏退黑暗的浪潮变得越来越困难。他想要压过那令人作呕的声音,可他在圣殿里的所有岁月、那些严苛的学习和奉献……全都不够。他还没死……但是他正在输掉这场战争。
他看向贝尔,看向奥德朗的奥加纳议员。他那些科洛桑的同事们能认出此刻的他来吗?肮脏。蓬乱。他原本整齐的山羊胡子上全是泥泞,衣服也碎成破布。他比之前瘦了太多。
“我告诉过你别来的。”
贝尔的脸绷紧了。他伸出一只手。“别起这个头。你能走路吗?”
他能走路吗?他还能呼吸就是个奇迹了。他血管中的淤泥已经变成了酸液。每一块肌肉都在灼痛,每一块骨头都在燃烧。“不能。”
“真糟糕。”贝尔说。“我们今晚不能呆在这。我们得走到前面那条林带去。只要到了那里我就会找一些枯木,生个火。我们得让我们再次暖和起来,真正的暖和。”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你继续走,”他说,“找到那座神庙。看里面有些什么。我会呆在这。我会等你。”
“我不这么认为。”贝尔说。随后毫无前兆地、未经许可地,他粗暴地拖着他站起身来,抓着他的肩膀,瞪着他。那个久经世故的大都会议员已经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愤怒、凶悍的男人,有着充血的眼睛和下陷的脸颊。“听着,欧比旺。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继续前进。”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他苦笑,那声音在他疲惫不堪的脑海里不断回响。“你说起来倒轻松。”
贝尔松开他的肩膀,随后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别去听它的!那只是一个声音,欧比旺!连声音都不算,那是一种机器,一种臭烘烘的西斯机器,它在想方设法宰了你。它在努力让你宰了自己。别对那玩意投降。记住你是谁。你是欧比旺·肯诺比大师,我们最伟大的绝地之一。你都已经打败过西斯三次了,你可以再打败他们一次。你可以的。”
他脸上被议员打中的地方在刺痛。这种疼痛很干净,很纯粹,未经污染。他的心脏疲乏地搏动着,竭力与泥泞抗争。他站直了一些,感受到光明的些微火花。他那渺小的,被重重包围的蜡烛,在黑暗中燃烧着。
“你必须得战胜这个,欧比旺。”贝尔说。“因为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死定了。”
没错。那是真的。贝尔·奥加纳会死。而那是不可接受的。
太阳正在沉入地平线,这意味着热量将如同渗入石隙的雨水一样迅速消退。夜色在天际汇聚,像西斯一样带来黑暗的絮语,寒冷渐渐袭来。议员是对的。他们不能露天呆在这里,不能再来一晚了。两晚已经足够了。
贝尔已经再度背上了背包,正仔细地打量着他。警惕。筋疲力尽。做好了战斗准备。“那么,欧比旺。你脑子清醒了?我们出发?”
对。他们这就出发。为了出发能带来的一切好处。“我的光剑,”他说。“你还拿着它么?”
贝儿点头,眼睛眯缝起来。“怎么?你想把它要回去?”
他当然想要。那是他的光剑。离开光剑他就不完整了。“不是,”他说。“只是帮我保管好它。并且……把它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
贝尔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难以出口的、令人难受的话。然后他摇摇头。“我会的。现在出发吧。这天不会变好的——我也不会。”
一丝幽默。一种不屈的精神。不是你每天能接触到的那种普通的花园式的政治人物。
这是一个非凡的人。
他们迈开了步子,并肩而行。“你知道,贝尔,”他说,争取着光明,奋力盖过那窃窃私语的声音。“我发现你在议院太浪费了。靠着刚才那一下子,你能在竞技场上赚大钱。”
贝尔侧眼看他。“抱歉。我需要得到你的注意力。”
“不,不,别道歉。你做了你应该——”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他的膝盖一软。他本来会摔倒在地的,但贝尔·奥加纳把他扶了起来,重重地拉住他,在他耳边说话,淹没了另一个声音。
“别听它的,欧比旺。别听。那是个机器。别管那天杀的玩意,专心走路。别担心,我抓着你呢。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他继续走,黑暗面在他心中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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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33 | 显示全部楼层
* * *

在兹古拉干巴巴的树木的庇护下,他们又活过了一个夜晚。
贝尔首先醒来时,恰好是黎明到来之前。寒冷让隔热毯形同无物,贝尔拨旺了几乎熄灭的火堆,往里边添了些燃料。火焰的毕剥声几乎是——愉快的。
愉快的。这令人发笑。
欧比旺还在睡,在铺满树叶的地面上蜷缩着身体。在诡异的梦境中穿行了好几个小时后,他终于真正地睡了过去。贝尔低头看着他,满脸同情。他不确定欧比旺具体多少岁;他估计和自己相差十岁左右。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差了二十岁。仿佛绝地在这场令人崩溃的、无休止地抵抗西斯进攻的战斗中,一点点被剥去了所有属于成年人的防卫姿态。他不由得想起了阿琳塔。
不。别去想她。
欧比旺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骨骼越来越贴近表面。贝尔看着他,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词是,脆弱。
欧比旺·肯诺比,脆弱。不到一星期前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他现在也很难相信,即使证据就躺在他面前。
但他不会死在这里的。我不会让这事发生。这个人把人生献给了共和国。作为共和国的代表,我有责任珍视这份献礼。我不能让这些西斯毁了他。
他仍然难以接受西斯只有两个。两个。无论什么东西,仅仅两个怎么能肆虐至此呢?
而且为什么绝地无法阻止他们?原力的黑暗面难道真的强大如斯?
想必是这样。
我从来不想知道这些。我从来不想知道我现在了解的绝大多数危险事物。分离主义势力出现以前我是能在夜里睡个好觉的。而现在……知道了这些东西……我不知道我是否还能得到真正的安眠。
他心神不宁,把最后一块捡来的柴扔进火里,然后看着天空迎来兹古拉的又一次破晓。这里的破晓景象令人恶心,远远不如奥德朗的辉煌帝气或是科洛桑火焰似的渐变。他们得尽快拔营。不过他打算尽可能让欧比旺睡得久一些。他还需要重新整理他们永远在锐减的补给品,并且找出前往西斯神庙的最佳路线。
最后看了一眼毫无知觉的欧比旺,确信火堆会持续燃烧后,他离开了他们赶在天黑之前找到的这一处林间空地,向虬结的树丛和阴森的灌木之间推进,在沟渠和落石之间找出路来,试图在森林中找到一个口子好看看他们还得走多远。每走十步他就用从船上带下来的小刀在树桩上刻一个记号,脑子里想着那些迷失在奥德朗的原始森林里的旅行者们,想着那些流泪的家属和清洗漂白过的骨头。兹古拉的树木从被他割过的地方流出有害的黄色汁液。
这里就没有什么好东西。没有美丽的事物。没有甜蜜或者和善。这就已经表达了我所需要知道的关于西斯的一切。
大约半小时的跋涉后它终于到达了树林的边界,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逼仄的峡谷边上。不是那种陡峭的绝壁——那倒算的上是恩赐了——而是令人生畏的嶙峋乱石、风化的泥土以及发育不良的树苗。到底部有很长的距离。掉下去可能死不了,不过肯定会受伤。这样的讨价还价对两个健康、强壮的人而言或许是个挑战。但是眼下一个人被精神折磨到几乎动弹不得的地步……而且两个人都憔悴、饥饿,濒临崩溃,对他们来说……这峡谷算是漫天要价了。
但这并非不可逾越的。并非不可能的。仅仅是困难。而且我们必须完成。
因为在峡谷的另一边……那么近,如果他是一只鸟,如果他有翅膀,如果他会飞……另一边就是他们坠毁在兹古拉时他就看见的西斯神庙。不过在他看来,比起庙宇那更像是宫殿,一座黑石筑就的宫殿,在兹古拉苍白的黎明中沉闷地闪着光。
贝尔急促地呼了口气。“随便你怎么恨我们,”他阴郁地喃喃道。“反正我们会用你的秘密打败你。我们将会战胜你。你就等着瞧吧。”
他转身背对那座建筑,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返回了林中空地,因为不再需要小心探路。一种新的使命感带着具有迷惑性的,稍纵即逝的力量在他心中涌动。欧比旺仍然在沉睡,令人麻木的极度疲劳压过了他那奇特的时空感知能力。贝尔没去打扰他,热了一盒便餐并且快速吃掉了他那份。然后他把背包倒空,清理存货。眼下还剩八份食物,再往后就不知道了。他不清楚这些便餐盒在没有储存设备的条件下能新鲜多久。他和欧比旺目前还没把自己搞成食物中毒,不过估计差不远了。无论如何,还有八份。而且既然他们每天总共吃两份……
但是我们要在告罄之前离开这片石头地,不然它们就要坏了。我们必须这样,没得商量。
“自言自语被认为是发疯的征兆,知道吗,”欧比旺说,他的声音非常微弱。非常无力。“我觉得你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是吗?”
贝尔抬头看向他,想办法弄出一个笑脸来。“实际上还真有。这一切今天就要结束了,欧比旺。”
欧比旺费力地坐了起来,用隔热毯紧紧地住自己。“你找到神庙了。”
他用大拇指示意他们身后的森林。“就在这些树的那一边。那儿是这片森林最后的边界——挺难走的,不过只要我们稳稳当当地走就没事——然后是一个峡谷。神庙就在顶上。在对面的高原上。”
“一个峡谷,”欧比旺说,思考着这些。“然后是一座西斯神庙。我简直迫不及待了。”
“是啊,”他说,拉着脸。“那么。你感觉怎么样?那声音还——”
“是的,”欧比旺简短地说。“它还在吼。”
他在他们的补给品中翻找起来,拉出一瓶科雷利亚白兰地,里头大概还剩半瓶酒。“我知道照你的规矩是不喝酒的,但是……有没有可能这玩意能帮上忙?”
欧比旺眨了眨眼睛。“你带了白兰地。”
“我以为我们会用到,”他说,知道自己听上去是在自我辩解。“酒精是一种杀菌剂,我想着万一——”他瞪大眼睛,看到欧比旺伸出了手。“你确定?”
“不,”绝地说,耸了耸肩。“不过我已经试过了我能想到的其他所有办法,没一种有用。”
他把瓶子给了欧比旺。看着他拧开瓶盖,把内容物倒进喉咙里。咳着,呸着,差点直接把瓶子扔回来。
“这——真是——恶心,”欧比旺咳个不停。“你喝这个——是为了消遣?你肯定是——疯了。”
贝尔把空了的瓶子拿回来。“各有所好吧。但你现在真的该吃点东西了。那么大量的白兰地喝进空腹里是会有麻烦的。”他递过吃了一半的便餐。“来吧。”
欧比旺怏怏地看了一眼那些纳夫肉排。“我不饿。”
“我不管。”
欧比旺沉着脸,不客气地把包装盒抓了过去。他用一根手指戳了戳冷掉的肉,然后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吃完后他把盒子扔在一边,然后盘膝而坐,低垂着头,手放在膝盖上。
“所以?”贝尔这才问道。“评价一下?”
欧比旺用手指压着眼睛。“好一点点了,”他最终说道。“那个声音现在……被压下去了。从喊叫回到了低语的状态。”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看起来酒精还是有帮助的。”
贝尔拉长了脸。“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该把其他那些黑月啤酒也带上。”
“不,”欧比旺说,放下了手。“因为如果酒精压制了声音,那么它也有可能影响减弱我已经受限的控制能——”
他的头忽然又垂了下去,身子斜着缓缓倒下。这一天的第一个幻象就此开始。
“操,”贝尔厌倦地骂了一声,然后开始收拾他们的补给存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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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34 | 显示全部楼层
* * *

这一次他几乎以为欧比旺走不出来了。回忆绵延不绝,毫无间断地予以重击,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这绝地究竟重温了多少苦难。但幻象最终结束了。欧比旺得他帮着才能坐起身来。贝尔哄他喝了几口兹古拉的可怕雨水,看着他慢慢让自己镇定心神,然后交叉双臂低头看着这个人。
“所以白兰地不是什么好主意,我觉得。抱歉。”
“不是……你的错,”欧比旺含混地说,额头紧蹙。“你又没逼着我喝。”他又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后吐出来。
“所以我们可以再次出发了吗?我们该上路了。”贝尔说道,他痛恨自己声音种那种威逼的意味,痛恨自己不得不去当那个百般催促逼人上路的角色。但是欧比旺看起来完全垮了,随时都可能在此昏睡过去。而且他们的时间所剩不多。“现在就要走,欧比旺,”他补充道,“而且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应该继续前进。我们必须进到那座庙里,找到西斯全息仪然后把它打成渣。干完那个,我们就想办法回家。因为我他妈可不想睡在这,死在这片石头上。我不会让这帮西斯心满意足的。”
“贝尔……”欧比旺用胳膊搂着腿,仿佛在努力不让自己分离崩析。“我做不到。我不能再靠近那地方了。我不确定我还能安全多久。”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伤到自己的。”
欧比旺极其苍白地笑了笑。“我的意思是对你而言的安全。我怕我很快就会变得……危险。”
噢。“嗯,你总不能待在这儿,”他反驳道。“我不会把你丢下。无论你在哪里都会听到那个声音、看到这些幻象,所以无论我在哪里你都会陷进去。我在附近至少还能照顾你。”
“贝尔。”欧比旺低下头,前额触碰着膝盖,把脸隐藏起来。“就算是我也有极限的。”
不。不。他们可不能在现在放弃。“也许吧,”他说,维持着一种冷漠而强硬的语气。“但你还没到极限。你还没有伤害过我,我也不觉得你会。除此以外,你的光剑在我手里,你能造成多大伤害呢?现在我们上路就对了。”
欧比旺吃力地站了起来。“如果这就是你理想中的外交谈判,”他说道,虚浮不定地站着,“那我得告诉你,你的技巧还很差火候。”
贝尔笑了,尽管实际上他更想哭。“我这是从帕德梅的书里抄来的。”
欧比旺困惑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摇了摇头。“哦对。我记起来了。安纳金告诉过我。进攻式谈判。挺古怪。”
“正是咱们的帕德梅。”他赞同道。“稀奇古怪的女王。现在来吧。我们已经在通往成功的大道上了,我们能成的。出发吧。”
欧比旺闭上双眼,毫无血色的脸侧着面向空荡荡的天空。“好吧,贝尔,”他最终说道。“我们按你说的来。但是有一个条件。”
“听上去不妙。”他尝试着说得轻松一点,但是完全失败了
欧比旺睁开他深深陷下去的眼睛。在痛苦与疲倦之下,某些猛烈而坚定之物在他眼底燃烧。“你得确保那柄光剑随身携带。如果你确实怀疑我即将攻击你……”
什么?他一定是在开玩笑。“那不会发生的。”
“有可能。”
“就是不会。你是欧比旺·肯诺比大师。”
“是啊。好吧,”欧比旺苦笑着说。他看起来如此苍白,受尽折磨。“肯诺比大师以前倒是比这强。”

* * *

他们去往峡谷的途中步速放慢了很多。贝尔累得惊人,而欧比旺基本废了,他得竭尽全力才能保持脚步,每一步都在与地面抗争。到峡谷的半途中他倒下了,被更多幻象缠身。贝尔坐在他身边,等待着,脊背靠着一个粗粝虬结的树桩,浅浅地呼吸着森林中陈腐的空气。他回忆起奥德朗开花的塔拉树散发的甜香。高高矗立的壮美树木下柔软的青草,空中飘扬的鸟鸣,瓦蓝的天空,散发温暖光芒的太阳,布里哈的手握在他的手中。他闭眼让自己梦回家乡,梦回自己的记忆景象以免去听欧比旺的。这感觉像是一种背叛,但他忍不住。他也有极限的,而且他已经到极限了。
漫长的时间后,欧比旺终于回来了,于是他们沿着贝尔早上划下的黄色汁液记号继续前进。贝尔发现自己时不时会陷入紧张,等着下一轮幻象对他的同伴展开进攻。他担心欧比旺最害怕的事会成为现实,西斯会摧毁他。用更多的幻觉让他崩溃、把他变成一个怪物。他们离开空地之前,欧比旺扣腰带的时候,贝尔已经拔出光剑放在背包最顶部。使用这武器的想法令他感到恶心。
事情不会到那一步的。不会。不会。
但这算不算自我安慰呢?
就算是我也不管。就是不会。
他们成功走出了林地,来到了深深切入地表的峡谷边。看到西斯神庙时,欧比旺猛一个踉跄,差点倒下去,他的脸变成了灰色。
“呼吸!”贝尔说,把他拉到崖边安全的石地上。“别去看它。好好呼吸。”
“我不需要看它,”欧比旺说,他死死攥着拳头压在心口。“我能感觉到它。我能听到它,喊个不停……”
贝尔瞪着那神庙,感觉自己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疼。然后他低头看着欧比旺。“行吧。我错了。你是对的。你做不了这个。回林子里去吧。我会去调查那个庙,找到什么砸什么。然后我就——”
“什么?不,”欧比旺说,“不行。你可能会毁了我们求救的途径。你就算被西斯全息仪啃了一口也认不出它。”
贝尔偷偷扮了个鬼脸,单膝跪下。我早该想到这招的。“有道理。那也成。我就找着什么带回什么。”
“不。”欧比旺抓住他的手腕,脸上全是冷汗。“你没办法知道接触那些东西是否有危险。再说,看看这个峡谷,贝尔。你也许可以安全下去,你也许可以安全爬上另外那边。一次。你没法冒两次险,你不需要。”
“是啊,它看起来险之又险,”他赞同道,把自己的手腕解放出来。“但你爬不了呀。看看你这模样。”
“我很好。”
贝尔差点笑出来。“如果所谓的很好是“处于崩溃边缘”的另一种说辞,我倒是表示同意。但它不是。你一点也不好。你要输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的话,可能是这样,”欧比旺说。然后他笑了,牙齿看着有些野性。“但我更喜欢认为这是……目前未占赢面。所以我们得出发。”
他疯了。他俩都疯了。饥饿、疲惫,身体和神志都被推到极限。然后现在他们要去攀岩?话又说回来……不然呢?蜷着身子等死?把喉咙暴露给西斯,说:好吧,你赢了?
他再次看向神庙。近在咫尺。遥不可及。然后他回头看着欧比旺。“你确定?”
“相当确定。”
“啊,好吧,我们刚到兹古拉的时候你就是这么说的,”他自言自语。然后叹了口气,站定,弯下腰去把欧比旺拉起来。“好吧。我们冒这个险。”
“等等,”欧比旺说着,解开自己的腰带。他笨拙地弄着皮带,手指在发抖。“把这个系上,把我的光剑挂在上面。”
贝尔退了一步。“为什么?”
这一次欧比旺的笑容很温和。“这叫放在安全位置。”
他摇了摇头。“我不需要”
“你可能会的。”
“我不会。”
“你不能确定!”欧比旺说,他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你完全不知道我靠近那座西斯神庙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贝尔,”欧比旺说,他的呼吸很粗重。“别像个傻子似的。你对这个种族一无所知。没有光剑你根本无法阻止我。拿着腰带然后带上我的武器。拜托了。”
无视欧比旺的绝望无异于残忍,所以他接过腰带扣在自己腰上, 抽出光剑挂上腰带。它给人的感觉很奇怪,很沉重。他没法去看它,转而看向欧比旺。
我很抱歉。我真的非常抱歉把你拖进这一切。
他们沿着崖边走,俯视着峡谷这一侧。
“从这儿走之字形下去?”贝尔提议道,指着一条可能存在的小径的踪迹,它从乱石、风化沟渠和扭曲的半大树苗之间蜿蜒而下。“往左走,然后往右?”
“看上去挺有道理,”欧比旺说道,随后咳嗽起来。他听上去很像阿琳塔,那种可怕的旱地泡沫般的声音。
“我先下,”贝尔说,“你跟紧我。这样的话——如果出什么事——”如果你遇到了更过幻象……如果你摔下来……
欧比旺侧目瞄了他一眼。“我不这么想。我先下。那样的话——如果出什么事——我不会把你一起扯下去。”
贝尔咬着嘴唇,但他们没时间为此争执了。“好吧,”他勉强同意。
他们开始向谷底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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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36 | 显示全部楼层
* * *

溜过岩石。滑过泥土。擦伤、割伤、淤青。不确定而危险地一步接一步,他们在陡峭嶙峋的崖壁上闯出路来。他们不止一次地失去平衡,或是顺着一条岩石坑道滑了下去。失足是常有的事,因为脚下棕黄的土地似乎在移动。他们不止一次沉重地坐倒在地,抓紧树苗或岩石以防跌落。他们的脊椎发出刺耳的尖叫,心脏失控般擂响。汗水滑过皮肤,刺痛眼睛,让他们的手掌发滑,浸透他们肮脏发臭的衣服。
而在他们之上,徘徊着一个无声的威压,一只岩石制的秃鹫,那漆黑的西斯神庙,一切险恶的来源。
每滑出一步贝尔都能感觉到腰上的光剑轻轻拍打着他。他感受到它的存在。他为其中的含义感到恐惧。他害怕欧比旺最终会屈服于这个地方。他根本无法理解什么样的科技手段能做到这一步,能侵入一个绝地武士的意识,一个像欧比旺这样坚强不屈之人的意识,并且将其逐步击碎,用一段又一段记忆。
他无法理解任何有意识的存在会愿意这么做。
这段残酷的下行仍在继续,慢得令人难以忍受。他们到达了四分之一处。三分之一处。他们到了半途,凸起的地形通向一处短而陡的断崖,然后较为和善地通往峡谷那坎坷的底部。贝尔开始感觉不舒服了。他的肌肉在尖叫,筋腱在灼烧。他的骨头在跳痛。他希望这一切结束。他想躺下来哭泣。沉睡。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他看向不远处的欧比旺。如果我都觉得不舒服……如果我都觉得快死了……“嘿。你还好吗?”
“好,”欧比旺低哝道。他的呼吸太剧烈、太急促。他的脚步很浮,双手鲜血淋漓,平衡摇摆不定。毫无疑问,现在这绝地随时都可能摔下去……
“我得停一下,”贝尔说,抓住一根突出的树根刹住自己。“欧比旺。”
欧比旺侧过身,他的靴子在他停下时有些打滑。“我说了我——”
“我不好,我需要停下!”他在欧比旺的目光中坚持道。尽量不露出惊吓,或者慌乱,或者管他什么表情,好避免欧比旺知道他自己看上去有多糟糕。“我不是绝地,我可没有使不完的力气。”
“贝尔……”欧比旺用袖子抹了抹满布尘土的脸。“别像对待傻子似的哄我。别——别——”

他的眼球向后翻去,粗重的呼吸滞住了。他正在离开,正在沉没。幻象又回来了。
“欧比旺!”贝尔大喊着扑向前,他的右手仍然拽着突出的树根。欧比旺像块破布似的倒了下去。贝尔扬起左手抓住绝地的衣袖、他的手腕,然后被狠狠地扯向地面。他的脸撞上粗粝的岩石,疼痛从鼻子和开裂的嘴唇上爆开。他感受到了血液,尝到了血液,视野里炸出耀眼的亮斑。空气以一种令人作呕的速度离开肺部,而他的肩部——承受了欧比旺全部的重量——燃烧得仿佛奥加纳家族建立日的焰火。
他用一声长长的、极度痛苦的尖叫来释放疼痛。他听到发颤的回音在峡谷中反弹着,把下一声憋在嗓子里。他低头看向欧比旺,但那绝地再次迷失在地狱般的回忆里。他大可以叫到自己脑壳炸碎,欧比旺也不会听见半声。
他低下头。右手手指死死扣住树根,左手手指攥着欧比旺瘦削的手腕。然后,深呼吸,他闭上眼以求屏蔽一切感觉。
不要松手……不要松手……不要松手……不要松手。
然而理所应当地,他的手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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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奎刚又一次在他怀中死去,随后他被疼痛撕扯着回到现实。新的疼痛。生理上的疼痛。锋利,急迫。他的前额。他的左膝。他的左侧手肘。他的右腿。
西斯的声音最终沉寂了,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他的脑海清净得惊人。他睁开双眼盯着天空。有什么人在大喊着。
“欧比旺!欧比旺!”
一阵尘土和石砾如雨般倾泻到他的身上。他吐掉砂石,尝试着撑起手肘,这动作让他痛得更厉害了。
“别——别——不要动!”那个声音吼道。“我马上就到——不要动——呼吸都不要——”
嗯,那可真傻。他当然得呼吸。他吐掉更多碎石头,尝试着辨认那个声音。之前有太多太多的声音:奎刚的安纳金的杜库的泰弗尔曼德里的还有赞纳托斯的。就连那些火甲虫也有自己的声音,它们噬啮他的血肉时会发出狼吞虎咽的刺耳叫声。
贝尔。贝尔·奥加纳。是他的喊声。这里是兹古拉。西斯不在此地,却一直试着杀死他。而且——
哦天。我好像是从悬崖上摔下来了。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坐了起来,感觉脑袋仍在不停地旋转、撞击,随后意识到自己身处峡谷底部的岩石上。这可不太妙。他低头看自己的左膝,撕裂的绑腿被鲜艳的红色浸透了。他的左边袖子也一样。而且,没错,他的右腿上的血比那更多。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右眼上方的额头。那儿的皮肤被撕掉了,他感觉得到。收回来的手指湿漉漉的,被染成了深红色。疼得像是有把震荡锯在切割他。糟糕。非常糟糕。
然而他仍然感到释然,甚至有些想笑。因为他生理上的剧痛阻断了无穷无尽的回忆的循环……而且西斯那无止息的声音也因此安静了,尽管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好吧。这棒极了。让咱们听那玩意止痛吧。
他身上更加冷静、更加理智的部分非常清楚这种毫无道理的妄言只是自从他们坠毁后多日以来他所经受的种种难以忍受的压力与悲伤所带来的应激反应。他清楚这一点。他明白。然而他就是忍不住……
贝尔沿着峭壁下滑到他身边,带来一阵新的砂石雨。他的嘴唇又撕裂了,鼻子和手也都擦破了皮,衬衫破破烂烂地挂在左肩上。他的左胳膊别扭地悬着,染血的脸绷得紧紧的。但他的腰带还在,光剑仍然挂在上面。
“你这个白痴,我说了不要动!”贝尔吼道。“你还好吗?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居然没死。”
西斯的攻击欲暂且得到了缓解,不过这缓刑能持续多久呢?不会很长,肯定不会很长。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没,我没死。帮我站起来。”
“站起来?欧比旺——”
“贝尔,”他厉声说。“我在疼痛状态下可以保持思维。现在我痛得很厉害,别把它浪费了,好吗?”
贝尔抿紧了流着血的嘴唇;这动作让他脸一抽。“好吧。我拉你站起来。”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活儿。他的左膝和右腿发出血红的抗议,前额伤口上那把无形的震荡锯也跳到了最高转速,这些的确让他夺回了思考能力。
“幸好你穿的是绝地的衣服,”贝尔说道,一边检查着伤势。“它们的保护让你没到最糟糕的地步,不过你还是伤得挺狠。”
“只要没有动脉大出血我就没事。”他说着,视线一路攀上峡谷对侧,直到顶端矗立在阳光中的西斯神庙。在他脑海深处,尽管因剧痛而显得微不可闻,一个恶毒的声音又开始窃窃私语……
“来吧,”他说,踉跄着向上升的陡坡前进了一步。新鲜的疼痛随之绽开,那声音安静了。“趁着还不算太迟。”
“等一下,”贝尔说。“你想现在爬上去?”
他停步,从肩膀上方望过去。“当然。不然呢?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在这儿做日光浴吗?”
“欧比旺!”贝尔不可置信地说,“你神志不清了吗?”
他拖着步子转身面向奥德朗的议员。“不,贝尔。与预期正相反,我的神志又回归清醒了,虽然它很有可能是暂时性的。我知道你现在缺乏营养、缺乏睡眠,还很有可能脑震荡,但我需要你好好听着,听仔细。如果我不趁机利用好眼下的一线清明,我下一次失去意识很有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我必须进到那座神庙里去,我必须得找到能帮助我们离开这个星球的东西。我必须——”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不!”他吼道,攥起拳头狠狠地击打自己膝盖伤处。随之而来的疼痛极为剧烈,他差点再次跌下去,好在贝尔拉住了他的手,而那只手也受了伤。火焰烧得更猛了。
他死死咬着牙,双眼仿佛在灼烧,扳过贝尔的肩膀。“别跟我争了,议员。我们现在没在科洛桑,这也不是什么没完没了的议会辩题。我在试着救我们的命。你现在到底帮不帮我?”
贝尔瞪着他,震惊得说不出话,随后点了点头。这可怜人看起来如此疲惫不堪。我很抱歉,贝尔,为把你卷入这一切。
“好吧,肯诺比大师,”参议员用发抖的声音说道。“你是绝地。我们按你说的来。”

* * *

他们终于攀上了峡谷的另一侧。
他们早已不在乎自己是否破口咒骂或是惨叫出声,只是尽全力拖着自己翻过岩块剥落的崖边,到达了这个被枯草覆盖的新平台。等像内爬过一段距离、确保自己不会摔下去后,他们面朝下瘫在了地上,啜泣着呼吸。他们在那阴魂不散的西斯神庙的阴影中如释重负地哽咽着。
透过炽烈如岩浆的疼痛,欧比旺感受到了那建筑冰冷的触碰。它的威压令他冻结,它的铁拳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他的血液刚刚重获新生,刚刚开始重新自由奔涌,却再次变得浓稠而黑暗,变得如同泥浆。而西斯那恶毒的声音以前所未有的欣喜再度呼喊了起来。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不……不……不要这么快。这不公平。黑暗卷土重来,漆黑的狂风渐渐升起……而他那渺小而明亮的火焰岌岌可危……
“欧比旺!别去听它的。把注意力放我这儿!”
那是贝尔·奥加纳。奥德朗的议员。以政客的标准而言他实在好过头了。他过去的失败全都在他脑海中回响。所有的死亡、失去和悲痛汇成巨大的漩涡,将他吸入深渊。情况一直很糟糕,从他们坠机开始,到第一片树林,到岩石平原,到第二片树林、
但那些和这一次相比全都不足一提。
“欧比旺!”
他翻过身来。睁开眼睛。瞪着贝尔。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对不起,”他透过脑海中的尖叫,悄声说。“我听不到你说话。那声音太大了。”
贝尔的嘴唇在动。干结的血块因此崩落。这重要吗?肯定很重要,议员正在大吼大叫,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我应该感到恐惧吗?不。恐惧是不好的。恐惧导致愤怒,愤怒引来仇恨,仇恨通往苦难。要警惕黑暗面啊,绝地。
要警惕黑暗面啊……因为它已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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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39 | 显示全部楼层
* * *

贝尔用被乱石划伤的手指攥住欧比旺肮脏的、满是血污的袍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一点。绝地的头无力地垂着,像一个坏掉的娃娃。他的眼神很陌生。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些什么,但那些字句没有发出声音。
“欧比旺!”贝尔再次喊道,一边摇晃着他。“你得抵抗它!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你不能现在放弃!”
只不过欧比旺并没有放弃。他只是被击溃了。西斯最终击溃了他。他之前就这么说过,说过他没法长时间保持清醒,而且一旦他再次失去意识,他就会彻底回不来了。
而此时此刻,他的确已经走了。
当欧比旺从他手中滑落、坠下山谷的时候,他本以为那绝地死定了。他以为自己杀了他,难以相信他居然活了下来。然后他以为欧比旺彻底疯了,说些有关日光浴的疯话,狠捶自己受伤的膝盖。但随后他就爬上了那个天杀的悬崖。流血不止,疼痛不休。没有他那宝贵的光明面的帮助,天知道他从哪儿获得的力量。那过程差点要了他的命,但他还是爬了上来。
他从未见过任何像欧比旺·肯诺比这样的人
那天杀的攀登差点也要了我的命。但是我们爬上来了。我们做到了。难道这一切都白费了吗?现在就到了我们躺下死掉的时候吗?
见鬼去吧。坠机没能杀了他们。闪电没能杀了他们。天杀的峡谷没能杀了他们。而西斯?
他们也全下十八层地狱去吧。
他轻轻把欧比旺放回铺满枯草的平台地面。随后他蹒跚着站了起来,很疼,哦天这很疼。人的身体最多能承受多少痛苦才到极限呢?
我猜我会找到这个答案的。
他不想把欧比旺留在这儿,让他暴露在外、毫无还手之力地躺着,但他不得不这么做。就算他有那个力气,也不能把欧比旺带进西斯神庙里。那个天杀的地方很有可能会让这绝地的心脏停跳。他甚至开始怀疑他自己有没有走进那儿的力气。
那不重要。反正我得进去。如果我走不动,我就爬。
随后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他自己也很有可能不怎么清醒了。他显然从未经历过眼下这种情况。从未被逼到生理极限,从未如此饥渴,从未如此疲倦,从未如此愤怒,或者恐惧。甚至在阿琳塔的空间站中,面对四面八方射来的爆能束,也从没有过。
这就是上战场的感受吗?这就是帕德梅在纳布的感受?在吉奥诺西斯的感受?是欧比旺在克里斯托弗的感受?这就是每一个绝地此刻正在经历的感受?这就是那些与分离主义者作战的克隆人的感受?当我为建立军队投票时,为开战投票时,这就是我为他们选择的生活?
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
但他现在可不能去想那些。他现在可没资格当事后诸葛。等他回到科洛桑议院以后,他会有大把的时间来考虑自己的决策及其后果。那才是一个议员该待的地方。那儿才是他的用武之地。
贝尔取下背包扔在地上,引起了他二次扭伤的肩膀火烧火燎的疼痛。然后他蹲下身,把右手搭在欧比旺肩膀上。“在这儿等着,我的朋友。我不是要离开,我只是去达成我们此行的目标。我会找到能让我们离开这片破石头地的办法的。”
毫无回应。欧比旺空洞的眼睛瞪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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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芦苇泥 于 2018-4-8 19:44 编辑

* * *

欧比旺沉浸在黑暗与绝望之中,感觉自己的灵魂飘飘荡荡,随波逐流。它还没有彻底从他的躯体上剥离,不过快了。他已经失去了光明,失去了目标。在什么地方的某些人希望他去死。他想违抗他们的意愿。但他很冷。如此寒冷。突然,有什么不一样了。一点点温度。一点点疼痛。他的身体感受到疼痛……那意味着他还活着。有谁在叫喊……而黑暗渐渐消退……

* * *

“——醒醒,我没法一直这么干啊!醒醒,欧比旺!能听到我说话吗?醒过来啊!”
他的膝盖简直像着了火。有谁在打那里,掐那里,弄疼他。他费力地翻了个身,说道,“放开我。”
“欧比旺!”
他慢慢睁开眼睛。这是个屋顶吗?安纳金在哪?他骑飞行摩托的时候坠毁了,不是吗?圣殿里的交通机器人会不高兴的。然后他想了起来。这里没有安纳金。这里只有西斯。他这是躺在兹古拉冰冷的土地上,而眼前这张憔悴、染血、满是青肿的脸属于贝尔·奥加纳。
真煞风景。
在他听力的边缘,一个声音恳求着他去死。他再次闭上了眼睛。“议员。”
“来吧,”贝尔说,一边把一条胳膊伸到他的肩膀底下。“起来。现在就起。我们没什么时间了。”
时间?什么时间?拜托了,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贝尔用力把他拖了起来,帮他转过身。他受损的膝盖发出抗议,然后罢工了,两边膝盖一起。他看着眼前的西斯神庙,感受到它灭顶而下的恶毒。
“我知道,”贝尔说,帮他撑住发抖的身体。“我很抱歉。但我们必须得进去。你得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我分辨不出来。”
漆黑的风在他的颅骨中呼啸,企图穷追猛打逼他投降。黑暗面掌握大权。残暴的权能。“里面有工艺品?”他问道,感觉自己的舌头沉重笨拙。
“有不少。但我完全不知道它们的用途。”
“你当然不知道。”他挣脱了贝尔搀扶的手。挣扎着维持他理智的一线清明。他逼着自己去看那座神庙,看着西斯搏动的心脏。“你不应该进去,贝尔。和西斯有关的任何事物都是不安全的。”
“我必须进去,”贝尔说,“我得去看看——”
“是。行吧。但现在你得待在这儿。”
“不,”贝尔说着再次抓住他的胳膊。“等等。你不能单独进去。我们可以——”
他再一次挣脱了。“我说了待在这儿。”他厉声说,这个人帮助他走了这么远,帮助他活下来,而现在他抛下这人向前走去。他依稀意识到身后的贝尔被打击得说不出话,但他没法分心去担心他的感受了。他不能去想其他任何事,除了活下去、打败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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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45 | 显示全部楼层
走向——跛行向——神庙大开的前门的过程让他的意识翻卷。这感觉就像是走向炼狱,或者在潮水中游泳。他低下头,推开阻碍,奋力前行。他感受到深入骨血之中的阻力。感受到西斯的仇恨如同强酸一般腐蚀着他。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投降的冲动几乎是压倒性的。投降。屈服。倒下然后找回平静。让黑暗覆盖他。让疼痛最终停下来。但那样他就和赞纳托斯没区别了。这对奎刚·金不公平。对贝尔·奥加纳不公平,因为如果欧比旺投降他也会死,而他的妻子将成为寡妇。而且对安纳金不公平,一个随随便便向西斯投降的人配不上当安纳金的师父。
他随后意识到——考虑到黑暗面的飓风呼啸之下,这意识简直清晰得难以置信——尤达那种依恋很危险的观点是错误的。至少不是全对。
依恋的确可能削弱一个绝地的决心,但也有可能增强它……正如他此刻因自己对奎刚和安纳金的爱而得到力量。如果没有他们,他早就失败了。
而依靠他们,他还能坚持战斗。
他笨拙地、跛着腿跨过了神庙的门槛,几乎要落下泪来,因为光明面拒绝了他太久,因为脑海中的叫喊声太响,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他跨入了对他而言无异于一个诅咒的地方……一个仿佛有意识般憎恨着他的地方……随着每一步、每一次呼吸,它都想让他在原力中消失。
在他踏入神庙屋檐之下的一瞬间,整栋建筑的骨架开始震动,反感着他的存在,拒绝着他,视他为剧毒。在他下方深处,一阵颤动传遍了兹古拉的地面。他脑海中的声音开始尖叫……尖叫……尖叫……
意识再次旋转了起来。他蹒跚着走过那些令人生厌的西斯地板,走向那些嵌入神庙墙壁里的壁龛。他脑海中的尖叫变得更响亮——更狂暴——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同酷刑。炼狱此刻在他体内,在活生生地烧灼着他。他几乎看不见东西,只隐约意识到神庙正在崩塌——他自己也正在崩溃——他瘫靠在墙上,开始盲目地在一个一个壁龛中翻找着他所受折磨的来源,翻找那可厌的希望他去死的事物。等他的手指终于握住了它时,他觉得自己的骨头已经燃烧了起来。
透过一片肮脏模糊的暗红色,他看着自己拿到的东西:一个古老的黑色玻璃金字塔,表面瞄着血红的西斯纹章。全息记录仪。它在他指间仿佛有生命,震颤着散发出仇恨、愤怒、恐惧与厌恶。震颤着散发出狂野的力量。它因之而鲜活的那种黑暗面,他从未感受到过,想都没想过。这么个小玩意,却蕴含着如此强大而恶意的力量。
他的骨骼开始崩溃了,它们正在碎成齑粉。他即将死去……他即将死去……西斯已经赢了。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狠狠地摔碎了全息仪。火焰随即熄灭。
他背朝下躺着,身下的马赛克地板在颤抖翻腾。他聆听着脑海中的寂静,却抓不住其含义。他仰视遥远的天花板,不甚理解地看着它来回摇晃。他看着墙壁晃个不停。听着西斯神庙的恸哭。
外面的什么地方,有谁在喊他的名字。又喊了一遍。
“离开那儿,欧比旺,你这疯狂的傻子,这庙要塌了!”
那是……贝尔。贝尔·奥加纳。一个好人,就议员的标准而言。
接着他突然记起自己为什么要进到这个可怕的地方里面来。他是来找个办法回家的。必须想办法回家。必须救贝尔,他那条命握在他的手里。他呻吟了一声,忍着反胃,用拳头和膝盖撑着自己站起身来。剧烈的疼痛令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神庙在他周围猛烈摇晃着。他踉跄着经过一个个壁龛,在那些藏品中翻拣。书,不是。卷轴,不是。那些晶体让他反胃得更厉害了,但看起来帮不上他的忙。快点,快点,所有的墙都在倾倒。现在那些壁龛正吐出它们的宝藏,那些工艺品在丑陋的马赛克地板上摔得粉碎。他找到了一处水晶储存,用手指轻轻触碰它们,但它们全都让他眩晕。它们这儿没有回家的办法。
下一个壁龛,一块单独的水晶,呈红色而且被损毁了。他碰到它的瞬间就因极度厌恶而喊出了声——因为他认出来了。想起来了。他能感受到它在脑海中的回声。这个。这东西。这怪物就是一切噩梦的引发者。它从神庙一路延伸到星际飞船上,进入他,扭曲他。控制他坠机以便把他变成杀人犯。它被损坏后仍然带有死亡的恶臭。
贝儿的声音,混合着愤怒与钦佩。“不管那时西斯用什么控制了你,你挣脱了。就在我们着地之前。它差点就杀了你,但你挣脱了。你把头冲下坠落的飞船拉了起来,然后你——用原力做了一件事。”*
新鲜的力量洪流般冲过他。他抓起那损坏的红水晶,用力掷在地板上。它在冲击下碎裂成片,而他几乎高兴得哭出来。但地面猛地弯曲,如同愤怒的抗议,他因此没能站稳。受伤的膝盖撞在地上,他痛得喊出声来。又一阵狂暴的震颤,更多的水晶掉落下来,像腐烂的鸡蛋一样碎在他身边。他摸着最近的壁龛作为支撑点,站起身好继续看,只在最后一分钟尝试着跑开。他的手指抓住了什么东西,又冷又粗糙又恶心……
……他受尽折磨的意识深处开了一扇窗。他的视野能穿越整个银河系,如同看穿一间拥挤的房间。有那么一瞬间这感觉十分美好……接着黑暗重创了他。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他扔下了红黑色的水晶,吐了口膽汁,尝试着站起身好继续搜寻。但地面不断起伏,天花板分离崩析,像春季解冻时的河冰般破碎开裂。如果他继续待在这儿,西斯们将得到他曾极力拒绝的死亡。
如同命中注定一般,他的手指第二次摸到了那不可思议的装置。黑暗再次咆哮,但这一次他没有放手,反而把那东西塞进袍子里,努力站起来,然后弯腰躲过一块堪堪擦过他脑袋落下的天花板。
贝尔·奥加纳出现在那醉鬼般摇晃的门口。“欧比旺!赶紧出来!”接着他像个傻子那样,像个白痴那样,像个坚信着自然法则不适用于自己的政客那样,冲进了正在走向毁灭的西斯神庙。
“你疯了?”欧比旺在贝尔碰到他的时候命令道,“你出去!”
“不客气,”贝尔喘息着说,拖着他站起身。“所以,跑还是死,肯诺比大师,你自己选——不过赶紧选出来。”
噢,多么典型,不占嘴上便宜不认输。
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向安全地带……同时西斯神庙无时不刻不在向他们投掷参差不齐的巨大石板。他们在四面墙中的第一面弯曲倒下时甩出了剧烈摇晃的大门。滚过起伏的地面,彼此牵扯着站起来,继续跑。
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呻吟,一阵仿佛来自某些远古传说中的黑暗怪兽的隆隆咆哮,西斯神庙向内倒塌了,穹顶、墙和拱璧全都碎成块。剧烈的冲击把他们都击倒在地,仿佛被暴徒狠狠扇了一耳光。欧比旺听到贝尔的咒骂。听到自己在咒骂,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擦伤撕裂都在愤怒地尖叫。感觉自己一根断了的肋骨抵着那颗塞在袍子里的水晶。
寂静。美好的寂静。一次心跳。两次心跳。三次心——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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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不!”
被击倒在地、几乎无法呼吸的贝尔听到了那声愤怒而绝望的喊声,想办法爬了起来。
那是欧比旺。他浑身鲜血淋漓,半昏迷地跪着,正冲着他抓在右手上的红黑色水晶愤怒地尖叫着。他攥得极紧,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贝尔自己也想尖叫,想再次摔回地上用拳头猛捶那坚硬而无情的土地。不,去他的,不。这一切还没结束吗?为什么还不结束?
但他没有那么做。那没用。他不怎么稳当地站着,小心翼翼地向左边挪,直到能看见那绝地的脸。那张脸是骨白色的,染着尘泥和淤青,眉骨上方的伤口黏着血和砂石。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通红,像死神一般深深凹陷。这张面孔属于一个被拖出了承受极限的人。
“欧比旺?”他小心地问道。“欧比旺,出什么事了?”
欧比旺猛地转过头。“走开!退后!你不能碰它!”
他停在原地,恳求似的举起双手,像个人畜无害的囚犯那样。“好的。我不碰。那是什么?它能让我们回家么?”
欧比旺没有回答,只是瞪着那块红黑混杂的水晶。“它还在低语。在我脑子里,我只能听到这个声音。死吧绝地。”
“那我们就丢了它,欧比旺,管它是什么。我们把它砸了,我们会——”
“你疯了吗,奥加纳?”绝地吼道。苍天在上,他差不多变成了一个疯狂的稻草人。“这装置能救我们!这是唯一能让我们获救的东西!但它悄声说个不停,它不肯放过我!”
“好吧,欧比旺,”贝尔用安慰的口气说。“那你为什么不把它给我呢?它没法伤害我。我听不到它的声音。让我来保管它,跟你的光剑一样,然后咱们会想出办法让这倒霉东西闭嘴的。”他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这个计划怎么样?”
“我说了退后!”欧比旺说道,右拳向前猛击。贝尔感到胸口猛地经受重创,感受到原力的波动击倒他。他感觉自己无助地飞了起来,背朝下狠狠摔在三十多步以外的神庙遗留的碎石堆上。这次撞击比他从飞船驾驶舱飞出来的那次要严重得多。毕竟那时候,欧比旺努力控制了他的暴力冲动。
而这一次没有。这一次,绝地拥抱了那种冲动。
落地的冲击唤醒了贝尔身体内所有沉睡的疼痛。他动弹不得,无法呼吸,无法说话甚至呻吟。他的神经系统彻底罢工——光剑对他毫无用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地上,等着。
他说过这种事可能发生的。他说过他可能会堕落。但我没相信他。这下我真的要死了。
但欧比旺无视了他。他依然跪着,把红黑水晶压在前额上,他的嘴唇在动。一个词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无声而绝望……但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听不见!”他喊道。“别再对我说话了!”
趁着欧比旺分心的机会,贝尔挣扎想动,但他受惊的神经系统仍然拒绝合作。正当他觉得自己真的会窒息时,他的横膈膜一阵抽搐,他终于能呼吸了。他大口喘息着,屈伸自己的胳膊和腿,有那么一瞬间害怕自己受到了严重损伤。碎石堆上的石块滑落、堆积在他身边,发出摩擦和破碎的响声。这让他站起身来,忽视掉所有的不适感,想象那些黑红石板之下即将发生的坍塌。
接着欧比旺再次将他击飞了。
他重重地侧落在空旷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撕裂了他的左肩,他已经十分虚弱了——而白热的疼痛洪水般冲刷过他所有饱受打击的神经和肌肉。他用牙齿死死地咬住破了的嘴唇,试着压住一声痛呼。他模模糊糊地听到欧比旺也在叫。
“别出声——别出声!”
他妈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道呢?他到头来还是疯掉了。他大可以把自己的脑袋砸成碎片,我才不管呢。
可是贝尔并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他受伤的肩膀在发表意见。那是日日夜夜的疲劳、饥馑与恐惧。欧比旺不是敌人,他被敌人恶意地攻击了,而如果他是——如果他是——
一个像欧比旺这样的绝地,经历了那么多年的训练,见过和做过那么多事,怎么会疯掉呢?他是个好人。他是个伟大的人。这怎么可能发生呢?
黑暗面。西斯。
我从不知道我可以憎恨什么人到这种地步。我几乎可以尝到憎恨的味道。憎恨到我想杀人。
一道又细又长的阴影落在他脸上。他抬起头。他看见欧比旺站在他面前,如同一个自科洛利亚传说中的九层地狱里跑出来的噩梦。贝尔摸索着光剑,手指沉重而笨拙。他解不下它,不知道怎么打开。也不敢打开,因为它还挂在他借来的腰带上。
结束了。结束了。欧比旺是个绝地。他空手也能杀人。贝尔全身绷紧——想着布里哈——最后一次等待着杀戮的冲击降临。
欧比旺抬起手,仍然攥着那个红黑水晶。“不——不。贝尔。帮帮我。”
他感觉自己屏住了呼吸。猜着这大概是某种临死前的精神错乱。“什么?”
“帮帮我。”欧比旺说。他听上去很绝望。随后,他像是腿抽筋了似的摔倒在地,在膝盖撞上泥土和干草时哽住呼吸。“水晶可以远程感应。它能接触到尤达,在绝地圣殿。”
一个词。尤达。他之前是在求救?用一块石头?
我这辈子都没法弄懂这帮人。他们的世界对我而言太不可思议了。
“我不——很抱歉,我——”
欧比旺用指尖压在脸上,尝试着忍耐皮下的疼痛。“但我不能——穿过去。西斯的低语停不下来。”
他们已经毁掉了神庙以及里面的一切,除了这个水晶,这居然还不够?即使这样西斯还能杀掉他们?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欧比旺,”他说道,慢慢坐起身来,因火烧火燎的肩伤而瑟缩。“我不知道你觉得我能干什么。我又不能心灵感应。我不能用那玩意传播我的想法。而如果你还继续尝试个不停的话,它会把你的神志烧个干净。”他伸出手。“把它给我。我可以搞一块神庙那儿的石板,把这玩意砸个粉碎。你就再也不用听西斯的声音了。”
“不!”欧比旺说道,夺回水晶宝贝似的护在胸口。仿佛那是他的孩子。“我能使用它,只要你帮我。”
贝尔缓慢地放松,进入一个蹲伏的姿态,感觉自己在和一个定时炸弹谈判。“我?我能干嘛?你才是绝地,欧比旺。我只是顺路捎上的政客。”
欧比旺的眼神透着狂热。“我的光剑,贝尔。疼痛能让我头脑清醒,淹没黑暗面。峡谷,还记得吗?”
贝尔一开始没弄明白欧比旺的意思。然后他豁然开朗,一下子站了起来,无视掉所有的擦伤、淤伤、割伤。“不行,欧比旺!绝对不行!你真是疯了!”
欧比旺仍然跪着,头深深地低下,下颌抵在胸口。他呼吸着,仅仅是呼吸着,听着让人发疼。随后他仰头看着贝尔。“你……有个妻子,贝尔。我是个绝地。我们不能死在这儿。”
他感觉难受至极。他空荡荡的胃部翻搅起来。先是太空站的屠杀,然后是这个?欧比旺提出这种建议就已经疯狂透顶。
这不会发生。这不是我的人生。奥德朗的议员……奥德朗的亲王……不会处于这种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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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48 | 显示全部楼层
然而此刻就是这样。
他摇晃着,无比愤怒,无比恐惧。“肯定有别的办法。”
“如果有的话……我会提出这种建议吗?”欧比旺说。他的声音中充斥着一种冷酷的忍耐力。
布里哈。他缓缓地再次转过身去,意志消沉。“我不知道。你难道不能想出——欧比旺,肯定有其他选择的。”
仿佛耗尽了他残余的力量一般,欧比旺收拢身体改成坐在地上。“没有。”
手指收紧又张开,渴望着找个什么东西或什么人来揍一顿,贝尔瞪着他。“我说我同意这个——这个疯主义。我应该怎么——我怎么用光剑伤害你?”
欧比旺的嘴唇扬起一个极其微小、极其微小的笑容。“非常……小心地,议员。”
贝尔笑了起来。他忍不住。这完全是疯狂。彻头彻尾的超现实。“欧比旺——你确定?真的确定?”
欧比旺点头。
我的天哪。他从腰带上解下光剑。欧比旺的腰带。他像从未见过一般盯着光剑那高雅的黑色和银色剑身。以某种奇怪的角度来说,他确实没见过。至少没像这样看过。
“我都不知道怎么打开这天杀的玩意。”
欧比旺伸出手。“给我。”
贝尔看着他激活那武器。看着那炫目的蓝刃从剑柄中激射而出。看着欧比旺深陷的双眼中蕴含的忧惧……顺从……
贝尔拿回那武器,紧张地抓在手里。他的手在出汗,在发抖。他的心跳声在耳畔轰鸣。“现在干嘛?”
“坐标,”欧比旺低声说。
坐标?哦。当然。这个星球的。他们离开飞船之前,他把坐标草草写在了一张薄纸上。薄纸收在背包里。这行为是一种信仰,或者乐观的想法?都是。都不是。现在都没什么差别了。
他找到它随后返回,走得很小心,不敢在拿着一柄光剑的时候跑起来。欧比旺已经让自己仰面躺在那些枯草上了。兹古拉的太阳正从天空中滑落,在他脸上投下无形的阴影。他的左手紧紧抓着那块红黑水晶,右手接过薄纸,随后轻轻点了点腿上的伤口。
“这儿。没必要搞出……新的洞来。别……刺。把剑刃……平放在伤口上。别太用力,别持续太久。我可不……想……丢掉我的腿。要单腿蹦回家……可有点远。”
他在开玩笑。他怎么能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这一点也不有趣。这很可怕。“你希望我给你——给你个警告吗?我要数到三吗?”
欧比旺看着他。“贝尔。”
哦。好吧。
他做了。一种电流的滋滋声。那味道令人恶心,混合着羊毛和血肉燃烧的气味。欧比旺大睁着眼睛,脊柱弓起,他咽下剧痛努力将思维通过西斯水晶传递出去。一分钟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再来一次。”
我的天。
在共和国边境之外,在那些没有道德律令的星球上,智慧生物会为了权力或贪婪而去折磨其他智慧生物。这种认知让他恶心,他总是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能那么做。故意地,冷血地,对他人施以伤害。甚至从中取乐。或者相反地,为此感到漠然。
他想吐。他想哭。
第二次被光剑烧灼的时候,欧比旺的双眼涣散了。血管在他的喉咙底下疯狂地搏动起来。他低沉地呻吟了一声,再次尝试接触绝地圣殿。
“不行,”他说,死死咬住牙关。“再来。”
贝尔用手背压住嘴,感到一阵眩晕。这就是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而为了确保这一点,实实在在确保这一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一部分体重压上了那明亮的蓝色剑刃。
* * *

声音传来时尤达正深陷于冥想中,那声音如此微弱,他几乎以为那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他以为自己正在做梦,或是犯了盲目希望的可怕错误。他等待了太久,毫无回应,因而开始担忧最糟糕的情况。
接着他又听到了,这一次更有力些。鲜明的痛苦……为黑暗所玷污。欧比旺的声音……他的思维……错不了。然而黑暗面不知怎么地穿透了他在原力中的存在。尤达很少紧张……但他们通讯中那苦涩的西斯气息绝对有理由引起恐惧。另一个满怀怨毒的声音在回响……死吧绝地,死吧绝地。
他把那些怨毒推到一边,让自己沉入了一个此前从来不敢进入的深度,彻底让自己毫无抵抗地打开。欧比旺的思维涌了进来,一种绝望中的胡言乱语,似乎害怕自己无法维系这种联结。他传达的纷乱细节就像他的恐惧本身一样令人担忧,那黑暗面的味道也是;心灵感应从未如此确切过。感受,情绪,这些以前也有。但是精确到点的星系坐标?明确的任务请求?前所未见。这场沟通是有害的。对光明面而言,它令人厌恶。
接着,就在他做出回应的一瞬间,欧比旺消失了。并非死亡,但像是全息电路断线了一样。
没去管现在是深夜,尤达叫醒了梅斯·云度。
“而且你确定那是欧比旺?”安静而全神贯注地听完后,梅斯问道。
尤达点了点头。“是的。”
梅斯裹着一条睡毯滑下床,走到他的床边,科洛桑的夜中灯火在他严厉的脸上闪烁着。“你会按他的要求做吗?”
“选择,我没有。失去更多的绝地,我们不能冒险。一个死亡陷阱,这个兹古拉是。”
“是,”梅斯说着,转过身来。“但这陷阱是谁设下的?杜库?还是这个神秘的达斯·西迪厄斯?”
“进攻绝地时,当西斯,二者为一。区别重要,仅当他们失败时。”
“这一次,”梅斯说。
他们凝视着对方,明晰地感受到黑暗面渐渐逼近。
“限于我们自己,这件事必须保密,”尤达终于开口道。“了解更多,直到我们。”
梅斯点头。“同意。”随后他叹了口气。“你现在就见她吗?”
“我会的,”尤达说。“可供浪费的时间,我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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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49 | 显示全部楼层
* * *

他缓慢地、勉强地摸索着自己的意识,被一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引导着。
“欧比旺。欧比旺,成功了吗?”
他清了清喉咙。腿上的疼痛达到了令人憎恨的程度。它太过剧烈,太具毁灭性,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真的只有笑。
“欧比旺!”
哎呀。可怜的贝尔。听上去他很生气。欧比旺尽力压住那些歇斯底里,睁开双眼。“对,”他说道,声音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它起作用了。救援正在赶来。”
贝尔原地晃了晃,随即一下子坐在地上。“给,”他说道,几乎是把那柄关掉的光剑扔给了他。“拿着这个。拿着它。”
做出动作只会让疼痛达到新的更猛烈的高度,但那可是他的光剑。他用手指握住它冰冷的金属剑柄。感受到因回归圆满而带来的平静。
贝尔瞪着他,那张脸憔悴无比。“我们多久能得救?”
“我不知道。几天吧。”
“几天,”贝尔重复道。“只要我们小心的话,存货还够。但你能撑那么久吗?”
多有意思的问题啊。可惜他的答案依然只能是不知道。“可能吧。”
“可能吧?”现在贝尔的声音听着像是被冒犯了。“你他妈什么意思,可能吧?我经历了这一切,可不是为了现在看你死掉,绝地大师——你哪儿也别想去。我说清楚了没?”
窃窃私语着,奚落着,西斯那无休无止的声音,即使透过所有这些剧痛依然清晰可闻。
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绝地,死吧。
“奥加纳议员,这可能不是你能决定的。”
贝尔看着那块红黑水晶,它掉落在干燥的地面上。“你百分之百确定你联系上尤达大师了?”
“没错,”他说道,回忆起与那古老的、训练有素的、极力求索的智慧的接触。再次感受到那种压倒一切的释然。
“那我们就再也不需要这该死的玩意了。”贝尔说,一把捡起那西斯的通讯装置。
欧比旺眼下虚弱无力,就算他想要反对或阻止贝尔的行为也做不到。他看着贝尔把那西斯水晶在两块神庙残石之间摔得粉碎。
西斯的低语归于寂静,即便黑暗面依然笼罩着他……好几天以来的第一次……度日如年的几天……他的意识终于清净了。如释重负的感受让他湿了眼眶。
“嘿——嘿!”
贝尔再次警惕起来。他蹲在他身侧,一只手放在他肩上。一个温暖的,可靠地,令人难以相信的存在。
他眨掉软弱的泪水,让自己看着奥德朗的议员。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此前要求这个男人做了怎样的事,看到贝尔为他坚守信念的勇气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他的某些想法肯定流露在脸上了。
“别,”贝尔简单地说。“那都没关系。我们活下来了。其余的一切都不算什么。比不算什么还要不重要。不过是另一个战争中的故事。重点是我们赢了。”
这就是胜利的感受吗?
原力保佑我不要再体验一次这样的胜利。
“嘿,”贝尔再次说。“你感觉怎么样,欧比旺?说真的?”
“说真的?”在他发疼的骨骼之下,是又硬又冷的兹古拉土地。在他受尽折磨的躯体内,是无法熄灭的烈火。“说真的,贝尔,我疼得有点儿厉害。”
贝尔摇了摇头。“想着也是。”
“但比死了强。”
“是啊,”贝尔温和地说,他瘦削肮脏的脸上掠过一个缓慢的微笑。“是啊,这话你可以再说一遍。”那笑容消失了。“所以。再也没有声音了?”
“没有。”
“再也没有幻象了?”
“没有。”
“那让我们来看看怎么对付那些疼痛。我急救包里有藥。你就别跟我吵,行么?我知道怎么拿光剑了,而且我可不怕用它。”
欧比旺看着他。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是陈词滥调。多愁善感。无论他说什么都会让他俩都尴尬的。
“哪儿也别去,肯诺比大师。”贝尔说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去就回。”
奥德朗的议员前去取藥包时,欧比旺任由双眼渐渐闭上。出于很多原因,一个绝地的绝大部分生命都是孤独的。出于很多原因,那样是最佳选择。但有时候……有时候他们也可以有例外。有时候……他们能意外结交到新朋友。
先是帕德梅,现在又是贝尔·奥加纳。简直像是我在收集政客。谁能想到呢?生命真是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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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51 | 显示全部楼层
* * *

如果让她用一张单子列出所有有理由在凌晨三点半出现在她起居室里的生物的话,绝地大师尤达肯定在单子的最底下。
帕德梅盯着他,震惊得说不出话。全靠多年处理公共事务的能力才让她没暴露自己的紧张。是安纳金吗?不可能。他怎么会为了安纳金来找我呢?肯定是为了贝尔或者欧比旺。他们迄今去了太久。比我预想的要久得多。她一直在安全会议上为贝尔的缺席打掩护,但她能以他的名义想出的理由越来越少了。而且她变得越来越焦虑……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礼节。“我能为您提供些茶点吗,尤达大师?3po——”
“谢谢你,不必,”尤达说道,向那机器人抬起一只手。“为打扰而抱歉,我很,阿米达拉议员,但紧急情况,我为之而来的是。”
“我估计也是,尤达大师,毕竟都这个点了。”她说道,小心地保持意味不明的语气。有意不问问题,而是看他自己打算说些什么。
“一个帮助,我向你要求,议员。你若同意,亏欠你人情,绝地议会将会。”
她把袍子裹紧了一些,坐在了最近的椅子上。“我们之间不谈欠不欠的,尤达大师。您需要我做什么?”
尤达靠在他的吉梅尔手杖*上。她觉得他看上去十分疲倦。不过她觉得他有权利感到疲倦,毕竟他都快九百岁了。“消息我得到,来自欧比旺肯诺比。搁浅了,他和奥加纳议员,在一颗名叫兹古拉的星球上。”
她有一瞬间因放心而头晕。“他们没事吧?”
“他们活着,”尤达说。“但他们没有船,而派一个绝地去救援,我不能。”
放心的感觉迅速冷下来,变成某种预感。“因为那是一个西斯星球?”
“呣,”尤达说着眯缝起眼睛。“很多信息,你被告知了,议员。”
“在这种情况下,”她平静地说,拒绝受到威胁。“我倾向于认为你希望我了解它们,尤达大师?”
这句话结束了他的严厉反对。“对,”他说道,迅速接受了。“我前来的原因,那正是。请求你的援助,在这种敏感事件上。”
“我当然会协助您,”她回答道。“永远都会。无论何时,无论我能做什么。”
他肩上仿佛因此卸下了什么重担。“因西斯而陷入危险,你不会,阿米达拉议员。贫瘠无物的,那星球是,除了肯诺比大师和奥加纳议员。”
很好。她这辈子已经受够了西斯对她有所企图。
“总之,”尤达补充道,“克隆人士兵,我会送给你同行。在蛮荒空间内,兹古拉是。一个危险的目的地,而且很远,距离家。”
蛮荒空间?等着安纳金听说这消息吧。她拉长了脸。“它总不会比吉奥诺西斯更危险,尤达大师。”
“独立的,你是,议员,这我清楚,”尤达严厉地说。“但带上克隆士兵一起,你必须。没有武装的,你的飞船是。受到保护,你必须。”
安纳金要是在这儿,也会这么说的。要是她不带任何军事护卫就飞进蛮荒空间的话他会暴跳如雷的……并且更加担心她,因为他自己正抽不开身地打着分离主义分子,还有西斯。
我最不希望的就是增加他的负担。
“当然,尤达大师。”她站起身来说道。“皇家快艇是科洛桑最快的船之一,而且它随时可以准备起飞。我和克隆士兵会在贝尔和肯诺比大师意识到之前就以最高速抵达。您有坐标吗?”
尤达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记录水晶递给她。“最快航线,已经标出了,议员。跟随它,避开分离主义的麻烦,你要。同样在这上面,肯诺比大师和奥加纳议员的生命信标。更容易找到他们,那会让你,我想。克隆人士兵第一时间送到你的私人停机坪,我会。”
安纳金对这个古老的绝地很谨慎。对她而言,她总是觉得他奇怪而冷淡。但她有识人的技巧……而在他眼中她看到了无限担忧。自从她见过吉奥诺西斯的洞穴中发生的事后,她就知道了欧比旺在他心中有特殊的地位……尽管毫无疑问,他到死都不会承认的。绝地,和他们对依恋的轻视。
“尤达大师,”她接过记录水晶说道,“我会把欧比旺给您带回来的,平平安安地带回来。我对此庄严承诺。”
令她吃惊地是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握住了。“谢谢你,帕德梅。你要叫我,如果我能为你提供任何帮助。”
如果他知道她和安纳金是怎么欺骗他的,他可不会感激。他会无比愤怒的。她想办法弄出一副笑容来。“我会记着的,尤达大师。”
他走了以后,她派C-3PO去知会停机坪为她和克隆分队做好准备,一边穿上一件飞行服,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在包里,又装进一堆官方数据面板,然后给她的办公室发了一封延时文件,请了个私人事务假。
3po在公寓门口紧张地徘徊着。“哦天哪,夫人,我想这听上去十分危险。我很希望他们没事。我希望您会没事。蛮荒空间?这整件事都听起来无比令人紧张。”
说不定这种紧张只是个开始。欧比旺。贝尔。你们干了些什么?但没必要让这机器人进一步大惊小怪。“我会没事的,3po。你听见尤达大师说了。我一路上每时每刻都有克隆人照看着呢。”她拍了拍那金色的肩膀。“你把这儿照看好,我回来会再见到你的。好吗?”
“哦,是,是,夫人,”3PO说。“请您不要为任何事担心。”
他还不如直接告诉她不要呼吸了。
“我不会的。”她说道,背起旅行包,走她公寓里的复合快捷通道前往停机坪,前往她的私人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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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一队克隆兵如约在停机坪等候她,以可靠的重火力武装着。五个士兵和一个领队,他们的相似程度令人窘迫。
但那只是表象,她提醒自己道。内在里他们各有各的灵魂。
“议员!”他们的指挥官说着,一边向她敬礼,庞大的头盔紧紧夹在胳膊底下。“科贝尔队长向您报告。”
她没认出他的徽章。她只知道他们不是来自安纳金的部队——钢铁之师501军团。“队长。我很高兴见到你,”她说道,“并且无比感激你的援助。我想你们已经从尤达大师那里充分了解情况了?”
科贝尔点点头。“当然,议员。我们所有人都受过完备的医疗训练,所以那不会成问题。我们会照顾好将军和奥加纳议员的。”
她感到一股肾上腺素在血脉中炸开。“抱歉,医疗训练?我没——我不明白。你是说他们受伤了?”
“噢,”队长说道。尽管受过严格训练,他紧张的黑眼睛里仍然透露出担忧来。“我以为您也充分了解过情况了呢,夫人。”
“显然没有,”她说道。“但那不要紧。尤达大师太疲劳了,而且显然心神不宁。”或者是其他原因,比如像安纳金抱怨过的那样,他很少费神去想诸如感受之类的琐事。“这就上船吧?我们似乎没时间可浪费。”
“是,夫人。”科贝尔说。他点头让队员们集合。
真是谢谢您嘞,尤达,她一边想着一边快速登上外表光滑的高速星际飞船。但愿别再来其他惊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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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55 | 显示全部楼层
* * *

在尤达眼中看到的担忧令她不安,科贝尔队长告诉她的话则令她心惊。一经飞离科洛桑她立马加足了航速,飞船吞噬着他们与兹古拉之间的秒差距。如果她此行不是为了救援任务,她可能会为此感到兴奋——飞离共和国、飞离外环星域、邂逅神秘而充满异域风情的蛮荒空间,尽管她的目的地是一个西斯星球。但她现在唯一的感觉远非兴奋,而是恐惧。贝尔和欧比旺受伤了?
无论发生了什么,肯定很严重。
科贝尔队长和他的人保持了专业而礼貌的距离。他们以值得钦佩的效率照顾着自己,也照顾着她。科贝尔对飞船上的医疗舱大加赞赏。
我真希望自己觉得那不值得紧张。
她一头扎进了自己带来的那一堆议员公务里,试图让自己分心,同时也因为不敢落下进度。绝地给她规划好的航线十分完美,他们一路上没惹半点麻烦:没有分离主义分子,没有星际海盗,没有任何事物阻碍他们飞速前进。
等领航模块终于宣布他们到达兹古拉的时候,她让船脱离超空间,几乎没去看那颗星球以及其后翻卷的星云。她没有为这异域风景感到丝毫兴奋,满脑子渴望着找到他们找到他们找到他们。
科贝尔队长来到驾驶舱。“我想尤达大师把肯诺比将军和奥加纳议员的生命信标给了您,夫人?”
“没错。”她确认道。
“您在继续驾驶这艘迷人小船的同时,愿意让我去扫描他们的位置吗?”
克隆人队长科贝尔的微笑十分迷人。“谢谢你,队长,”她说着回以微笑。“我会很感激。”随后她拍了拍船舵控制台。“她的确是个迷人的小东西,不是吗?”
科贝尔点点头。“这是我这辈子飞过的最迷人的船,夫人。”
而他这一辈子有多长呢?九年?十年?她指了指另一张驾驶舱座椅。“那边有探测器阵列控制台,队长。生命信号已经编进去了。”
“太好了,夫人。”
等她让飞船进入一个同步轨道位置后,科贝尔坐下并开始运行各种探测仪扫描。他们没过多久就找到了目标。
“他们在夜半球,”队长说道。“而且就他们两个。这整个该死的星球都空空如也。”
它肯定没那么空,不然贝尔和欧比旺也不会受伤了。但她没把想法说出来,只是将生命信号读数输入控制台,催着飞船以很浅的角度降落向星球没有光照的表面。他们在兹古拉的夜半球被发现,这并不成问题,飞船上强劲的照明足够把黑夜变成白昼。
“我会回我的队员们那里去,”科贝尔说,“除非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没,你去吧。”她心不在焉地说道,仍然盯着驾驶舱的观察窗,紧张得有点不舒服。
“我们降落之后,”科贝尔补充道,“您下船之前应该让我们先踩个点。”
她瞪着他。“但你刚才说就他们两——”
“安全比后悔要好,议员。”科贝尔说着耸了耸肩。“您处于我们的保护之下,夫人。我了解您的能力,但如果您能按我说的做,我会非常感激。”
也就是说,尤达警告过他们说她不喜欢大惊小怪。但科贝尔是个好人。她喜欢他,而且他也不过是行使职责而已。所以她咽下自己的反感,点了点头。“当然。”
“谢谢您,议员。”科贝尔说着退开了,让她降落她迷人的飞船。
在强光照明下,她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碎石堆的轮廓。石堆看起来是新形成的:那些石头上没有风化的痕迹。
小伙子们,小伙子们,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飞船淑女般降落在荒凉的平台上。她放下舷梯,从驾驶舱冲到出舱口,然后站到一边好让科贝尔和他的人下船探索附近区域。她遵循队长严格的命令,好好待在视线和火力死角,直到他给她彻底安全的信号。这没花多久。
“好了,议员!”科贝尔朝她喊道。“你可以安全出发。”
终于。她冲向舷梯……然后猛然停在舱口。贝尔正站在底下,等着她。
他看上去……很吓人。
“阿米达拉议员,”他说着,笨拙地鞠了一躬。与这礼节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简直像流氓一般的外表……泥土、胡渣、干结的血、伤口、淤青、破布条还有天哪,他变得那么消瘦……这让她有一瞬间无法呼吸。
他的眼睛异常明亮。
她缓慢地、十分小心地走下舷梯。她本想向他跑去,拥抱他,但他看上去如此脆弱,她几乎害怕把他弄碎。而且科贝尔和他的队员们也保护性地围了过来,她突然意识到要维持议员的尊严。所以她选择走到他身边,停步,给了他一个有些发抖的微笑。
“奥加纳议员,”她颤声说。“我想你需要搭个便车。”
贝尔笑了,但他的声音嘶哑了,他低下头去沉重地喘着气。“除非你顺路,议员。”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说道。“我可不想让你有任何麻烦。”
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不。不会有麻烦。可能收你点小费……”然后她停了下来。“哦,贝尔……”
让尊严见鬼去吧。再说,他们都是已婚人士了。他们像兄妹那样抱在了一起。她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她手中锋利得像刀。
“我很抱歉,”他喃喃道。“我很臭。”
他的确是。但她半点也不在乎。“你还活着。”她终于放开他,退了一步。“欧比旺在哪?”
他眼中的微笑消失了。“啊。”他朝那堆碎石点了点头。“在那边。肯诺比大师这几天过得可悠闲了。”
哦不。哦不。
“得派好几个人才能把他弄上飞船。”贝尔轻轻地说。“他……状况不太好,我想。”
“队长,”她对科贝尔说道。“我一会儿会需要你,但现在——你们原地待命。”
“是,夫人。”他领命道。“您准备好了就叫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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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57 | 显示全部楼层
贝尔带她来到那座已坍塌的建筑前,欧比旺正坐在一块权当椅子的石头上,裹着一块破烂的隔热毯。飞船照明的边缘沐浴着他。如果贝尔的外表算是吓人……如果说贝尔看上去消瘦脆弱……
没有玩笑。她开不出玩笑来。对眼前这个人……对此时此刻……她能做出的反应只有流泪。
“帕德梅,”欧比旺说道。他的声音和其他的一切一样,改变了太多。“又飞驰前来救人了。”他微笑着说,那微笑让她的心都碎了。“很高兴见到你,议员。”
她说不出话,几乎无法呼吸。过了好一阵子才再次稳住自己。
“你……你这……不要命的绝地,”她说着走上前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安纳金会被你气到不行的!”她接着低下了头,她在心底里隐秘的战争中一败涂地。
“好了,好了,”他温和地说,吃力地拍拍她的手臂。“没必要让你自己不开心。其实也没那么糟糕的。”
她站起身退开一步,用手抹了把脸。“没那么糟糕?”她指道。“我们先从最显眼的开始怎么样?你的腿怎么了?”
他的右腿伸在身前,用袍子上撕下的布条当做绷带粗略地绑着,伤处显然非常严重。见欧比旺不答,她转向贝尔……随即发现他们之间交换了一个极为奇特而复杂的眼神。
随后欧比旺叹了口气。“没什么。真的。一次光剑事故。”
“一次光剑——”她震惊地说。“什么?再说一次?”
“嘿,”贝尔说着,一只手放在她肩上。感觉上像是……一个警告。“我不是想催你,帕德梅,但我真的很想离开这片他妈的石头地。所以咱们能不能……你知道……出发?”
这里头有故事。肯定有故事。连空气都散发着秘密的味道。但此时此地不适合挖掘真相。更别说欧比旺还坐在这儿,那么——那么饱受摧残。
“当然,”她说着转过身。“还有欧比旺,你会乐于知道这个——尤达大师亲手挑了这些克隆士兵。他们都是医务兵。你会被照顾好的,我保证。”
科贝尔和他其中一个队员抬着欧比旺上了飞船,他们的动作轻柔得让她感到惊讶。她和贝尔紧随其后。
“谢谢你,队长。”贝尔说道,看着说不出话来的欧比旺被安放入设备完善的医疗舱。“给我们一点时间,然后他就由你全权接手。”
科贝尔点头。“是,先生。”
“我来让我们离开这儿,”帕德梅喃喃道,队长已经回到乘客舱和他的队员们待在一起了。她用手轻轻触碰欧比旺的颧骨。“别担心。我们马上就回家了。”
接着,她留下贝尔陪着欧比旺,自己回到驾驶舱,开着飞船离开兹古拉。可算是走了。可算是走了。天杀的西斯和他们所有肮脏的活计。
她设好返回科洛桑的航线,有些兴奋过度地将飞船飞快地推入超空间,随后让飞船自动驾驶,自己则返回她救回来的乘客们身边。医疗舱中传出的低语让她在外面的走廊里停住脚步。
“怎么样?”她听到贝尔说。“它是不是回来了?”
一段长长的沉默,接着:“是的,”欧比旺说。帕德梅感到一股新的释然感。他之前样子太可怕,她还以为他再也不会说话了。她真希望自己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看见了吧?”贝尔说。“我告诉过你,西斯是不能阻止你当绝地的。至少不能永远阻止你。”
“是,你是说过。”欧比旺说。令她惊讶的是,他哽咽了,声音里充斥着那么多感情。她从未听到过欧比旺发出这样的声音。
“你需要得到治疗,欧比旺。”过了一会儿贝尔说道。而他自己也听起来像个崩溃的人。“你听见帕德梅说的了吗?尤达亲手挑了克隆医务兵。所以你是打算耍性子呢,还是让他们履行职责?”
她听到欧比旺咳嗽起来,那声音刺耳可怖。“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议员,说你真的很烦人?”
“还真有,绝地大师,”贝尔回嘴道。“但肯定有更多人说过你是个讨厌鬼。”
他们的声音饱含感情。帕德梅感觉自己喉头哽住了。她从未想过她能听到贝尔和欧比旺像——像朋友一样交谈。像两个经年故交。他们在兹古拉上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实在想知道。
“你想要一片止痛藥吗?”贝尔问。
“我相信是这样。”欧比旺回答道。
贝尔哼了一声。“算你聪明。我去找科贝尔队长。”他不久便走进走廊,见到她,停下脚步。“帕德梅?”
听墙角被抓包了。她扬起下巴。“欧比旺可不是唯一一个需要紧急治疗的人。咱们船上有六个医务兵呢,记得吗。其中一个得来对付你。”
贝尔点点头。“听上去不错。但我想先坐一会儿。你觉得我们能不能就这么坐一会儿?”
他的眼中阴影重重,她确信那些都是可怕的回忆……他看上去随时会原地倒下。“当然。”她柔声说。“如果你想谈谈的话……我在这里。”
他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也许之后吧。”.
他总得谈谈这些的。就算不为别的,也要为安全原因说出来。但她可以等。她很擅长等待。
她拍了拍他的手臂。“随时恭候……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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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19:59 | 显示全部楼层
* * *

尤达在圣殿郁郁葱葱的花园里找到欧比旺时,他正盘着腿坐在一个瀑布底下,闭着双眼,衣服穿得好好地……而且一点也没湿。
自他被阿米达拉议员总兹古拉带回来还不到一周。其中大多数时间他都沉陷在深度疗愈睡眠里。昨天沃卡拉·切宣布他可以离开治疗厅,但将他的活动范围严格限制在圣殿区域,否则就要面对她最严重的不满。
这威胁的力度堪比吉奥诺西斯的拘束力场。
欧比旺感受到他的靠近,睁开双眼,微笑,接着从瀑布底下钻了出来。他挥手让水流恢复自由地奔涌,随后鞠躬。
“尤达大师。”
“肯诺比大师,”他回答道。“坐吧。”
欧比旺于是在凉丝丝的草地上坐下。他动作中只有很细微的迟滞,透露出他还没有完全康复。除此之外,他在与西斯的斗争中失去的体重也还没复原。
尤达舒服地撑着他的吉梅尔手杖,深深吸了一口花园里芬芳的空气。他想知道钻瀑布是怎么回事,但决定不去问。“急切,议会很,欧比旺,想听听兹古拉上发生的事。”他转而说,“准备好说它了,你是不是?”
欧比旺的神情并没有变化,但他眼中隐约蒙上了阴影。“我想是的,尤达大师。”
“一个肯定的回答,那不是。”
“我很抱歉,大师。我只能这样回答您。”
尤达叹了口气。“心事你有,欧比旺。了解,我很。时间,你需要,而时间你也会得到。”
欧比旺拔了一茎草,端详着,神色阴郁。他掐掉那根蓝绿色草茎的一端,接着打了个冷颤。“您知道么,尤达大师,”他说道,他的声音非常低沉。“当我在兹古拉上时,我全身上下能感受到的光明面甚至不如这根小草多。那是……”他极其缓慢地呼气,“我毕生所感到的最彻底的空虚、最彻底的孤独,最彻底的失落。那甚至比我重温的那些死亡更可怕。那些死亡我重温了那么多次,每次都像是第一次经历似的。”他让那茎草叶从指间滑落,他的目光在花园中游离。“如果我们输掉与西斯的战争,那种空虚将是共和国的未来。那种结局是应当被……哀悼的。也是应当不遗余力地避免的,无论代价有多高昂。”
尤达在原力中感受到欧比旺记忆的回响。感受到那可怕的绝望,以及一股苦涩冰冷的刺痛。“同意你,我很。但沉溺于这段经历,你不能,欧比旺。活下来了,你已经。很多东西,你学到了。”
欧比旺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而且我不会沉溺的,我保证。”
“告诉我,你能否,你所学到的最重要的事?”
“那就是,我是一个绝地,”在一段很长的沉默后,欧比旺简单地说。简单,但蕴含着鲜明的快乐。“而且永远都会是。”"
尤达笑了,接着又叹了口气。“非常可惜的事,你们在西斯神庙里发现的工艺品被摧毁了,无法复原。”
欧比旺摇了摇头。“它们是有毒的,大师。在黑暗面里浸透了。我觉得很有可能连您都无法安全地触碰它们。”
这令他盯着欧比旺。“确定?”。
“确定。”欧比旺说,迎上了他严厉的注视。"
“呣。”他把他的吉梅尔手杖的尖端戳进地里,看着松软的泥土被推开。他微笑,但其中没有暖意。“对我们而言失去了,那些工艺品是,这是真的。但对于西斯也是。一个胜利,那是。”他抬起头。“至于那个奥德朗的议员?贝尔·奥加纳。信任他,我们能否,欧比旺,保证我们的秘密安全?”
回到圣殿以来的第一次,欧比旺露出了一个无拘无束、毫无阴霾的笑容。“是的,尤达大师。我们能把性命交付给他。”
“高兴听到这个,我很。”他说。“现在离开你,我会。休息,欧比旺。你的力量,你需要恢复。你我们需要,在这场针对西斯的战争中。”
欧比旺点头。“是,大师。”
在花园门口,尤达驻足回望。欧比旺又回去坐在瀑布底下了。他看上去……很开心。
将沉重的忧虑与秘密都暂时放在一边,尤达对此微笑起来,这一次充满了温暖……然后离开了,让欧比旺自己留在那儿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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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20:00 | 显示全部楼层
* * *

尽管她知道他在及时获取信息这个问题上的态度,阿索卡还是花了一分钟……就一分钟,好吧,几分钟……站在阿兰汀六号*造船厂的9C机库门口,看安纳金做他的原力强化锻炼。他光着脚,身上只穿裤子,充分利用了整个空着的机库。强大而轻松,与原力完美协调,他完成了——他的动作完美无瑕而且速度飞快——七十个旋转后空翻,其中有五个空中连翻。
她数着呢。
而当他最后一个翻身落地后,他的呼吸依然平稳镇定,并直接进入了单手撑立动作……用五根手指保持着平衡。
他闭着眼睛问道,“什么事,阿索卡?”
永远不会有人愿意和天行仔玩躲猫猫的。“收到了从科洛桑传来的全息信息,师父。”
然后他就……站在她面前了。又是这样——她遇到过无数次了——她永远也没法看清他究竟怎么从那边闪到这边来的。
“欧比旺?”
她点点头。“是欧比旺。”
他扔给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你永远也不许让他等在那儿。”
她快步跟上他的行进,清了清喉咙。“呃……天行仔?”
他放慢脚步。转身。现在他的神色由冰冷变成谨慎了。他已经越来越了解她了。“怎么?”
“我觉得他看上去有点……不对。”
这下她得用跑的才能跟上了。
他在主设计师的办公室接上了通讯,毫无敬意地把主设计师、主设计师的助手以及另外两个船坞管理人员全都赶了出去。他们现在也差不多了解他了,所以没人敢说半个不字,只是乖乖离开。
阿索卡把自己塞进一个角落,竖起耳朵。
“欧比旺,”安纳金对桌面接收器上的全息像说道。“抱歉。我之前在训练。”
欧比旺大师的全息像把安纳金上下打量了一通。“是啊,我看得出来。”
安纳金无视了这轻微的讽刺。“”所以,你出任务回来了。终于。任务怎么样?
“也就一般程度的乏善可陈吧,谢谢你了。”欧比旺大师说,他的措辞十分轻描淡写。“我有新的安排要交给你。”
安纳金抱起胳膊。“是啊。真棒。欧比旺,到底出了什么事?”
“噢,这要讲起来太冗长无趣了。”欧比旺大师说。“你的徒弟怎么样啊?”
阿索卡皱起眉头。啥?他们觉得她是傻子吗?所以他们不能当着学徒的面讨论任务?他们大可以直说啊,她又不会哭起来。
“她好着呢。师父,你看起来很不好。”
“你这是凭空想象,安纳金。现在,你想听听关于你的任务的事吗?”
“好,”安纳金说着翻了个白眼。“但你以为我们就不讨论这个了?没门。任务内容是什么?”
“刚收到了新的情报。分离主义势力建立了一个秘密的潜听哨。这就可以解释格里弗斯是怎么击败法林战斗群的。”
“关于它的地点有任何信息吗?”
“这个嘛,没有。”欧比旺说,声音像塔图因一样干巴巴的。“这就是所谓“秘密潜听哨”中“秘密”的意思,安纳金。”
“哈哈。”安纳金说。不过他确实笑了,尽管眼中仍然满含担忧。“所以,你希望我去找到格里弗斯的窥视孔。我要带上暮光号吗?还有雷克斯队长?”
“你要的。我们还得到了一些部分三角定位的音频,我已经发送至你的舰桥。那应该能让你着手追踪这个神秘的基地所在。”
“谢谢,师父。”安纳金说。“啊……我想你这次不会和我们一起,对吧?”
欧比旺大师摇了摇头。“不会。我现在恐怕得面对一场多方任务报告。也许下次吧。但祝你狩猎愉快,安纳金。找出那个前哨。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事情对我们来说很快就会变得麻烦。”
全息通讯结束了。
阿索卡等待着,但安纳金没有动。他仍然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接收器。“去他个老跛湿背兽的多方任务报告,”他喃喃道,“你又搞得大伤初愈,欧比旺。你干了什么?”
阿索卡向前挪了一步。“我觉得等我没在附近的时候,他就会告诉你的。”她说。“天行仔,我能去找雷克斯吗?让他知道咱们时间紧迫?”
安纳金点点头。他心思根本没在这里。“好。行。”
“谢啦,”她说着向外走去。但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她现在很了解他了,能看出他真的非常担心。“嘿,天行仔,他看上去也没那么糟糕啦。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打賭实际上不算什么。”
安纳金吃惊地瞟了她一眼,然后斜斜一笑。“是啊,大概吧。去告诉雷克斯我一会儿就跟他说明情况。好吗?”
“好的。”她说,飞快地跑去找他们的克隆人分队。为了庆祝还翻了几个跟头。新的任务。不用再面对无聊的船坞了。耶!生活终于有了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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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8 20:01 | 显示全部楼层
* * *

帕尔帕庭在喧闹的议员餐厅看见了贝尔·奥加纳,正沉浸在与帕德梅和那个无能的冈根笨蛋加·加·宾克斯所进行的午餐时间讨论中。他感觉到一阵实在的、生理意义上的震惊。
奥加纳还活着?他在这儿?在科洛桑上?但那就意味着肯诺比也还活着。因为如果他死了,只留下奥加纳活着说出他们的经历,绝地们一定会提到此事的。如果肯诺比死了,帕德梅和奥加纳就不会一起笑得这么开心了。
奥加纳是什么时候返回科洛桑的?为什么马斯·阿梅达*没把这件事告诉他?这又是一个他必须得换掉的职员吗?
奥德朗著名议员最近的长期缺席已经为人所知了,引发了不少流言。他本来马上就要表达自己对此事的关心、发起一场慎重的小小调查,这调查将会引出贝尔那悲剧性的遗嘱。自然还有一位伟大的英雄绝地的遗嘱。
现在他们居然没死?
多么……令人失望。
尽管如此……他更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奥加纳的确看起来有些憔悴。所有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也许肯诺比也有点儿憔悴呢。幸运的话,他会憔悴得厉害。他得去问问尤达。
但憔悴可不够好。他希望他们死掉。
他意识到狂怒在他的表象之下沸腾着。他没费神亲自跟进兹古拉的设局。他原本以为……他原本期待着……杜库会跟进的。那本来就是他的作用、他的目的。他要这个年迈的老徒弟就是为了干这个。
打扫屋子。
这意味着兹古拉暴露了吗?或者更甚,这意味着那儿的宝藏都被毁了?那些无价的西斯工艺品,珍藏了无数个世纪。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
帕尔帕庭花了比预期更多的努力,把自己从愤怒状态缓和成了和蔼可亲的热诚。把他的脸色变得亲切友善。然后才走向帕德梅和贝尔以及,避无可避的,那可悲的加·加·宾克斯,准备与他们展开一种体现博学与忧思的谈话。这种谈话方式为他赢来了非常、非常多的朋友。
当他与他们打招呼时……当他加入他们时……当他问他们今天过得怎样……在和蔼可亲的外表之下,达斯·西迪厄斯思绪翻涌。
这是一个小小的挫折。只算是池塘上小小的涟漪。我手里还有许多其他工艺品。我还有安纳金。他还有帕德梅。战争在每一个转折点都趋向恶化。肯诺比在前线行动,随时都可以被摧毁。奥加纳很容易掌控。至于杜库……等时候到了,他会处理他的。
这共和国终将灭亡。我早已预见到了。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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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战疯人克隆人汉化组

发表于 2018-4-10 18:08 | 显示全部楼层
太棒了!回头我把之前的19章也整理一下。然后把全书放到网站上去!
消灭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Death  to  Sith,  Freedom  to  Peo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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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2 11:36 | 显示全部楼层
南方战士 发表于 2018-4-10 18:08
太棒了!回头我把之前的19章也整理一下。然后把全书放到网站上去!

感谢南大肯定!另外,请问在哪能看到目前无人翻译的官小目录吗?以及,开始翻之前是否要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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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3 14:21 | 显示全部楼层
多谢,又有书看了,可否将《向莱亚公主的求婚》的多年坑填一下,很想看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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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3 15:33 | 显示全部楼层
天蒙蒙亮时 发表于 2018-4-13 14:21
多谢,又有书看了,可否将《向莱亚公主的求婚》的多年坑填一下,很想看那个 ...

!正好打算填那个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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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3 17:03 | 显示全部楼层
芦苇泥 发表于 2018-4-12 11:36
感谢南大肯定!另外,请问在哪能看到目前无人翻译的官小目录吗?以及,开始翻之前是否要报备? ...

目前只有已经在翻的列表:http://www.starwarsfans.cn/forum.php?mod=viewthread&tid=503

不需要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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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4-13 17:38 | 显示全部楼层
南方战士 发表于 2018-4-13 17:03
目前只有已经在翻的列表:http://www.starwarsfans.cn/forum.php?mod=viewthread&tid=503

不需要报备。 ...

好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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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6 11:04 | 显示全部楼层
多谢填向莱亚求婚的坑,十分庆幸还能看得到这本书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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